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神秘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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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戰撤回南詔城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損失五千兒郎,對苗戰而言可以說這次行動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接下來要面對的將是大盛軍隊狂風暴雨般的反撲。

  他走進大和城正殿時,一路沉默不語。

  身後的苗歡和幾名頭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只默默跟著他跨過門檻。正殿裡還是那副他熟悉的模樣,虎皮椅、青石案、牆上掛著的祖傳的刀劍。

  可此刻坐在那張椅子裡,他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像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盔甲,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他將王刀解下來擱在案上,刀鞘上還沾著夜露和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父王,"苗歡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此戰雖敗,但我們的主力還在,

  南詔城城牆堅固,城中糧草足夠支撐三個月,只要咱們閉門不戰——"

  "三個月之後呢?"

  苗戰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讓苗歡的嘴閉上了。

  "拼國力十個南詔都不是大盛對手,我們的人死一個少一個,就算各個以一敵百,我們全死絕了都撼動不了大盛分毫,

  更別說這次我們面對的是丁顏,這是大盛王朝真正的名將,絕對不同前兩次那般容易對付。"

  苗歡沉默了。

  殿中其餘頭人也面面相覷,沒人能接這個話。

  丁顏的名聲他們當然聽過——那是大盛開國以來最能打的老將之一,十四歲從軍至今四十餘年,大小戰役歷經兩百七十多場,親自指揮的戰役不下四十場。

  這樣一個人坐鎮在嶺州大營里,跟鮮于通、陳康那種廢物完全是兩回事。

  殿中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沉默。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殿頂的橫樑上落了下來。

  那聲音蒼老而渾濁,像是從一口極深的井裡傳上來的,可每一個字都裹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雄渾力道,像重錘敲在鐵砧上,震得整座正殿的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此戰你若死守南詔,必然身首異處,憑你南詔這幾十萬青壯,根本不可能戰勝丁顏,只不過給他添了幾十萬軍功而已。"

  苗戰的反應比電光還快,手中的王刀借著腰腹扭轉的力量向前擲出,刀刃破空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裹著凌厲的勁風直撲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一擲用了他十成的力道,刀尖上甚至凝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氣勁,在昏暗的殿中劃出一道暗藍色的流光。

  "你是什麼人!"

  王刀飛出去三丈多遠,可就在距離那聲音來源。

  殿頂橫樑上那個黑色人影,約一丈左右的位置時,刀刃忽然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一聲沉悶的嗡鳴在空氣中炸開,那柄跟隨了苗戰十幾年的王刀在半空中劇烈震顫了半息,然後從刀尖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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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屑在空氣中迸散如煙花,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只剩一截斷柄噹啷一聲墜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苗歡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幾名頭人也同時抽出了兵器,正要朝那黑色人影撲上去。

  可那黑袍人只是抬了一下手——輕描淡寫的一抬,寬大的袍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便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橫樑上傾瀉而下,像一面無形的巨牆將苗歡等人齊齊推了出去。

  幾名頭人踉蹌著後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站穩,有人直接撞在了殿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黑袍人從橫樑上飄落下來。

  腳尖在橫樑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的身體便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般滑向地面,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袍角都沒有揚起一絲灰塵。

  苗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已經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牽引力正從黑袍人的方向湧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朝前拖去。

  他運起全身的內力想穩住身形,可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拒。

  腳下那雙牛皮戰靴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整個人被硬生生拖到了黑袍人面前三步遠的距離,直到一隻枯瘦而有力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才終於停了下來。

  那隻手蒼老而布滿細密的紋路,指節粗大如老松的樹根,可掐在苗戰喉間時帶來的壓迫感卻讓這位南詔王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只需要再收緊一分,他的喉骨就會像那柄王刀一樣碎成齏粉。

  苗戰終於看清了黑袍下的那張臉。

  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面容枯槁而陰沉,兩頰深陷下去,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尋常老人該有的渾濁與疲憊,只有一種被長年黑暗浸泡過的、冷冽到極點的鋒芒。

  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氣息,讓人在與之對視的瞬間便不由自主地想垂下目光,像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告訴我,你到底打算如何打贏這一仗?"

  "不要有所隱瞞,趕緊說!"

  黑袍人的聲音從那張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苗戰的喉結在被掐住的情況下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倔強:"縱使南詔守不住,

  只要退入蒼山,憑藉瘴氣和山地地形,本王一樣可以拖垮丁顏的大軍,

  蒼山雨林的瘴氣連鮮于通的八萬人都扛不住——"

  "呵呵呵……"

  黑袍人發出了一聲冷笑。

  那冷笑短促而尖利,像一把鈍刀刮過鐵面。

  他手腕一轉,苗戰便感到一股巨力從脖頸處壓下來,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被按跪在地上,膝蓋骨撞上青石地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你太天真了。"

  黑袍人俯下身來,那張陰沉的面孔逼近苗戰眼前,聲音又低又冷,像一條在冰面上蠕動的毒蛇。

  "丁顏不是嚴國忠那個蠢貨,他十四歲從軍,打的每一場仗都是在刀尖上舔血,

  你以為他不知道蒼山雨林的瘴氣有多厲害?所以他不會選擇在雨季進軍,他會等到——"

  黑袍人鬆開掐著苗戰咽喉的手,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南詔王,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眼下已經快九月了,蒼山雨林瘴氣最盛的時節馬上就要過去,

  丁顏只要等到十月中旬,等冬季降臨,接冷風驅散瘴氣,

  你再引以為傲的雨林防線,在他面前就會變成一條空蕩蕩的山道。"

  苗戰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張陰沉的面孔,看著那雙亮得瘮人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沿著脊樑一路竄到了後腦勺。

  他在南詔經營了這麼多年,打贏過無數仗,可從來沒有哪個人能像眼前這個黑袍人一樣,只用幾句話就把他的全盤部署拆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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