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雪夜送無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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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世,她不想再將就著把那道門叩響一遍了。

  窗外雪下得密,前院的燈火與聲響被隔成朦朦朧朧的另一重天地。沈夕瑤看著那團模糊的暖黃出了好一會兒神,擱下茶盞,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妝檯上那枝舊銀簪。

  指尖碰著簪頭,又收了回來。

  她沒拔它,也沒多看一眼。可那一下觸碰,像在暗處給某樣東西上了弦。

  「芙蓉,添盞燈來。我再看兩頁書便睡了。」

  芙蓉應了一聲,替她撥亮燈芯,又將手爐往她手邊推了推。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可見沈夕瑤已經重新翻開書冊,便咽下到嘴邊的話,放輕腳步退了出去。

  院裡傳來她踩過薄雪的聲響,沙沙的,很快便遠了。

  屋裡靜下來。

  沈夕瑤一個人坐在燈下,話本已經翻過幾頁,那些字卻一個也沒往心裡走。她偏過頭望窗外——雪還在落,一片一片,沒有聲響,將前院與後院隔成兩個不相通的世界。

  她收回目光,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雲霞今日見他,總不會只為了道一聲謝。」

  話說出了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瞬。

  ——半晌,她沒把這念頭按回去,倒抬手給燈盞撥了撥芯子,讓火苗竄高了半寸。屋裡亮了些,她看著那簇新火苗,仿佛聽懂了什麼,又仿佛只是覺得該讓這屋子亮堂些。

  她將書冊重新翻平整,一個字一個字讀下去。讀到第三行,又停了。

  燈花輕輕爆了一下。

  窗外,雪落無聲。

  第148章 雪夜提盒

  門板被叩響的時候,沈夕瑤正坐在窗邊燈下,手裡攥著一方疊了兩疊的帕子,帕角揉得發皺。

  窗外雪粒被風卷著撞在窗紙上,沙沙沙,一陣緊過一陣。她聽見前院傳來靴聲踩雪的動靜。那腳步不緊不慢,一步是一步,穩得像算準了她今夜不會睡。攥著帕子的手指一收——果然,腳步聲在她院門外停了。

  「沈夕瑤,開門。」

  顧言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帶著雪氣的涼。她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風雪迎面灌入。他站在台階下,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左手裡提著一隻紅漆提盒,懸在雪光里,格外扎眼。

  她偏開身,讓他進來。

  顧言在門口氈墊上蹭了蹭靴底的雪,沒急著開口,逕自將提盒放上桌,打開蓋。白汽卷著菜香湧出來,他一盤一盤往外端——椒鹽排骨、糖醋魚塊、一碟白菜豆腐素餡水餃。最後一壺桂花釀,壺身滾燙,墊著厚棉巾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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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站在門邊沒動,看著那盤冒著熱氣的魚,半天才開口:「王爺這是做什麼?」

  「讓廚房添了兩個菜。」顧言在桌邊坐下,也不看她,將那雙乾淨的烏木筷子推到她面前,「你陪我吃一點。」

  她走到他對面坐下,夾了一塊魚送入口中。外皮酥脆,糖醋汁酸甜開胃,魚肉鮮嫩,嚼到底——一根刺都沒有。

  她頓住了。又夾了一塊,細細在齒間過了一遍,乾乾淨淨。她垂著眼,沒有看他,可筷子懸在半空停了一瞬。

  她愛吃魚,卻怕刺。小時候在沈府被魚刺卡過一回,打那以後她便學著說「不愛吃魚」,免得回回挑刺挑得狼狽。這個習慣,嫁進昭烈王府後她從沒同任何人提過。可他今夜送來的魚塊,塊塊貼心,挑得乾乾淨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可轉念便想到芙蓉——她說不愛吃魚說了那麼多年,大約也只有芙蓉,會在膳房裡替她多嘴一句。而她沒聽見,卻有人記住了。

  她低頭看著碗中剔淨的魚塊,想:他能記著這事,大約是那句話偶然落進他耳朵里,便被人留了心。可這個「留了心」,偏偏像是被人拿火燒紅之後,一個一個烙在她心上。

  顧言替她斟了一杯桂花釀,推到她手邊。酒液溫熱,桂花香混著甜意漫開來。她端起小抿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連胸口那團鬱氣都好像被熨開一角。

  她又夾起一隻素餃。白菜豆腐香菇,沒有摻豬油,是她夜裡慣用的餡料。她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低頭看了一眼那碟餃子——香菇剁得細碎,藏在白菜里,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她專揀裡頭的香菇粒吃。一顆,兩顆,三顆。她自己都沒察覺,筷子落得比方才密了些。

  顧言的目光在她筷尖上停了一瞬,沒說話,將自己面前那碟餃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她夾餃子的手頓住了。片刻,顧言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雲貴妃遞了話來。明日午時,想請你在香滿樓天字一號房見一面。」

  她嘴裡的餃子停住了。過了片刻,她將那半個餃子慢慢咽下去,放了筷子:「王爺應的?」

  「我替你應下了。你若覺著不便——」他頓了頓,「我再去推了。」

  沈夕瑤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碟吃掉大半的糖醋魚,看了看手邊還剩半盞的桂花釀。她笑了一下,極淡的弧,一閃就沒了:「我說呢。怎麼今夜又送魚又溫酒,醃得這樣周全——原是明日有事要我出面。」

  她伸手捏起一根排骨,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拿帕子拭了拭指尖:「王爺放心。吃了你的東西,便答應你的事。明日我去就是。這樣,你我兩不相欠。」

  「我不是——」顧言開口,被她截斷了。

  「王爺怕我不肯去,又是親自提盒,又是挑我愛吃的送。疼人?這是拿糖堵嘴。」

  顧言眉頭擰得死緊:「我送這些來,不是要同你做買賣。」

  「不是買賣,那是什麼?」沈夕瑤抬眼看他,聲音靜得出奇。

  他張了張嘴,卻沒接上話。

  沉默漫過兩人之間的桌面。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你我如今,總還是夫妻。」顧言低啞地說出這幾個字,像是自己先篤定了一遍,才敢拿給她聽。

  「是夫妻。」沈夕瑤放下茶盞,目光沒有半分閃避,「名分上自然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全京城都知道我是昭烈王妃。可王爺眼裡,有過我這個夫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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