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竟懶得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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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妹妹,」她笑了笑,語氣平和得像遇見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你若想用醬肘子,我讓人給你加一副碗筷便是。若你是來找昭烈王的,他的廂房在對面,請便。」

  柳靜波的笑容一僵。她原等著看沈夕瑤掀桌,對方卻只夾了一筷子肘子,眼皮都沒抬。這一拳落空,倒像是自己湊上去丟臉。

  「姐姐倒是好雅興,」柳靜波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沈夕瑤臉上轉了一圈,「不過我勸姐姐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昭烈王是什麼人?天潢貴胄。姐姐雖是沈家的女兒,可說句不好聽的——商賈之家,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聖上賜婚不過是看在沈家捐糧的份上,王爺心裡未必有姐姐。」

  這話說得極為刻薄。換了前世的沈夕瑤,只怕當場就要翻臉。可此刻沈夕瑤只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柳靜波,那眼神平靜得讓柳靜波心裡發毛。

  「柳妹妹說的是,」沈夕瑤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商賈之家確實上不了台面,我沈家有自知之明。倒是柳妹妹——太守千金,書香門第,自然是配得上昭烈王的。妹妹若是喜歡,只管去追求便是,不必在我這兒費唇舌。」

  柳靜波被她這番話說得噎住了。她仔細打量沈夕瑤的臉,想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卻什麼也找不到。沈夕瑤的眼神坦蕩而疏淡,說起顧言時再沒有從前那種亮晶晶的光。她沒有逞強,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這個認知讓柳靜波莫名有些不安。她還來不及想清楚為什麼不安,身後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

  「我就說沈妹妹肯定在這兒!你們看,沒錯吧!」

  陳悅那副大嗓門從樓梯口傳過來,伴隨著趙長洲的笑聲和沈知舟無奈的勸解聲。沈夕瑤抬起頭,便看見陳悅一陣風似的闖進來,身後跟著趙長洲、沈知舟,以及——

  顧言。

  他今日穿了一件銀灰色暗雲紋長袍,腰束玄色錦帶,長發以玉冠束起。他與沈夕瑤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厭煩,隨即移開,落在柳靜波身上,又波瀾不興地移開。

  沈夕瑤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顧言在想什麼——他一定以為她又是追著他來的。就像前世無數次那樣,他走到哪裡她便跟到哪裡。可這一次,她真的只是想出來吃一頓飯。

  「夕瑤,」沈知舟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今日的局是陳悅攢的,我來之前也不知道王爺會來,更不知道你也在這兒——你該不會是聽說了什麼才過來的吧?」

  沈夕瑤看著他緊張的神色,哭笑不得:「大哥,我只是來吃醬肘子的。」

  「吃醬肘子?」陳悅湊過來,嬉皮笑臉地說,「沈妹妹,你放著咱們那間廂房不來,自己開一間算怎麼回事?走走走,去我們那邊,人多才熱鬧。正好王爺也在,你們倆——」他擠了擠眼睛,笑得促狹。

  沈夕瑤看了顧言一眼。他站在人群外圍,面色冷淡,目光從她臉上一掠而過便轉向窗外,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也好。」沈夕瑤站起身來,朝芙蓉比了個手勢,「芙蓉,讓小二把菜送到對面廂房去。」

  柳靜波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沈夕瑤要去隔壁,她自然也想跟著去——可她剛剛還在嘲諷沈夕瑤「追著顧言跑」,此刻若是也跟過去,豈不是自打嘴巴?

  沈夕瑤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柳靜波一眼,微微一笑:「柳妹妹也一起來吧。」

  柳靜波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夕瑤沒有等她回應,徑直出了門。芙蓉端著幾碟菜緊跟其後,沈知舟和陳悅走在中間,趙長洲走在最後,壓低聲音對陳悅說:「你覺不覺得沈妹妹今天有點怪?」

  「哪裡怪?」

  「說不上來。就是……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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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廂房比沈夕瑤那間大了不少,擺著一張能坐十人的大圓桌,桌上已經上了幾道菜和幾壺酒。趙長洲率先走進去,拉開顧言對面的位置,朝沈夕瑤殷勤地笑道:「沈妹妹,坐這兒!」

  那位置正對著顧言,是整張桌子最好的位置——趙長洲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沈夕瑤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顧言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笑了。

  「趙公子客氣了。」她走過去,卻沒有在那個位置坐下,而是繞到桌子的另一側,拉開一張靠近門口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來,「我素來潑辣,坐外面免得打擾旁人。」

  滿室安靜了一瞬。

  趙長洲尷尬地站著,手裡的椅子還維持著拉開的姿勢。陳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沈知舟微微皺起眉頭——從前無論什麼場合,只要有機會接近顧言,妹妹一定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顧言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攏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沈夕瑤臉上,試圖找出一絲賭氣的痕跡,卻什麼也沒找到。她坐在門口的位置,神色自若地夾起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像是真的不介意坐在哪裡。

  「姐姐讓出來的位置,我可就不客氣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柳靜波裊裊婷婷地走進來,徑直走到顧言對面的位置,理了理裙擺,款款坐下。她微微側身朝向顧言,聲音甜得像泡了蜜:「王爺,好久不見,您還記得我嗎?上次花朝節您還誇過我爹送的盆景呢。」

  顧言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落在桌面上那盤花生米上,又像是透過花生米看著什麼別的東西。

  沈夕瑤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唇角彎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前世——前世她會怎麼做?

  她會氣勢洶洶地坐到顧言對面,把柳靜波擠到一邊去。她會把柳靜波遞給顧言的帕子剪碎了扔進蓮池,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宣示主權——「我是昭烈王妃,你們誰敢靠近他試試」。那時候她以為那是捍衛愛情,後來才知道,在別人眼裡,她不過是個潑辣善妒、不知分寸的商賈之女。

  那一年,顧言納唐若雪為側妃的前一夜,她跪在他書房外苦苦哀求。顧言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的厭惡濃得像墨:「善妒是七出之條,你若再鬧,本王便以七出之由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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