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的東西，你敢搶？
安寧郡主眉梢微挑：「沈姑娘這話，本宮倒有些聽不明白了。你方才說推你的是誰？」
「回郡主，我落水前確實沒有看清那人的臉。」沈夕瑤坦然地承認，「我被推下水時，只來得及瞥見一隻手和一隻袖口。那隻袖口的邊角鑲著一道寶藍色的紋樣，不是青兒身上這種翠綠色的衣裳。」
她微微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我方才說推我入水的人不是她，這話是故意說給青兒聽的。」
青兒的肩膀劇烈地一縮。
沈夕瑤看著她，語氣平靜：「她方才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路過荷池，我說推我的不是她時，她先是怔住，隨即抖得更厲害了。郡主——」她轉向安寧郡主，「一個真正受了冤枉的丫鬟，聽見自己洗清了嫌疑，應當鬆一口氣才對。可青兒方才的反應，像是鬆了一口氣嗎？」
安寧郡主的目光落在青兒臉上，沒有說話。
「她沒有安心。她在怕。」沈夕瑤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她怕的不是我指認她。她怕的是——我知道那些她以為我不知道的事。」
她話音一頓，轉向青兒：「青兒，我不問你推沒推我。我問你——你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誰給你買的？」
青兒的牙齒已經開始打顫，發間那支簪子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
「前幾日在金玉閣里，柳靜波柳姑娘親手買下那支簪子的時候——」沈夕瑤轉頭看向門口，顧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廊的陰影下，她聲音平靜，「王爺那日也在場，想必還記得那支簪子的來路。」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顧言站在燈影里，白袍如雪，面容沉靜。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與沈夕瑤隔空相碰，那一眼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片刻後，他低沉地吐出一句：「確有此事。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柳靜波在金玉閣買的。」
安寧郡主的神色變了。
唐若雪垂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裙擺。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隨即鬆開，跪在身側的青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卻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牆角，整個人軟倒在地上，聲音尖細得變了調：「是、是柳姑娘——柳姑娘叫奴婢做的！她說只要奴婢把沈姑娘推進水裡，便給奴婢五十兩銀子，還說日後便讓奴婢去她院裡當差……奴婢一時糊塗，求郡主饒命！」
唐若雪的脊背僵直了。她猛地扭頭，看著身側痛哭流涕的丫鬟，臉上那層悲戚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微微發青的底色：「青兒！你胡說些什麼——」
「姑娘，奴婢對不住您！」青兒哭得滿臉鼻涕眼淚，「可奴婢也是被逼的……柳姑娘說，只要沈姑娘落了水，您就能……」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驚恐地捂住了嘴。
安寧郡主已經站了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堂下，目光從青兒移到唐若雪身上，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寒意：「將青兒押下去，交京兆府審辦。至於柳家——」她頓了頓，冷笑一聲，「本宮自會知會柳太守，讓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家的女兒。教出買兇殺人的閨女，這太守也算當到頭了。」
唐若雪跪在那裡，面色慘白。
沈夕瑤沒有再看她。她朝安寧郡主施了一禮，聲音平淡：「多謝郡主主持公道。夜深了，妾身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她轉身走出正廳時，身後的唐若雪正慢慢起身，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意：「……多謝郡主。多謝沈姑娘——」
沈夕瑤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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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芙蓉的手穿過抄手遊廊，夜風裹著花香撲在臉上，涼意滲進領口。她剛走出十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步步逼近。
「沈夕瑤。」
她停下腳步。
顧言從燈影里走出來，站在她三步之外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嘲：「你方才在正廳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那日也在金玉閣——知道的人，曉得那日是柳靜波邀我去挑首飾；不知道的，怕是以為本王那日是陪著你去的。」
沈夕瑤轉過身來，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蒼白的面容映出一層清冷的銀輝。她唇角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王爺放心，我沒有旁的意思。今日賣郡主一個人情，賣王爺一個人情，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欠。」
顧言的眸色暗了一瞬。
沈夕瑤說完，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微微偏了偏頭，補了一句：「不過有一句話，我方才在廳里沒說，現在倒想請王爺記住。」
「什麼？」
「我的東西——」沈夕瑤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隨時可以拱手相讓，也可以親手扔了砸了不要了。但若有人想來搶——」
她的目光忽然銳利了一瞬：「我不答應。」
顧言迎著她的目光，像是被這句話里的鋒芒刺了一下，瞳孔微微縮動。他沉默片刻，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你倒說說，你有什麼東西……是別人搶得走的？」
沈夕瑤沒有後退。
她迎著他逼近的影子，面上笑意淡得幾乎看不清，聲音卻像一粒石子投進深潭，安靜而清晰地落進他耳中：「王爺以為，我在說您？」
顧言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她。
沈夕瑤卻不再看他，轉過身去，扶著芙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月光下的迴廊深處。她的背影單薄而挺直，夜風掀起她月白的裙擺，像一朵即將凋落的白花被風吹著，卻依然倔強地撐在沒有盡頭的夜色里。
顧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點一點走遠。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他才垂下眼帘，發現自己的手正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趙勁不知何時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低聲道：「王爺，青兒那邊……」
顧言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按郡主的處置就是。不必再往上查了。」他頓了頓，「把今日荷池邊那批巡園的侍衛，換掉。」
「回郡主，我落水前確實沒有看清那人的臉。」沈夕瑤坦然地承認，「我被推下水時，只來得及瞥見一隻手和一隻袖口。那隻袖口的邊角鑲著一道寶藍色的紋樣，不是青兒身上這種翠綠色的衣裳。」
她微微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我方才說推我入水的人不是她，這話是故意說給青兒聽的。」
青兒的肩膀劇烈地一縮。
沈夕瑤看著她，語氣平靜：「她方才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路過荷池，我說推我的不是她時，她先是怔住，隨即抖得更厲害了。郡主——」她轉向安寧郡主，「一個真正受了冤枉的丫鬟，聽見自己洗清了嫌疑，應當鬆一口氣才對。可青兒方才的反應，像是鬆了一口氣嗎？」
安寧郡主的目光落在青兒臉上，沒有說話。
「她沒有安心。她在怕。」沈夕瑤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她怕的不是我指認她。她怕的是——我知道那些她以為我不知道的事。」
她話音一頓，轉向青兒：「青兒，我不問你推沒推我。我問你——你頭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誰給你買的？」
青兒的牙齒已經開始打顫，發間那支簪子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
「前幾日在金玉閣里，柳靜波柳姑娘親手買下那支簪子的時候——」沈夕瑤轉頭看向門口，顧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廊的陰影下，她聲音平靜，「王爺那日也在場，想必還記得那支簪子的來路。」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顧言站在燈影里，白袍如雪，面容沉靜。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與沈夕瑤隔空相碰，那一眼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片刻後，他低沉地吐出一句：「確有此事。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柳靜波在金玉閣買的。」
安寧郡主的神色變了。
唐若雪垂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緊了裙擺。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隨即鬆開，跪在身側的青兒嘴唇哆嗦得更厲害，卻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逼到了牆角，整個人軟倒在地上，聲音尖細得變了調：「是、是柳姑娘——柳姑娘叫奴婢做的！她說只要奴婢把沈姑娘推進水裡，便給奴婢五十兩銀子，還說日後便讓奴婢去她院裡當差……奴婢一時糊塗，求郡主饒命！」
唐若雪的脊背僵直了。她猛地扭頭，看著身側痛哭流涕的丫鬟，臉上那層悲戚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微微發青的底色：「青兒！你胡說些什麼——」
「姑娘，奴婢對不住您！」青兒哭得滿臉鼻涕眼淚，「可奴婢也是被逼的……柳姑娘說，只要沈姑娘落了水，您就能……」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驚恐地捂住了嘴。
安寧郡主已經站了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堂下，目光從青兒移到唐若雪身上，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寒意：「將青兒押下去，交京兆府審辦。至於柳家——」她頓了頓，冷笑一聲，「本宮自會知會柳太守，讓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家的女兒。教出買兇殺人的閨女，這太守也算當到頭了。」
唐若雪跪在那裡，面色慘白。
沈夕瑤沒有再看她。她朝安寧郡主施了一禮，聲音平淡：「多謝郡主主持公道。夜深了，妾身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她轉身走出正廳時，身後的唐若雪正慢慢起身，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意：「……多謝郡主。多謝沈姑娘——」
沈夕瑤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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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芙蓉的手穿過抄手遊廊，夜風裹著花香撲在臉上，涼意滲進領口。她剛走出十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步步逼近。
「沈夕瑤。」
她停下腳步。
顧言從燈影里走出來，站在她三步之外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嘲：「你方才在正廳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我那日也在金玉閣——知道的人，曉得那日是柳靜波邀我去挑首飾；不知道的，怕是以為本王那日是陪著你去的。」
沈夕瑤轉過身來，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蒼白的面容映出一層清冷的銀輝。她唇角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王爺放心，我沒有旁的意思。今日賣郡主一個人情，賣王爺一個人情，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欠。」
顧言的眸色暗了一瞬。
沈夕瑤說完，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微微偏了偏頭，補了一句：「不過有一句話，我方才在廳里沒說，現在倒想請王爺記住。」
「什麼？」
「我的東西——」沈夕瑤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隨時可以拱手相讓，也可以親手扔了砸了不要了。但若有人想來搶——」
她的目光忽然銳利了一瞬：「我不答應。」
顧言迎著她的目光，像是被這句話里的鋒芒刺了一下，瞳孔微微縮動。他沉默片刻，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你倒說說，你有什麼東西……是別人搶得走的？」
沈夕瑤沒有後退。
她迎著他逼近的影子，面上笑意淡得幾乎看不清，聲音卻像一粒石子投進深潭，安靜而清晰地落進他耳中：「王爺以為，我在說您？」
顧言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她。
沈夕瑤卻不再看他，轉過身去，扶著芙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月光下的迴廊深處。她的背影單薄而挺直，夜風掀起她月白的裙擺，像一朵即將凋落的白花被風吹著，卻依然倔強地撐在沒有盡頭的夜色里。
顧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點一點走遠。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他才垂下眼帘，發現自己的手正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趙勁不知何時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低聲道：「王爺，青兒那邊……」
顧言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按郡主的處置就是。不必再往上查了。」他頓了頓，「把今日荷池邊那批巡園的侍衛，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