第32章 十萬黃金換一句銅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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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勁一愣:「換掉?」

  「沈夕瑤落水時,他們在何處當值?」顧言眼中浮現一絲冷意,「這麼大的動靜,人落水這麼久才被北硯撈上來——若她真沒被撈上來呢?昭烈王府的未婚妻溺死在安寧郡主的後花園裡,這罪名,是落到郡主的頭上,還是落到本王頭上?」

  趙勁心頭一凜,垂首應道:「屬下明白。」

  他正要退下,又被顧言叫住。

  顧言站在月光里,神色晦暗不明:「還有——昨日她在濟世堂抓的藥,一共幾服?」

  「回王爺,屬下查過,連服五日。如今,應當已經服完了。」

  「……知道了。」顧言垂下眼帘,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服完了便好。」

  沈夕瑤沒有回廂房。

  她讓芙蓉扶著自己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從側門繞到了郡主府下人房後頭的僻巷裡,才停住腳步,扶著牆壁喘了兩口氣。方才一路撐著,面上不曾露半分虛弱,此刻四下無人,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軟便再也壓不住了。小腹處絞痛陣陣,潮濕的寒意像藤蔓一樣攀著她的脊背往上爬,她閉了閉眼,壓住那股泛上喉頭的噁心感。

  「小姐,您這是何苦……」芙蓉急得眼眶泛紅,從懷裡摸出一隻小暖爐塞進她手裡,「大夫說您得靜養,您偏要去正廳和唐姑娘對峙——」

  「我若不去,那盆髒水便潑定了。」沈夕瑤緩了片刻,直起身,聲音還帶著沙啞,卻比方才穩了許多,「青兒是唐若雪的貼身丫鬟,可那根簪子卻實實在在是柳靜波買的。唐若雪方才那一跪,嘴裡喊著冤枉,話里話外卻在指我因妒設局陷害她。我若不當場把簪子的來路挑明,明日滿京城傳的便是沈家小姐自導自演落水戲碼,嫁禍唐家姑娘——你信不信,不出三日,連菜市場殺雞的婆子都能拿這事兒當茶餘飯後的笑話。」

  芙蓉咬了咬唇:「可柳姑娘也真夠狠的……她買通青兒推您下水,是想一石二鳥吧?既讓您落了水遭罪,又讓唐姑娘背上指使下人的罪名,日後在王爺那邊說不上話。」

  沈夕瑤輕輕嗤笑了一聲:「她算盤子倒是撥得響。可惜——買通的人不牢靠。」

  她歇了片刻,那股悶痛稍稍緩了些,才扶著芙蓉的手慢慢往大門走去。芙蓉已經差人去套了馬車,沈夕瑤坐進車裡,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一路無話。直到馬車在沈府門口停穩,她才睜開眼,正看見門口石獅子邊蹲著的沈知舟,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晃來晃去。

  聽見車馬聲,沈知舟抬頭,看見妹妹的臉色,登時跳了起來:「怎麼了?臉白成這個樣子——誰欺負你了?」他三兩步躥過來,正要伸手扶她,手探到一半又縮回去,急得直搓手,「你今日不是去參加安寧郡主的賞花宴嗎?怎麼臉色反比出門前還差?」

  「落水了,受了點涼。」沈夕瑤言簡意賅地按住他想追問的衝動,壓低聲音,「大哥,此事不要告訴爹——」

  「落水?!」沈知舟的嗓門陡然拔高,又在她凌厲的目光下硬生生壓了回去,壓低嗓子,急聲道:「怎麼回事?誰推的?你說了沒?告訴哥哥,我去找她算帳!」

  「柳靜波。」沈夕瑤吐出三個字,然後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大哥,我已經當著郡主的面處置好了,柳家那邊自有郡主去敲打。你莫要再插手,免得節外生枝。爹那邊,就說我貪玩絆了一跤,磕了膝蓋,休養兩日便好。」

  沈知舟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哥哥聽你的。」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可你若受委屈,別一個人藏著。沈家再低門矮戶,也還沒到讓人踩著臉欺負不吭聲的份上。」

  沈夕瑤心頭微微一熱,彎起嘴角,認真應了一聲:「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院裡,燒著地籠的屋子暖融融的,芙蓉伺候她換了一身乾爽的中衣,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盯著她喝完,才放下幔帳退了出去。沈夕瑤合衣倒在柔軟的被褥間,盯著帳頂上繡的纏枝蓮紋看了許久,才閉上眼。她的手指輕輕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一陣一陣的鈍痛,心裡卻奇異地平靜——那碗避子湯的隱患,終於乾乾淨淨地斷乾淨了。

  第二日一早,沈夕瑤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夢中咳醒的。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喉間一股腥甜泛上來,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芙蓉端著藥碗進來時,見她咳得臉頰泛紅,連忙放下藥碗替她拍背,埋怨道:「小姐,您昨日受了涼,偏偏要逞強去正廳說話。如今倒好,風寒又重了一層,今日這藥怕是要連喝三天了。」

  沈夕瑤接過藥碗,苦得她皺了皺眉,卻還是一口氣喝了下去。芙蓉遞來蜜餞,她擺擺手,又咳了幾聲才緩過來。芙蓉蹲在腳踏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王爺也真是……昨兒您在郡主府上落水,他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反倒一味追問避子藥的事。小姐您都病成這樣了,他倒好,在正廳里看著唐姑娘哭,心都偏到天邊去了。」

  沈夕瑤靠在引枕上,輕輕笑了一下:「你覺得他是護著外人?」

  「可不是嘛!」芙蓉把藥碗放回托盤,銀盤子磕出一聲脆響,「昨兒那位唐姑娘明明什麼也沒做,跪在那裡哭一通,王爺便連一句重話都沒有。還有那位柳姑娘,使了這麼下作的手段,到頭來還是郡主發落的她,王爺連一句『替我未婚妻討個公道』都不曾說——」

  「他當然不會說。」沈夕瑤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當他為何那樣看我?芙蓉,你可知道兩年前,雲貴嬪入宮選秀,那十萬兩黃金打點禮部的路子,是從咱們沈家的帳上走的?」

  芙蓉愣住了:「……雲貴嬪?」

  「就是如今的皇貴妃雲霞。」沈夕瑤垂下眼帘,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角的繡紋,「那筆錢……是我爹出的。當時雲家四處籌謀送女兒入宮,求到了爹跟前。爹與我商議此事,我只當是替沈家結一份善緣——沈家行商,最缺的就是官場上的護蔭,若雲貴嬪日後在宮中站穩了腳跟,於沈家、於他,都多了一條路子。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顧言,想著替他鋪路,替他討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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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聲音像被誰輕輕按了一下,低了下去:「可我那時不知道——他待雲霞的心意。」

  芙蓉屏住了呼吸:「小姐……您是說,王爺他心裡……」

  「他恨我,便是恨在這裡。」沈夕瑤打斷她,語氣平緩,卻像一根細針扎進棉花里,不響,卻扎得實實的,「他以為我早就知道,知道雲霞是他心尖上的人,卻仍將那一筆金子使了出去,親手把他心上人送上了龍榻。他不知道那筆錢是我求著我爹拿的,也不知道我是真心實意想替他辦事。在他眼裡,沈家就是拿金子裡通外朝、結黨營私的商賈之流,我沈夕瑤……就是個用銀子買姻緣、買前程的人,滿身銅臭,心思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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