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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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頭野牛從谷道的彎道後沖了出來。

  那是一團燃燒的火球。

  牛角和車輪上綁著鋒利的刀刃,連車帶牛一起被火焰包裹,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直到它狠狠撞進了聯軍前鋒的隊列。

  「轟——」

  一聲巨響,伴隨著無數骨骼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慘叫聲、驚呼聲、兵器落地結合,混成一片嘈雜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前排的士兵像被保齡球擊中的木瓶,向兩側飛出去。

  有人被牛角刺穿,整個人掛在牛頭上,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在空中炸開一團濃烈的血霧。

  有人被衝車撞飛,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然後重重摔在崖壁上,像一灘爛泥一樣滑下來。

  有人被火焰點燃,渾身上下都在燃燒,在地上翻滾、慘叫、掙扎,可那火怎麼都撲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王當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開,他拔出佩劍,策馬向前衝去。

  可他的命令已經傳不出去了。

  隊列已經徹底亂了。

  那些沒有見過這種陣仗的士兵,在火焰、鮮血、死亡的夾擊下,徹底失去了理智。

  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第二頭野牛沖了過來。

  第三頭。

  第四頭……

  直到三十輛燃燒的衝車,在先鋒營的隊列中橫衝直撞,如同一把燒紅的鐵犁,在血肉之軀中犁出三道深深的、冒著煙的溝壑。

  王當的眼睛紅了。

  他咬緊牙關,催動內力,佩劍上凝聚起一層青蒙蒙的光華。

  「畜生,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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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劍劈下。

  劍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劈在最近的那頭野牛的頭上。

  「咣——」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野牛的頭骨裂開一道口子,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王當一身。

  可那頭牛沒有倒下,它只是踉蹌了一下,然後更加瘋狂地衝撞起來。

  它的犄角頂在一名士兵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挑起來,甩向空中。

  那名士兵的身體在半空中旋轉著,發出悽厲的慘叫,然後重重摔在亂軍之中,再也沒有爬起來。

  王當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劍用了八成功力,足以開碑裂石,卻殺不死一頭牛?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那頭牛已經轉向了他。

  牛角上還掛著那名士兵的碎肉,鮮血順著犄角往下淌,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牛眼睛裡的紅光更盛了,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

  「來啊,畜生!」

  王當咬緊牙關,再次揮劍。

  這一次,他用盡了十成功力。

  佩劍上凝聚起一層比方才更加濃烈的青色光華,劍身發出嗡嗡的低鳴,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灌注。

  他雙手握劍,從馬背上躍起,整個人如同一顆流星,直直地劈向那頭牛的頭頂。

  「轟——」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裂。

  那頭牛的腦袋被這一劍劈成了兩半,腦漿混著鮮血炸開,濺了王當一身。

  它的身體在慣性下繼續向前沖了幾步,然後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王當落在地上,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牛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可他沒有時間休息。

  因為下一輛衝車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王當想躲,可他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方才那一劍耗盡了他大半內力,他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輕飄飄的,連站穩都困難。

  他想舉劍格擋,可他的手在發抖,佩劍重得像一座山,怎麼也舉不起來。

  那頭牛越來越近。

  火光在它身後燃燒,將它龐大的身影投在王當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王當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里倒映著那頭牛越來越大的身影,倒映著那對鋒利的犄角,倒映著刀刃上閃爍的寒光。

  「砰——」

  一聲悶響,伴隨一道血箭奪口而出,王當的身體被牛角頂飛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緊接著……

  「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他的後背撞在岩石上,脊椎在一瞬間斷裂,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從崖壁上滑下來,摔在碎石堆里。

  鮮血從他口中、鼻中、耳中同時湧出,在臉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已經渙散了,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穿過燃燒的火光,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很快王當的身體被後面湧上來的潰兵踩進了塵土裡。

  那些潰兵已經瘋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只知道身後有火,有牛,有死亡。

  他們推搡著、踐踏著、撕扯著,踩過王當的身體,踩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同伴,踩過那些被牛角刺穿的屍體,向谷道後方逃竄。

  「快跑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成一片,在谷道中迴蕩,被兩側的崖壁反射、放大,變成一種震耳欲聾的、令人絕望的轟鳴。

  ……

  谷道中段。

  葉川終於收到了前鋒潰敗的消息。

  傳令兵是從前鋒營混戰中逃出來的,渾身上下滿是燒傷和刀傷,左臂已經斷了,耷拉在身側,血肉模糊。

  他的臉上滿是黑灰,眼睛卻亮得嚇人,亮得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葉先生,潰了!前鋒潰了!王將軍,王將軍他死活不知!」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而悽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葉川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目光越過傳令兵,望向前方。

  他看見了沖天火光,在黑夜裡顯的格外耀眼。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成一片嘈雜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葉先生!」

  楚秀英的聲音從他身側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快做決定!前鋒一潰,中軍就是下一個!」

  葉川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傳令,全軍變陣,就地防禦!

  弓箭手上前面,射住陣腳!盾兵在前,長矛在後——」

  葉川的命令像連珠炮一樣從嘴裡蹦出來,可他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手在顫抖,他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在害怕。

  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把這四萬人帶進了死路。

  楚秀英沒有猶豫。

  他拔出腰間長劍,策馬向前衝去,聲音在谷道中炸開,如同驚雷。

  「武朝將士,隨我來!」

  一萬五千武朝精卒齊刷刷地轉向,盾牌舉起,長矛朝前,在狹窄的谷道中組成一道鋼鐵的屏障。

  弓箭手爬上兩側的緩坡,弓弦拉開,箭簇朝前,瞄準了火光湧來的方向。

  可他們的陣型還沒有完全展開,潰兵已經涌了過來。

  那些從前方逃回來的士兵,像潮水一樣湧進中軍的陣線。

  他們推搡著、衝撞著、踐踏著,將好不容易組成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穩住!穩住!」

  楚秀英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開,可他的命令根本傳不出去。

  因為潰兵太多了。

  他們像一群受驚的羊,只知道往前跑,不知道往哪裡跑,只知道逃,不知道往哪裡逃。

  他們衝進中軍的陣線,撞翻了盾兵,踩斷了長矛,將整個陣型攪成一鍋粥。

  「不許退!退者斬!」

  楚秀英一劍砍翻了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潰兵,鮮血濺了他一臉。

  可沒有人聽他的。

  因為恐懼比軍法更有力量。

  而就在這時——

  「颼颼颼——」

  箭雨從頭頂落下。

  不是零星的、零散的箭矢,而是鋪天蓋地的、遮天蔽日的箭雨。

  兩萬弓弩手,從兩側崖頂同時放箭。

  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將整條谷道覆蓋在一片死亡的陰影之中。

  「舉盾——」

  楚秀英的聲音撕裂了。

  可來不及了。

  箭雨落下,釘在士兵們的頭上、肩上、胸口、後背。

  有人被一箭穿喉,鮮血從脖頸噴涌而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下。

  有人被數箭同時射中,身體像刺蝟一樣插滿了箭矢,卻還站著,瞪著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有人舉起盾牌,可箭矢從頭頂垂直落下,盾牌根本擋不住,釘在頭頂,釘進顱骨,釘進大腦。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谷道中迴蕩,被兩側的崖壁反射、放大,變成一種震耳欲聾的、令人絕望的轟鳴。

  葉川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中計了。

  從第一批斥候進谷探查開始,他就已經落入了陷阱。

  大乾軍隊根本沒有在谷內設伏。

  而是在谷外。

  他在等聯軍全部進入逐日谷,然後用火牛陣衝垮前鋒,用弓弩手封鎖谷道,將四萬人困在這條狹長的、無處可逃的死亡陷阱里。

  當葉川擺開一字長蛇陣行軍時,正中了敵軍下懷。

  是他親手把這四萬人送進了死路。

  「葉先生——」

  楚秀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血,帶著火,帶著壓抑不住的絕望。

  「撤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葉川抬起頭,望向谷道前方那片越來越亮的火光,望向那些從頭頂落下的、密密麻麻的箭矢,望向那些在血泊中掙扎的、慘叫的、死去的士兵。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撤。」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傳令,全軍撤退!」

  楚秀英如蒙大赦,策馬向後奔去,聲音在谷道中炸開:「撤退,全軍撤退——」

  命令像漣漪一樣從中央向兩端擴散。

  可就在這時……

  「撤?你們還能撤到哪裡去?都留下吧!」

  秦破的一萬精卒,已經從谷道前方殺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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