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雪夜門前,他肩霜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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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要你袍子。"她淡聲,"那件白衣給雲霞,是因為顧言願意。你們不該這般。"

  佑安收回袍子,玉扳指敲了下車壁:"不該?本公子樂意。你穿紅裙招搖,我借你紅裙;你冷,我披袍。倒比顧言那反覆小人強。"

  他玉扳指轉著,燈下映出她腕上血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那點血漬在昏光里泛暗紅,像枯了的花汁。

  佑安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息,又移開,玉扳指敲著車壁,嗒嗒聲和車輪碾雪聲疊在一處。

  車廂里靜得只剩這兩樣響動。

  佑安眸光一銳,忽然冷笑:"那日宴席上,顧言拽你出列往偏殿去,你湊近他耳畔話到嘴邊又頓住。我在遠處瞥見你們背影,猜你不就是想問那句'寒苑槐樹'?可惜他偏頭躲了,沒聽著。"

  沈夕瑤怔住,指尖無意識掐進包袱帶。

  那日偏殿,她本想質問寒苑槐樹,湊近卻頓住了。他竟瞧見了。

  他偏頭躲開時,玉簪擦過她額角。

  那時只道荒唐,如今被佑安點破,倒像衣裳被扒了層里子。

  她隨即自嘲笑:"等不到回應,倒省了丟人。"

  佑安猛地傾身,燈下眸色沉黑:"沈夕瑤,你只會越活越丑!成天繃著臉硬撐,給誰看?"

  他忽地吹滅車廂燈籠。

  黑暗裡,他聲音低下來,不帶刺了:"別強顏歡笑。沒人瞧見,你偶爾軟一回,不丟人。"

  車轅吱呀,偶爾有雪塊從檐上跌落聲。

  她聽見佑安呼吸平了些,像真在等她軟弱。

  黑里看不清他的臉,只覺他身上那股沉香淡了些,倒顯出些清冷。

  她肩頭舊傷隱隱作癢,大概是風裡帶了濕氣。

  馬車顛簸著,像漂在夜河上的一葉破舟。

  沈夕瑤在黑里眨了眨眼。肩頭舊傷被夜風吹得酸,她忽然想笑。

  "佑安。"她故意拖長音,"你這般體貼,莫不是覬覦我美色?"

  "放屁!"佑安炸了,玉扳指磕在車框咚響,"死也絕無可能喜歡你!本公子嫌棄你還來不及!"

  沈夕瑤呼出一口氣,肩頭鬆了,不再去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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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包袱攏緊,指尖抵著牙牌匣。

  外頭雪風呼嘯,車內因他一句罵,竟生出點活氣,像凍久了忽然見著炭盆。

  馬車晃悠,不知過了幾刻,停了。

  車夫跳下轅,悄無聲息。

  沈府門前殘燈早滅,唯雪光映出階上人影,周遭黑沉,那人立處似攏著一層薄霜。

  帘子外,沈府破敗院門歪在雪裡。

  趙勁早不在,四下靜得只剩風嚎。

  沈夕瑤抱起藍布包袱,撩簾邁步下車。

  腳落雪地,她抬眼,卻見門外影影綽綽立著個人。

  雪光映著那人身形,輪廓硬朗如峭壁。

  那人一身玄色蟒服,肩頭落雪,立在夜色里像刀刻的影,竟已候在門前,不知何時趕到的。

  雪落滿肩,他立著不動,像早就釘在那兒。

  沈夕瑤望著雪裡那人,

  她抬眼望他。

  他玄色衣服肩頭落滿雪,立在門前像冰雕。

  兩人之間,像隔了層冰。

  北硯提燈走近,燈光照見她紅裙和腕上暗紅血漬。

  "你……這是怎麼了?"他眉心蹙起,聲音溫潤裡帶急,"腕上血是誰的?"

  沈夕瑤把包袱摟緊:"顧言的。他方才攥我腕,血蹭的。"

  北硯倒吸口氣:"他傷你?"

  "沒。"她淡笑,"他自己掌心裂了。

  北硯搖頭,從袖裡抽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我剛從渝州回來。知舟兄托我捎家書給你。他說在渝州開了間書齋,還收了個叫白墨的丫鬟,挺乖巧,讓他省心不少。"

  沈夕瑤接過信,指尖摸到火漆印,是沈府舊紋。

  "還有。"北硯目光閃了閃,"今夜王府宴席,我遠遠瞧見了你。"

  他頓了頓,燈影里眸光落在她臉上:"你穿紅裙,顧言他……身旁還坐著雲貴妃,穿的白紗。外頭和離的傳言,竟是真的?"

  沈夕瑤垂眸,不語。

  風卷雪沫灌進兩人中間。

  北硯嘆口氣:"你從前面對他,那是義無反顧,我瞧在眼裡。如今你眼裡,倒沒了那股勁。"

  她扯了扯裙擺:"有嗎?我早累了。"

  "你別瞞我。"北硯聲音低了,"宴上他拽你進偏殿,你湊近又頓住。我聽人提過那日宴上的事,你那模樣,不像從前非要黏著他。"

  沈夕瑤哼笑:"你看錯了。他反覆小人,我懶得搭理罷了。"

  北硯忽然輕聲:"夕瑤,我心中……因你和離,竟覺喜悅。"

  沈夕瑤抬頭。他耳根微紅,燈焰映著清俊臉。

  "你莫怪我自私。"北硯忙道,"我只是……盼著你不再困在王府。那王府吃人,你如今人都熬幹了血。"

  沈夕瑤心口一跳。

  "北硯哥。"她忽然笑,笑裡帶刺,"我如今跟著佑安。他借我紅裙,帶我進出宴席,遠比顧言痛快。你瞧這紅裙,就是他錦囊里翻出來的。"

  北硯怔住,提燈的手晃了下:"佑安?吉祥閣那公子?"

  "是他。"沈夕瑤坦然,"他嫌我粗麻裹屍似,硬塞紅裙。我轉送雲霞白紗,他也不惱,反借衣給我。比你強,至少不躲。"

  北硯眸色暗了:"為何不能是我?"

  "你?"沈夕瑤逼近一步,紅裙掃他青衫,"北硯哥,你待我好,我曉得。救過我,送過銀簪,還去昭烈王府探我。但即便重新來過,我也不會選你。"

  北硯喉結滾:"因顧言?"

  "不。"沈夕瑤聲音冷,"守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多苦,我太知道了。前世我求顧言一眼都戰戰兢兢,像條搖尾狗。他迎親路上我替他擋箭,肩頭血窟窿疼得夜夜哼,他連問句疼不疼都沒有。我不能讓你待我極好的人,重蹈我的覆轍。"

  北硯忽然抬手,如幼時般拍她發頂。

  "傻丫頭。"他嗓音啞,"你總替別人想。幼時你爹罵你,也是我這麼拍你發,說別怕。"

  北硯雙臂一環,將她擁進懷裡。青衫墨香混著雪氣裹來。

  沈夕瑤沒說話,任由他擁著,額頭抵著他胸膛,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紅裙被淚水洇濕,藍布包袱硌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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