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首富千金落魄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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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轉身就走,斗篷角甩在寒風裡。

  她才走出兩步,鞋底碾過凍土塊,咯吱一聲。

  佑安的聲音從背後丟過來,比剛才更狠:"你留給顧言和離書里討要的清錦布莊——也就是你爹起家的城東成衣鋪,已被顧言查封了。"

  沈夕瑤腳步驟停。

  風把她斗篷吹得獵獵響,貼住後背的素衣瞬間涼透。

  "沈府也被貼上封條。"佑安慢悠悠補刀,"裡頭沒走的人,盡數軟禁。你大哥雖跑了,可底下婆子小廝全圈在府里,連張叔那把老骨頭都沒放過。"

  沈夕瑤扶牆的手僵在半空——沈府,沒了。

  她想起離京那日,燭下寫和離書,筆尖頓了頓,只寫三千兩和清錦布莊。

  爹的田契她沒動,沈府她更沒敢想分。

  她以為顧言再狠,也不會對一個只拿微薄之物的棄婦趕盡殺絕。

  沈夕瑤指尖掐進掌心,生疼。

  她想起爹燈下撥算盤的樣子,清錦布莊是他一針一線熬出來的第一家鋪子。

  她只要那一間,和那點銀子,沒多要沈府一磚一瓦。

  可顧言呢?

  他封了鋪子,凍了銀票,連她生於斯長於斯的沈府都不放過。

  她眼前浮現沈府大門貼封條的場景。

  沈夕瑤扶住牆。

  朱紅封條交叉,官府差役持棍守著。

  佑安沒催,只側目看她。

  裡頭丫鬟婆子擠在院裡,張叔拄拐被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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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沈府封了?"她聲音發飄,像被抽了魂。

  喉嚨里像塞了把凍雪,吐字都顫。

  佑安哼笑:"不然呢?你以為他發那張十萬萬兩的通緝令,只是為了抓你回去訓話?沈家余產,他遲早吞乾淨。"

  她想起爹臨終前那句沒說完的"顧言城府深"。

  如今看來,何止城府深,是狠到骨頭裡。

  "你方才說……來古城殺一人。"她忽然回頭,死死盯住佑安,"殺誰?"

  河風把這句話颳得零碎。

  佑安攤手:"說了你又不信。"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你說不說那是你的嘴。"沈夕瑤咬著牙。

  佑安眸光微動,忽然湊近她耳畔,氣息涼颼颼:"殺你,算不算?"

  沈夕瑤脊背一僵。

  手指攥緊斗篷邊。

  下一瞬,佑安退開,笑得慵懶:"逗你的。真要殺你,城門那兒我就動手了,輪得到你在這兒跟我犟嘴?"

  他轉身,重新往客棧方向晃:"回吧,陳錦那院子還給你留著。半月之約沒滿,你倒是挺守信用,自己滾回去了。"

  沈夕瑤站在原地,風把她斗篷吹得獵獵響。

  腦子裡全是沈府封條、軟禁、清錦布莊查封。

  她只覺得胸口那口憋了一夜的氣,徹底散了,換成一塊巨石壓著。

  半晌,她挪動腳步,先折返古城客棧。

  推開客房門,藍布包袱還擱在炕頭。

  她一把拎起包袱,失魂落魄往陳錦那處破院走。

  古城夜路長,雪沫子落滿肩頭。

  腳底凍土變成青石板,又被雪沫蓋了一層滑溜。

  摸到院門口,門虛掩著,裡頭黑黢黢。

  陳錦估計睡了,沒點燈。

  沈夕瑤推門進去,東廂客房裡還留著她先前住過的痕跡。

  她把藍布包袱擱上土炕,解開,手指撥開素衣和藥膏,直接摸出父親那枚印章攥在手裡。

  她沒點燭,摸黑坐起。

  她把印章貼在心口,印紐冰涼,卻燙得心口發慌。

  指腹摩挲印面繁複的沈字,爹生前握著它算帳的模樣晃過腦海。

  窗外月色慘白,照著院裡枯樹杈。

  暗處傳來極輕腳步聲,像有人盯著她消失在院子裡。

  那影子湊近窗欞停了停,又悄然退去,雪地里沒留腳印聲。

  沈夕瑤沒力氣理會,和衣躺下,閉了眼。

  困意漸漸上來,她合上了眼。

  她恍惚聞見桂花香,不是河腥氣。

  夢裡,沈府後院,鞦韆架上的她還是個小姑娘,杏眼彎彎。

  爹在底下推鞦韆,娘在廊下喊"慢點"。

  桂花油味道混著冷雪,是她小時候的味兒。

  她翻了個身,斗篷裹緊。

  畫面一轉,前世。

  她手裡攥著剪子,扎進自己肩膀,血洇濕素衣。

  顧言發現後冷眼問她動機,她垂眸不答。

  成親夜他未掀蓋頭,登基後更視她如陌路。

  驚醒時,臉頰濕漉漉的,不知是淚還是汗。

  沈夕瑤攥緊指尖。

  前世他冷眼無情,這世他逼她走不成,反倒封她家。

  她偏要回去。

  她下定決心——她要沈府無恙。

  "得找條活路。"

  沈夕瑤踢踢藍布包袱,在陳錦破院裡窩了三日。

  她沒去河邊,也沒碰佑安。

  清錦布莊封了,沈府也封了,家人全軟禁。

  那藍布包袱里素衣藥膏父印都在,能換錢的只剩兩張城外田莊地契,遠水救不了近火。

  這三日靠半缸冷粥吊命,偶爾啃口鹹菜硬餅。

  窗外雪沫子落了又化。

  她曾想連夜偷溜,可官道有顧言眼線,連陳錦都得搭進去。

  "不能害那市井混子。"

  她咬咬牙,從包袱底翻出件杏色綢緞襖,袖口繡著梨花——未出閣時的華服。

  指尖撫過繡線,從前繡房丫鬟說笑的場面早隔了世。

  "當了吧。"她對自己說。

  沈夕瑤走進古城當鋪,櫃檯高得擋了半截視線。

  夥計斜眼瞧她粗布斗篷,懶洋洋翻那杏色襖。

  "一兩,多一文沒有。"他彈了彈袖口灰。

  沈夕瑤拿了銀,去集市換身粗麻衣裳。

  粗麻扎皮膚,遠不如軟緞舒服,可她如今配不上綢緞。

  又雇了輛破馬車。

  車夫是個聾啞老漢,只認銀子不認人。

  陳錦聽說她要走,匆匆從院落那頭跑過來。

  褐袍上還沾著草屑,懷裡仍揣著那根銀簪——這幾日他倒沒提簪子的事,由著她住著。

  她出院門時,餘光掃過窗欞,那道暗影已不見了。

  他紅著眼圈,送到城門口,不肯作聲。

  古城城門洞風大,枯柳枝在風裡抖。

  風捲起陳錦褐袍角,他攥著拳,指節白。

  沈夕瑤跳上車板,回頭勸他:"陳錦,你別瞎操心我。我這種人,不值得你記掛。"

  她笑著自稱過來人:"我前世逼人發誓,這輩子又舍了百萬家財,算什麼好人?你趁早忘乾淨。"

  陳錦忽然開口,嗓子啞啞的:"你曉得我是誰不?"

  沈夕瑤笑:"市井混子陳錦。"

  "我不是說我自己!"陳錦瞪眼,"我說你!大晟前首富之女、京城傳聞失蹤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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