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又遇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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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旬,嚴國忠抵達嶺州地界時,秋意深濃。

  嚴國忠騎在追影神駒上,遠遠望見嶺州城外那連綿不絕的營帳時,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三十萬新招募的大軍已經先期抵達,營盤綿延數里,旌旗如林,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正在漲潮的海水。

  嚴國忠策馬沿著營區外圍走了一圈,看著那些甲冑鮮明的士卒正在列隊操練,看著輜重車輛在營道間穿梭往來,胸中那團憋了數月的意氣終於找到了可以膨脹的出口。

  可他剛進中軍大帳,便看見了三個讓他不太舒坦的人。

  丁顏坐在帳中主位左側的椅子上。這位老將年過六旬,鬚髮皆白,可腰板挺得像一桿標槍,目光沉穩如山,光是坐在那裡便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見嚴國忠進來,站起身來拱手行了個軍禮,動作標準而利落,聲音不卑不亢:"嚴相,末將奉聖命前來協助軍務。"

  嚴國忠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落在丁顏身後那兩個人身上。

  高仙之和封常清並肩而立,一個清瘦挺拔如竹,一個敦實沉穩如樁。

  兩人見了嚴國忠,一起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可嚴國忠的目光落在他們臉上時,還是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這可是李子壽的人。

  這兩個人當初在呼羅珊之戰中,仗著李子壽的勢,對他嚴國忠這個主帥的態度可是傲慢得很。

  那些舊事嚴國忠一件都沒忘,此刻見到了正主,那些被壓在心底的積怨便像被翻了土的草籽,一沾水便冒出了芽。

  "兩位將軍辛苦了。"

  嚴國忠開口時語氣客氣,可那客氣裡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冷淡。

  "多日不見,兩位風采依舊,不想今日你我竟又是並肩作戰,也實屬緣分吶,哈哈。"

  皮笑肉不笑的態度,讓帳內氛圍變得十分壓抑。

  高仙之和封常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種不安。

  他們當然聽得出嚴國忠那話里的弦外之音,可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高仙之上前一步,又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嚴相抬舉了,末將二人久聞嚴相運籌帷幄之能,此番南征,願聽嚴相差遣,效犬馬之勞。"

  封常清也跟著點頭,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略帶討好的笑意。

  嚴國忠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接話,只是轉身走到主位上坐下,開始翻看案上那些軍務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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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仙之和封常清站在原地,既沒有被賜座也沒有被分配任務,就這麼尷尬地杵在帳中,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下去,像兩尊被遺忘在角落的泥像。

  "嚴相。"封常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末將二人帶來的兵馬已經紮營完畢,是否——"

  "哦?"

  嚴國忠抬起頭來,像是忽然才想起他們還站在這裡。

  他擱下手中的文書,目光在他們面上緩緩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怠慢。

  "兩位將軍的兵馬在哪一營?本相怎麼沒看見?"

  高仙之的臉色微變,但還是耐著性子答道:"回嚴相,末將的兵馬紮營在東南角,封將軍的兵馬在西南角,都是按兵部事先劃定的位置安營的。"

  "這樣啊,那封將軍可辛苦了。"

  嚴國忠點了點頭,卻不再追問,又低頭去看那些文書了。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嚴國忠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帳外遠處傳來的操練號令聲交織在一起。

  丁顏看在眼裡,終於咳嗽一聲站起身來,打圓場般地說道:"嚴相,末將方才巡視了各處營區,整體部署得當,

  只是東南與西南兩翼的布防還有幾處需要調整,不如讓高、封兩位將軍即刻去安排,也好讓嚴相省些心力。"

  嚴國忠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丁顏那張滿是皺紋卻依然硬朗的面孔,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既然丁老將軍開口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朝高、封二人擺了擺手:"去吧,有什麼事再來稟報。"

  高仙之和封常清如蒙大赦般退出了中軍帳。

  兩人並肩走在營道上時,高仙之低聲說了一句:"這嚴國忠,記仇得很吶。"

  封常清沒有接話,只是沉著臉加快了腳步。

  接下來的數日,嚴國忠雖然名義上是全軍主帥,可真正在操持軍務的卻是丁顏。

  老將每日天不亮便騎馬巡視各營,逐一檢查糧草儲備、兵器狀況、士卒操練程度,連營寨四周的鹿角和壕溝都要親自過目。

  嚴國忠樂得清閒,每日在帳中喝著茶看輿圖,偶爾心血來潮便去營中走一圈,擺擺主帥的派頭。

  他倒也沒有過分為難高、封二人,畢竟丁顏的軍務安排有理有據,他找不到什麼由頭來挑刺。

  但嚴國忠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待南詔平定之後,他必定好好跟二人理會。

  人就這樣,掌權的時候就想把以前得罪自己的人往死里踩來滿足內心的扭曲。

  大軍在嶺州休整了七日,三十萬人馬從西南、劍南道各地陸續到齊。

  輜重糧草從後方源源不斷地運來,堆滿了嶺州城外新建的十二座大倉。

  嚴國忠每日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袋和軍械,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恨不得立刻揮師南下,把南詔城踏成平地。

  八月二十五那日,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月明星稀,嶺州大營東南角的巡邏士卒剛剛換過崗。

  幾個新來的府兵正靠在轅門邊打盹,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其中一名府兵揉著眼睛站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片黑暗從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湧出來,鋪天蓋地的,每一道黑影都騎在馬上,手中提著雪亮的刀鋒。

  月光照在那些刀刃上,反射出無數道細碎的銀光,像一片正在流動的星河突然倒灌進了人間。

  "敵襲——"

  示警的號角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苗戰親自率領的三萬精騎,趁著月色與山勢掩護,已經突襲到了嶺州大營的東南面。

  這支騎兵全是苗疆最精銳的山地騎手,馬匹矮小精悍,善於在山間奔襲,馬蹄上都裹了厚布,落地無聲。

  他們衝到營寨外圍時,東南角那處尚未完全修好的鹿角根本擋不住騎兵的衝鋒,前排的苗兵用套索拖開了幾根削尖的木樁,打開了一道寬闊的缺口。

  三千名正在營帳中酣睡的府兵被驚醒時,寒冷的刀鋒已經劈到了眼前。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火把被點燃時噼啪炸裂的聲響混在一起,將東南角那一片營區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苗戰的騎兵在營帳之間來回穿插,刀鋒所過之處血光飛濺,那些剛從夢中驚醒、連甲都沒來得及穿的府兵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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