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燈船許願,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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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裡丟下一句:"明日到帳一百兩金。別賴帳。"

  沈夕瑤捧空碗,笑罵:"混帳公子。"

  可那碗底餘溫,暖得她指尖發麻。

  沈夕瑤捧著空碗,指尖還麻著。

  碗底那點餘溫,順著指頭縫往心口鑽。

  她抬頭罵了句:「混帳公子。」

  牆頭早沒影了。

  風裡那句「明日一百兩金」還黏在耳根,凍得她耳尖癢。

  她把碗擱井台上,揉了揉凍紅的手。

  粗麻袖口磨得腕子發紅。

  正要起身,牆角陰影一晃。

  佑安翻下牆,暗緋袍角帶雪沫,落地悄無聲息。

  他手裡居然又拎著個紙碗,熱氣直冒,紫菜香飄過來。

  「看什麼看。」他瞥她,玉扳指敲碗邊,「老子也買一碗,陪你吃不行?」

  沈夕瑤樂了:「你不是走了麼?去而復返,饞了?」

  「饞你個頭。」佑安一屁股坐井台邊,掀了蓋,「方才光顧看你狼吞虎咽,自己沒嘗著。這會子補上。」

  他舀個餛飩塞嘴裡,燙得嘶嘶抽氣,眉心擰成疙瘩。

  沈夕瑤歪頭:「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你這女人,吃相跟餓鬼投胎似的。」佑安哼,「碗底朝天,半點湯都不留,沒出息。」

  「黃金換的餛飩,不吃完虧得慌。」她拍拍藍布包袱,「明兒一百兩到帳,我連吃三碗。」

  佑安嗤笑:「夢呢。那一百兩是登台的工錢,早抵你債了,輪得到你糟踐?」

  「抵債也是我掙的。」沈夕瑤瞪眼,「總比你白請客不帶銀子強。」

  這話戳他肺管子。

  佑安耳根一紅,咬餛飩狠了點:「提酒館作甚?老子沒帶錢,你叫芙蓉來,丟人現眼。」

  「誰讓你請客的?」沈夕瑤笑,「活該。還說什麼預支月俸,結果兜比臉乾淨。」

  佑安咽下餛飩,冷哼:「那晚在望樓,你嚇得臉比雪白,老子帶你去散心,你倒念叨銀錢。如今吃碗餛飩還編排我。」

  「我窮怕了。」沈夕瑤摸摸懷裡硬邦邦五十兩金,「落魄之人,數著錢才睡得著。」

  「落魄?」佑安上下瞟她粗麻衣,「首富之女變這樣,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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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你抵債,不虧。」沈夕瑤順杆爬。

  佑安手一緊,玉扳指磕碗:「少攀關係。那五千兩,你八輩子都還不清。」

  佑安抹了抹嘴,似笑非笑盯著她。碗裡熱氣混著雪風,竟有點暖意。

  佑安三兩口啃完,把空碗一放,湯水濺出點。

  「走。」他忽然起身,拽她袖角,「陪老子遛遛。」

  「遛什麼遛,冷死了。」沈夕瑤護包袱。

  「少廢話。」佑安不由分說拉她出後門,「吉祥閣管事,月錢千兩,遛彎算加班。」

  沈夕瑤被他拽得踉蹌,粗麻鞋踩雪吱呀響。

  「弱雞。」佑安嗤,卻沒鬆手,攥著她腕子。

  吉祥閣後頭通著明月湖,雪停後月色鋪在水面,柳枝掛冰棱叮噹響。

  兩人踩雪過去,肩頭舊傷被風激得沈夕瑤吸冷氣。

  佑安瞥見,手勁鬆了半分:「叫疼不會說?」

  「說你能給金?」她翻白眼。

  走著,佑安忽然沒頭沒腦:「老子改主意了,書齋那畫直接送王府。省得他不來書齋看。」

  沈夕瑤絆一下:「你瘋?送顧言看啥?」

  「讓他瞧瞧,你跟我多般配。」佑安哼,「省得他逮你就問欠他一次。」

  「混帳,那是登台站樁,被書生亂畫。」沈夕瑤瞪,「他見了不得炸」

  「炸才好。」佑安玉扳指轉得飛起,「他越炸,你越自由。」

  沈夕瑤啐:「自由個屁,和離書還壓他手裡。」

  「遲早簽。」佑安瞥她,「老子幫你逼。」

  她想反駁,已到湖邊亭子。

  遠處忽有點點燈火。

  「看那兒。」佑安下巴一抬。

  湖心漂著幾盞蓮花燈船,小帆鼓著風,燭火黃暈暈。

  岸邊一對男女正放燈。

  女的紅襖,男的青衫,低頭嘀咕什麼,笑眯眯的。

  那燈船載著燭火,悠悠往湖心去。

  沈夕瑤盯著,忽地不動了。

  她眼底像被針扎了下。

  眼前那燈船忽地被風浪一掀。

  「噗」一聲,燭火滅了,燈船翻進黑水,漂都沒漂遠。

  紅襖女「哎呀」一聲,男的皺眉罵風大。

  沈夕瑤唇角扯出點笑,苦的。

  沈夕瑤盯著那翻覆的燈船,指節慢慢收緊。前世她也這樣——畫舫上給顧言放燈,閉眼許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那時他蟒袍玉帶,眸光早黏在雲霞身上。她傻笑求神明,換來的卻是他權傾朝野、她擋箭慘死,連墳頭草都沒人拔。「願望?狗屁。」她碾碎一聲冷笑,耳尖卻紅了。

  佑安瞥她側臉,眸光沉了沉。

  「喜歡這種玩意兒?」他問,聲懶。

  「不喜歡。」她脫口。

  佑安再看她一眼,喉結滾了滾。她抿著唇,眼底那點光像被苦澀壓著,沒吭聲。

  他忽然鬆開她腕,從袖裡摸出個空白小燈船。

  巴掌大,紙糊的,裡頭蠟燭備好了,還帶個火星子。

  「伸手。」他命令。

  沈夕瑤愣:「幹啥?」

  「給你就拿著。」佑安塞她手裡,指尖涼,「許個願。老子逼你的。」

  她想退,他一步跨前,不容拒絕,暗緋袍袖掃過她手背。

  「我……不會許。」她攥著燈船,藍布包袱帶勒掌心。

  「閉眼,瞎編一個。」佑安盯她,眸子黑沉,「快,別磨蹭。」

  沈夕瑤被他氣勢壓著,慢慢閉眼。

  風颳過耳畔,她默數三下。

  前世那些願,早爛透了。許了也沒用,燈說翻就翻。

  她睜眼,淡聲:「許了。天下太平。」

  佑安挑眉:「就這?」

  「嗯,天下太平。」她重複,眼底空茫茫,像枯井。

  她攥緊包袱帶,指節發白。燈船翻得比命還快,神明顧不上她。

  佑安沒拆穿,喉結滾了滾。

  他接過燈船,指尖蹭過她手背,有點燙。

  「不信拉倒。」他低聲,竟冒出一句,「我不信這些。」

  說罷,他彎腰將燈船放入湖面。

  燭火一點亮,小帆吃風,晃悠悠飄向湖心。

  兩人立著,都不說話。

  燈船越來越小,融進遠處碎月里,像滴淚化開。

  佑安袖口的風灌進她領口,冷得她一縮。

  沈夕瑤抱緊包袱。

  她不信,他也不信。

  可那燈船,載著沒說出口的東西,漂走了。

  湖風卷著雪沫,撲在兩人臉上。

  佑安忽然伸手彈她額頭:「回魂了。」

  沈夕瑤罵:「你才回魂。」

  他轉玉扳指:「回吧,明兒給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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