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撞見他安撫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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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門邊,看見顧言坐在槐樹下,膝上一張古琴,修長手指撥著弦,姿態從容。今日他換了一件月白寬袍,頭髮半束半散,風一吹便拂過衣領,倒真有幾分閒王的風流蘊藉。

  沈夕瑤正要退開,琴聲先停了。

  「站那兒做什麼?風口涼。」

  她頓了一下,走上前去,將瓷碗擱在琴案邊:「芙蓉煮的,我添了兩勺糖。」

  顧言低頭看了看那碗羹,端起來喝了一口,面上神色沒動,眼睛卻眯了一下,像被什麼激著了。他放下碗:「南邊進貢的桂花糖,你倒捨得放。」

  沈夕瑤正要接話,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宮人掃地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刮過青磚。

  她話頭一轉,聲音抬高了幾分:「王爺琴彈得真好。趕明兒得閒,也教教我?」

  顧言抬眼看她,四目一對,他便讀懂了她眼底的示意——牆外有耳。他不緊不慢地撥了一下弦:「行啊,王妃想學,本王日日教你。」

  兩人又說了幾句沒滋沒味的閒話,那掃帚聲才漸漸遠了。

  沈夕瑤鬆了口氣,正要退開,餘光瞥見顧言擱在琴案邊的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三下。是夜裡子時的意思。

  她沒露聲色,端了空碗回房。入夜後她沒有吹燈,就坐在窗前等著,看月影一寸一寸爬過窗紙,等到廊下更鼓遙遙響過三聲,果然聽見外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推開一條窗縫,見一道黑影貼著牆根,迅捷無聲地翻過月洞門,消失在夜色深處。落地時連檐角的灰都沒驚動半分。

  顧言的功夫,比她想像中還要深得多。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攏了件深色外衣,遠遠綴了上去。她不敢靠得太近,只看見他繞過兩重回廊,穿過一片荒草叢生的廢園,在一座斑駁的舊院前停了步。門縫裡漏出一線燭光。

  沈夕瑤縮在枯藤後頭,屏住呼吸。院中站著兩個人,顧言對面那人的身形清瘦纖細,穿著一身月白窄袖衫——雲霞。

  她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看見雲霞講了幾句,忽然拿帕子掩住口鼻,肩膀一顫。顧言沉默了很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動作說不上親昵,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克制的小心翼翼。

  沈夕瑤別開眼。

  她退出去時,腳下踩到一片枯葉,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她僵了一瞬,回頭去看——院中那道身影像沒聽見似的,只低了低聲音,把話頭又接了下去。

  可他分明是聽見了。她認得他側耳那一下的停頓。

  沈夕瑤垂下眼,沒再停留,無聲退回了寢殿。

  回到屋裡,她掩上門,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她沒有去問顧言夜裡的去向,第二日照樣端茶倒水,只是再不多看他一眼。顧言也從她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兩人像各懷心事的商人,面上和氣,內里都盤著各自的帳。

  有些事,問出來是話,不問出來是刺。她寧可讓那根刺長在心頭。

  第三日清晨,變故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院門被人拍響時天剛蒙蒙亮,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昭烈王——聖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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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披衣推門,見顧言已經站在院中。他衣冠齊整,像是一夜沒睡,眼底卻沉靜得出奇。

  傳話的內侍連滾帶爬地跪進來,說聖上五更天咳出一口黑血,昏厥在龍榻上。太醫院趕到時氣息已微,皇后急召御醫驗了聖上慣用的參茶盞,咬定裡頭有一味西域奇毒。而昨夜侍藥的雲貴妃正在當場,人已扣下了,正待問罪。

  顧言聽完,面色沒有半分變化。他轉過頭,目光在沈夕瑤臉上停了一下——很短,卻像一道無聲的命令。

  「備車,本王入養心殿。」

  他大步朝院門走去,經過她身邊時,袖口一拂,像不經意般擦過她指尖。

  沈夕瑤低頭,掌心多了一片折得窄窄的紙條。她捏著回了偏房,關上門才展開。紙上墨跡干透,只有兩行小字:

  「無憂花若受詢,只說是數月前偶得,托人驗過才知來歷。其餘不必多言。」

  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它捲起、焦黑、成灰,這才從榻邊那件外衣的暗袋裡摸出一隻白瓷瓶。瓶身冰涼,她拇指頂開瓶塞,往裡看了一眼——封蠟的花還好端端地窩在瓶底。

  花一直在她手裡,從入宮那日起就沒離過身。顧言塞過來的不是花,是一句提點。

  她知道該什麼時候用。

  沈夕瑤把瓷瓶掖進袖中,推開門,跟在顧言身後入了養心殿。

  殿內已經亂成一鍋沸粥。

  太子顧安立在榻前,面色鐵青,指著跪在殿中的雲霞厲聲喝道:「毒婦!父皇待你不薄,你竟敢下毒!」

  雲霞跪在殿中,容色蒼白,髮鬢微亂,聲音卻還算穩:「臣妾沒有。那參茶端到臣妾手裡時,已不知過了多少道手。臣妾若當真下毒,怎會挑自己侍藥的時辰動手?」

  太子冷笑:「你巧舌如簧。太醫院已經驗明了,那殘渣分明有毒,還有什麼話說?」

  雲霞咬住嘴唇,目光越過太子,落在站於殿門陰影里的顧言身上。

  顧言上前一步,向御案方向躬身一拜:「父皇明鑑。太醫院說有毒,便請當著兒臣的面,再驗一回。」

  殿內靜了一瞬。

  太子看著他:「五弟這是什麼意思?太醫院驗過了,你還想翻案?」

  「驗過了,未必驗明白了。」顧言直起身,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壓得住場,「父皇的參茶,太醫院開方、御膳房熬製、三重印鎖送到寢殿。雲貴妃不過是最後一程的端盞人。若端盞的便是有罪的,那經手的幾道衙門,是不是都得拖出去審?」

  這話正戳在要害上。太子臉色變了幾變,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尋不出話反駁。

  太醫正被幾道目光逼著,只得顫著手取過那盞殘茶,又從頭驗了一回。他捻起一點殘渣,用水化開,湊到鼻端去辨,又將盞底沉末挑出來放白瓷碟里細看,額上漸漸滲出細汗。他反覆辨認了半晌,聲音發澀:「回陛下……這裡面摻的東西,像是青礬蕊煉出的凝汁。青礬蕊單用無礙,須配熱性藥力日久同煎,方成慢毒……」他頓了頓,「老臣只能辨到這一步,若要當場坐實毒性,還缺一味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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