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逆命懸崖銀簪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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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攥著葉莖,停下來。

  山風從崖下湧上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遮住視線。她閉了閉眼——前世那個上崖採藥再沒回來的女子,在她腦子裡亮了一下,又滅了。

  再睜開時,她沒直接連根拔起,而是用指甲沿著葉莖邊緣小心地剝開泥土,將根須一根一根從石塊縫隙中剔出來。根須極細,每一根都纏著碎石和泥土,需要極輕極穩的手勁。

  她屏住呼吸。一根,兩根,三根……指尖被粗糙岩壁磨出血珠,她恍若未覺,只順著根須延伸的方向一點點往外剝離。

  剝出約莫三分之一根須時,石台沒有鬆動。指節發酸,她換了口氣,又咬牙剔開十餘根細須,大半根須離土。右臂卻在這時驟然一顫——臂力到頭了,指節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血珠滑進岩縫。

  她想也未想便將指尖含進口中,把血珠吮掉,又探回那叢根須間——不能再等了。

  颯。

  石台猛地一震。那聲響比方才更低沉、更沉實,像整塊岩石正從山體上剝落撕裂時發出的呻吟。沈夕瑤將手中已剝離大半根須的無憂花整個攥住,猛地一拔——連根帶土拽了出來。

  腳下的石台發出一聲沉悶的崩塌聲。整塊岩石從中央裂開,碎片向兩側翻倒,像一塊被踩碎的瓦片,四分五裂,開始向下墜落。

  她沒有猶豫,將手中的無憂花用力朝崖頂擲上去。

  「接住!」

  那朵乳白色花苞連著根須,帶著一道土腥氣划過半空,噗地落進崖沿草叢裡。沈夕瑤的身體卻隨著碎裂的石台一起向下墜去——腰間長繩猛然繃緊,勒得她胸口一窒,整個人被頓在半空,腳下是翻湧的雲霧,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崖壁,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划過,蹭出道道血痕,卻沒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她仰頭看向崖頂——那株花落在草叢裡,乳白色花瓣映著晨光,靜靜對著她。

  心口那口氣還沒松下,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崩裂聲。

  沈夕瑤循聲望去——腰間長繩與崖壁連接的那一段,繩股上有一道被碎裂岩邊割過的豁口,此時正一根一根崩散開來。麻絮在風中蓬散,像一團散開的雪。

  「繩子——」她剛開口,那根長繩在她頭頂發出一聲乾脆的斷裂聲。

  嘣。

  她整個人失去支點,直直向雲霧中墜去。

  崖頂邊緣的碎石被踢落了幾粒,像有人在那裡站了半息,又像沒有。下一瞬,一道灰藍色的身影縱身而下。

  顧言幾乎沒有一絲遲疑。他縱身躍下的姿態像一把噹啷甩出的匕首,直扎向崖壁,半空中左手五指狠狠插入一道石縫,岩屑從指縫迸出,他借這一扣之力,整個人硬生生頓在峭壁上,右手已猛地探出,準確無誤地攥住了她正往下墜的手腕。

  沈夕瑤只覺腕骨被一股大力箍住,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她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被他死死釘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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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從崖底灌上來,吹得她衣擺獵獵翻卷。她仰起頭,看見顧言的臉——逆著晨光,白得發青,額角還有一道不知何時蹭出的血口子。他一手扣著石縫,一手攥著她的手腕,以近乎不可能的姿勢懸在峭壁之間。扣著石縫的那隻手背,血珠正一粒一粒滲出來,順著灰白岩壁蜿蜒滴落。

  「你……」沈夕瑤嗓子發緊,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是說,再出什麼事,絕不管我嗎?」

  顧言沒有回答。他牙關咬得死緊,眼底壓著沉沉的墨色,喉結動了動,好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別動。」

  他那張臉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可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卻穩得沒有一絲震顫。沈夕瑤怔怔望著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她咬住唇,抬起另一隻手,反握住了他青筋暴突的小臂,指尖染上他的血,溫熱的,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風從崖底翻湧上來,吹動兩人的衣擺。顧言垂著眼皮,不再看她,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卻沒有分毫鬆開,像是怕她真會從他手裡滑下去。

  她握著他的小臂,也沒有松。

  沈夕瑤懸在半空中。

  唯一的倚仗,是那隻死死攥著她手腕的手。

  顧言的手。

  他整個人像一隻釘在峭壁上的鷹。左手五指摳進一道石縫裡,指節泛著青白,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灰白的岩壁蜿蜒滴落。右臂肌肉繃到極限,青筋暴突,可那隻攥著她腕骨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震顫。

  她仰頭望著他,喉嚨乾澀得發緊。

  他說過的。再出任何差池,我絕不救你。

  可他跳下來了。

  「你說過——」她聲音嘶啞,被風灌得斷斷續續,「你說過不管我的。」

  顧言沒有回答。牙關緊咬,下頜繃成一道凌厲的弧線,額角青筋暴起。他垂著眼皮,聲氣冷得幾乎不帶溫度:「我說過的話多了。你也沒全都信過。」

  沈夕瑤喉嚨一堵。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雲霧翻湧,看不見底。風灌進衣領,冷得像浸了冰水。再仰頭看去,崖頂在約莫一丈開外。沒有繩索,沒有落腳點。不要說攀上去,連多撐一炷香都難。

  顧言的左臂正不受控地打顫,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染紅了整條小臂。右臂也已經開始發顫,兩個人加在一起的重量,全壓在那幾根摳進岩縫的手指上。


  「顧言。」她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你放手吧。」

  他的目光驟然一沉,眼底壓著怒意。

  「你一個人,還能找到落腳的地方爬上去。」沈夕瑤一字一頓,平靜得像在替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做決定,「拉著我,只有一起死。」

  她騰出另一隻手,摸到發間那根素銀木蘭簪。

  出京前隨手綰髮用的。此刻冰涼地硌在指腹上。

  她認出來了。

  和前世她握在手裡、刺向他胸口卻又偏了一寸的那根,幾乎一模一樣。

  前世那根銀簪,讓她被貶入寒苑,讓她在咳血和枯寂中熬過最後一年。她恨那根簪子,也恨握著它失去理智的自己。可眼下,同樣一根銀簪握在她手裡,她要做的卻是截然相反的事——她要逼他放手。

  「你做什麼?」顧言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別開眼,怕多看一眼就心軟。

  握緊簪身,手腕一轉,簪尖對準他手背。

  用力,刺了下去。

  簪尖貫穿皮肉的聲音悶而清晰。他的血湧出來,滾燙,濺在她臉上,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攥著她腕骨的力道猛地一震——她幾乎以為他要鬆手——卻更緊地箍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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