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找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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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死亡邊緣脫身的,秦破滿臉蒼白。

  他雙目瞪得滾圓,瞳孔劇烈地收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淌。

  一雙鐵手手還在發抖,那杆方天畫戟還在他手中,可他現在連握都握不穩了,戟杆在他掌中微微晃動,像一根快要被風吹斷的枯枝。

  良久,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擠出一句話。

  「葵花……是葵花神功……你居然……」

  聲音裡帶著極致的恐懼,有後怕,還有一種從骨髓深處泛上來,根本無法抑制的寒意。

  方惟海依舊站在原地,黑色披風紋絲不動,銀灰色官袍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剛剛彈射出繡花針的手指,那根手指白皙如玉,修長如蔥,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他輕輕吹了吹指尖,隨後不知如何變出一把銼刀,細細打磨起指甲。

  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一切都沒發生。

  「秦將軍。」

  「令郎的脾氣,得改改了,年輕人火氣太旺,容易傷身。」

  「這次咱家就不跟令郎計較了,再有下次,咱家可不會再給你機會救令郎了。」

  他頓了頓,那雙亮得像燈的眼睛落在秦言臉上,嘴角那絲笑意又浮了上來。

  「好了,陛下和三皇子讓咱家今日帶來的話,已經帶到了,將軍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多的咱家也就不說了。」

  說完他轉過身,向廳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秦將軍,咱家在勝洲,等你的好消息。」

  留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後,他邁步跨過門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廳外的暮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夜風裡。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秦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手還在發抖,那杆方天畫戟還握在手中,可他連舉都舉不起來了。

  他的右臉頰上,那道被繡花針劃出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滴在他的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濕痕。

  他想起方才那枚針,想起它在眼前急速放大的那一瞬間,想起那股冰冷的、如同蛇信般舔舐著他額頭的殺意。

  如果不是父親拉了他一把——

  他不敢想下去。

  「父親——」

  秦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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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惟海……他也是天人境?」

  秦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可他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方惟海的實力超越了他的認知,從剛才從容來看,可能已經達到了天人巔峰的修為。

  畢竟三十年前,僅憑六成葵花神功的方惟海就已經是天人境後期了。

  秦破的手指在戟杆上微微攥緊,攥得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葵花神功,傳聞修煉時需要徹底斬斷七情六慾,方能大成。

  方惟海從南宮蒼溟還是皇子時便追隨左右,至今四十餘年,他的七情六慾,恐怕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被他自己斬得乾乾淨淨了。

  這樣的人,比任何武功高手都更可怕。

  因為他沒有弱點。

  秦言站起身,走到秦破面前,伸出手,從他手中拿過那杆方天畫戟。

  這一次,秦破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抵抗,他鬆開手,任由父親將畫戟拿走,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憤怒還在,恐懼還在,可那憤怒和恐懼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沉澱下去。

  「破兒。」秦言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嘆息,「你記住。」

  他將畫戟靠在兵器架上,轉過身,看著秦破。

  「這世上,武功高低,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因素。」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方惟海再強,也不過是一把刀。真正致命的,是握刀的那隻手。」

  「我們現在的敵人,不是方惟海,不是三皇子,不是那二十萬禁軍。」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在說一件只有兩個人能聽的事。

  「我們的敵人,是南宮蒼溟。」

  秦破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秦言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秦賢。」他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穩。

  「末將在。」

  「傳令三軍,即日起,希凰城戒嚴,城門只許進不許出,各營將領,不得擅自離營。」

  「是。」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廳外那片越來越濃的夜色中,「派人去羽霜。」

  秦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將軍的意思是——」

  「告訴葉川。」秦言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就說,秦言願意赴秦王之約。」

  廳中安靜了一瞬。

  秦破抬起頭,看著父親,看著那張依舊沉靜如水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父親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逐日谷與沈梟會面的那一刻起,父親就已經在為今天做準備了。

  「是,末將這就去辦。」

  秦賢抱拳,轉身大步走出廳外。

  秦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擱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

  秦破站在他身側,望著父親,望著他鬢角那幾縷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白髮,望著他眼角那幾道比昨日更深了幾分的皺紋,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聲。

  「父親。」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秦言睜開眼睛,看著秦破,看了很久。

  「回不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從南宮蒼溟舉起屠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回不去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的疲憊。

  「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廳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落在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的天際線上。

  「回不去,不代表活不下去。」

  「破兒,你記住,這世上,從來沒有絕路。」

  「只有不願意找路的人。」

  轟——

  就在這時,方才被繡花針釘中的石柱忽然無預兆的坍塌。

  父子二人齊齊駭然。

  「不虧是四大神功之一啊,也唯有陰陽大悲賦可以與之抗衡。」

  秦言臉色沉重。

  「但自大悲老人後,天下間再無人能練成完整的陰陽大悲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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