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為自保換藥
話沒有說完。下巴上一緊，顧言捏住她的下頜，力道不輕，迫使她抬起頭來，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我問你，你把藥換了沒有？」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卻帶著一種被壓制到極點的怒意。沈夕瑤望著他，喉間那股澀意往上涌了涌，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
「是。」她沒有否認，聲音輕而穩，「我換了。」
顧言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沈夕瑤揉了揉被他捏得泛疼的下巴，神色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在自保。」
「自保？」顧言怒極反笑，「你把儲秀宮那瓶藥換了，你跟我說自保？」
「不然呢？」沈夕瑤抬起頭看他，目光平平的，「那日雲貴妃的暖閣里只有我一個人，她臉上的疹子發作得那樣巧，我已替你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倘若那瓶藥再順著她的手送到她臉上，出了任何差錯，第一個被問罪的，還是我。」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半分：「我不過是想讓自己乾乾淨淨地從這件事裡脫身罷了。」
顧言沒有說話。黑暗中他死死盯著她，下頜繃得像一塊石，半晌才一字一字吐出來：「乾淨？你已經不乾淨了。」
沈夕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換掉的那瓶藥，已經送到了儲秀宮。」顧言的聲音像摻了冰碴子，「雲霞用了之後，臉上的紅疹沒有退，反而化膿潰爛。太醫院連夜驗過藥瓶里的殘膏，那不是解藥，是催化的毒藥。她那張臉——已經全毀了。」
最後一句話落在屋裡，像一面銅鑼猛地敲響，嗡嗡震耳。
沈夕瑤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心底卻像是落進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波瀾。她沒想到靈岩寺那位住持給的藥竟會如此見效——或者說如此兇猛，先是催動毒發，將毒氣全數逼到表面，再逐步拔除。連太醫院都被那副慘狀騙了過去，竟將它驗成了毒藥。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依舊平穩：「那藥不會害她性命。她臉上的傷也只是一時的，過幾日便會好轉——」
「住口。」
顧言的語氣冷得刺骨。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夕瑤，你還在狡辯。」
「我沒有狡辯。」沈夕瑤仰起臉，迎上那目光，聲音不急不緩，「我只是在告訴王爺一個事實。那藥是我從靈岩寺求來的，並非毒藥。貴妃娘娘一時症狀加重，是藥性使然，待藥力拔盡毒氣，她的傷便會痊癒。」
顧言盯著她，目光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刮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你什麼時候去過靈岩寺？你什麼時候找到的解藥？你一個深宅婦人，如何能得知『顧影』這種西域奇毒的解法？」
沈夕瑤動了動嘴，終究沒有說出口。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活過一世，手裡攥著一堆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只是垂下眼，聲音淡淡：「我可以不說來歷。但我保證，那瓶藥不會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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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證？」顧言的唇線抿成一條刀鋒般的直線，「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的命。」
她抬起眼，看著他。三更的燈火在她眼中投下一點微微的光亮，像一顆沉在深水底的石子，安穩而平靜。顧言的心口毫無來由地一緊。
她忽然笑了笑：「我若真想害她，就不會只換藥，不毀屍滅跡。我換了那瓶藥，卻任由它被送進儲秀宮——便說明我知道它無害。」
顧言沒有說話。她的這番話像是落入了一片死水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盪起來。
屋裡靜了片刻。門外的風嗚咽著灌進來，吹得燭火忽明忽暗。顧言忽然開口，聲音低而沉：「聖上已經驚動了。」
沈夕瑤的手指微微一頓。
「雲霞那張臉一夜之間潰爛成那樣，太醫院驗出毒物，連夜報到了御前。」顧言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聖上龍顏大怒，宮裡已下了口諭——侍衛正在來拿人的路上。天亮之前，就會到昭烈王府。」
沈夕瑤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換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步棋一旦走出去，要麼全贏，要麼全輸。她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將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她站起身來，攏了攏衣領，聲音平靜：「侍衛什麼時候到？」
顧言目光一沉：「你問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好收拾一番，跟人走。」沈夕瑤一邊說，一邊走到衣箱前，取出一件還算體面的藕荷色褙子披上，「王爺既然認定是我做的，總不至於連拿我的意思也沒有。宮裡派了人來，我總不能蓬頭垢面地走，有損昭烈王府的體面。」
她說著「體面」二字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笑聲里說不出是嘲弄還是自嘲。顧言的眉頭擰得更緊，看著她從容地系好衣帶，對著銅鏡挽了一下髮髻，像是一個早就準備妥當的犯人，連最後那道門都替他省了。
「你站住。」他開口。
沈夕瑤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他。她有些訝異地發現顧言眉心處的皺痕比方才更深了，像是被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絞住了一樣。
「你方才說，要走便自己走，不牽連昭烈王府？」他的聲音低了幾度。
「是。」沈夕瑤看著他，「我說過，一人做事一人當。侍衛若來拿我，我隨他們走，王爺只當娶過一個不安分的王妃，回頭一紙休書，落個乾淨。」
「休書」兩個字出口，顧言的目光驟沉。他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那裡，讓那兩個字在空氣中落定，沉甸甸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今掛在昭烈王府的名下。」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隱隱的壓迫感，「你若被當成罪婦押走，明日朝堂上彈劾的摺子就會堆滿御案——不是彈劾你沈夕瑤，是彈劾我顧言。容下毒妃，治家不嚴，甚至會說你我夫妻同謀，暗害貴妃。這是你一個人的事？」
沈夕瑤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顫。
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前世她跪在儲秀宮外跪到膝蓋血肉模糊，他連一眼都沒有望過來。後來她病入寒苑，他讓人送來的不是藥，是一紙冰冷冷的「咎由自取」。她這輩子已經死了那條心了，不指望他護她，可他從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從頭到尾都只有兩個字——體面。
「我問你，你把藥換了沒有？」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卻帶著一種被壓制到極點的怒意。沈夕瑤望著他，喉間那股澀意往上涌了涌，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
「是。」她沒有否認，聲音輕而穩，「我換了。」
顧言的瞳孔猛地縮緊。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沈夕瑤揉了揉被他捏得泛疼的下巴，神色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在自保。」
「自保？」顧言怒極反笑，「你把儲秀宮那瓶藥換了，你跟我說自保？」
「不然呢？」沈夕瑤抬起頭看他，目光平平的，「那日雲貴妃的暖閣里只有我一個人，她臉上的疹子發作得那樣巧，我已替你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倘若那瓶藥再順著她的手送到她臉上，出了任何差錯，第一個被問罪的，還是我。」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半分：「我不過是想讓自己乾乾淨淨地從這件事裡脫身罷了。」
顧言沒有說話。黑暗中他死死盯著她，下頜繃得像一塊石，半晌才一字一字吐出來：「乾淨？你已經不乾淨了。」
沈夕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顯：「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換掉的那瓶藥，已經送到了儲秀宮。」顧言的聲音像摻了冰碴子，「雲霞用了之後，臉上的紅疹沒有退，反而化膿潰爛。太醫院連夜驗過藥瓶里的殘膏，那不是解藥，是催化的毒藥。她那張臉——已經全毀了。」
最後一句話落在屋裡，像一面銅鑼猛地敲響，嗡嗡震耳。
沈夕瑤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心底卻像是落進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波瀾。她沒想到靈岩寺那位住持給的藥竟會如此見效——或者說如此兇猛，先是催動毒發，將毒氣全數逼到表面，再逐步拔除。連太醫院都被那副慘狀騙了過去，竟將它驗成了毒藥。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依舊平穩：「那藥不會害她性命。她臉上的傷也只是一時的，過幾日便會好轉——」
「住口。」
顧言的語氣冷得刺骨。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夕瑤，你還在狡辯。」
「我沒有狡辯。」沈夕瑤仰起臉，迎上那目光，聲音不急不緩，「我只是在告訴王爺一個事實。那藥是我從靈岩寺求來的，並非毒藥。貴妃娘娘一時症狀加重，是藥性使然，待藥力拔盡毒氣，她的傷便會痊癒。」
顧言盯著她，目光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刮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你什麼時候去過靈岩寺？你什麼時候找到的解藥？你一個深宅婦人，如何能得知『顧影』這種西域奇毒的解法？」
沈夕瑤動了動嘴，終究沒有說出口。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活過一世，手裡攥著一堆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只是垂下眼，聲音淡淡：「我可以不說來歷。但我保證，那瓶藥不會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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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的命。」
她抬起眼，看著他。三更的燈火在她眼中投下一點微微的光亮，像一顆沉在深水底的石子，安穩而平靜。顧言的心口毫無來由地一緊。
她忽然笑了笑：「我若真想害她，就不會只換藥，不毀屍滅跡。我換了那瓶藥，卻任由它被送進儲秀宮——便說明我知道它無害。」
顧言沒有說話。她的這番話像是落入了一片死水中，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盪起來。
屋裡靜了片刻。門外的風嗚咽著灌進來，吹得燭火忽明忽暗。顧言忽然開口，聲音低而沉：「聖上已經驚動了。」
沈夕瑤的手指微微一頓。
「雲霞那張臉一夜之間潰爛成那樣，太醫院驗出毒物，連夜報到了御前。」顧言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聖上龍顏大怒，宮裡已下了口諭——侍衛正在來拿人的路上。天亮之前，就會到昭烈王府。」
沈夕瑤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換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步棋一旦走出去，要麼全贏，要麼全輸。她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將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她站起身來，攏了攏衣領，聲音平靜：「侍衛什麼時候到？」
顧言目光一沉：「你問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好收拾一番，跟人走。」沈夕瑤一邊說，一邊走到衣箱前，取出一件還算體面的藕荷色褙子披上，「王爺既然認定是我做的，總不至於連拿我的意思也沒有。宮裡派了人來，我總不能蓬頭垢面地走，有損昭烈王府的體面。」
她說著「體面」二字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笑聲里說不出是嘲弄還是自嘲。顧言的眉頭擰得更緊，看著她從容地系好衣帶，對著銅鏡挽了一下髮髻，像是一個早就準備妥當的犯人，連最後那道門都替他省了。
「你站住。」他開口。
沈夕瑤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他。她有些訝異地發現顧言眉心處的皺痕比方才更深了，像是被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絞住了一樣。
「你方才說，要走便自己走，不牽連昭烈王府？」他的聲音低了幾度。
「是。」沈夕瑤看著他，「我說過，一人做事一人當。侍衛若來拿我，我隨他們走，王爺只當娶過一個不安分的王妃，回頭一紙休書，落個乾淨。」
「休書」兩個字出口，顧言的目光驟沉。他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那裡，讓那兩個字在空氣中落定，沉甸甸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今掛在昭烈王府的名下。」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隱隱的壓迫感，「你若被當成罪婦押走，明日朝堂上彈劾的摺子就會堆滿御案——不是彈劾你沈夕瑤，是彈劾我顧言。容下毒妃，治家不嚴，甚至會說你我夫妻同謀，暗害貴妃。這是你一個人的事？」
沈夕瑤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顫。
又是這樣。永遠是這樣。
前世她跪在儲秀宮外跪到膝蓋血肉模糊，他連一眼都沒有望過來。後來她病入寒苑，他讓人送來的不是藥，是一紙冰冷冷的「咎由自取」。她這輩子已經死了那條心了，不指望他護她，可他從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從頭到尾都只有兩個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