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降低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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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辰的處置手段傳到長安時,已經是二月初二。

  秦王府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將窗外殘存的寒意隔絕在外。

  沈梟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那份從羽霜送來的詳細稟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稟報放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仁慈。」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卻讓站在一旁的葉川和蕭溪南同時心頭一凜。

  葉川率先開口:「王爺的意思是……」

  沈梟沒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長安城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角淺淺的藍,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泛著刺目的光。

  他的思緒卻飄得很遠,飄到很久以前,飄到另一個世界。

  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霧氣瀰漫的泰晤士河兩岸,那些冒著黑煙的煙囪像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曾經在書里讀到過那些文字——礦洞裡爬行的童工,紡織機旁昏倒的女工,一天工作18-20個小時,直到手指被機器碾碎,直到肺里灌滿粉塵,直到倒在流水線旁再也爬不起來。

  人均壽命二十二歲,那才是一部真正的血淚史。

  相比之下,同時期華夏史上最為抽象的滿清帝國,人均壽命卻在三十五歲,著實有些逆天了。

  那些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他們用鞭子、用法律、用飢餓,把整整幾代人榨成了渣滓。

  可偏偏就是那些渣滓,鋪成了工業革命的路基,讓西方文明成為近代至現代的規則制定者。

  相比之下他沈梟,不過是讓羽霜人每天干六個時辰的活,給四文錢,管兩頓飽飯。

  比起維多利亞時代的資本家,他簡直是菩薩心腸。

  「王爺?」

  蕭溪南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來。

  沈梟轉過頭,看向這兩個最倚重的心腹。

  葉川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一襲青衫,眉目清雋,站在那裡像一株不染塵埃的竹。

  蕭溪南則要略微粗獷些,濃眉方臉,說話時嗓門總壓不住。

  「王爺,」葉川斟酌著開口,「屬下斗膽一言,沈星辰的手段,在羽霜已是雷霆萬鈞,

  那些亡國奴,每天四文錢,兩頓飯,磕頭謝恩,再敢鬧事就往死里打,這套規矩,已經比周景春他們仁慈了?」

  他頓了頓,見沈梟沒有打斷,便繼續道:「王爺說過,對畜生不能心軟,沈星辰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若是再狠,只怕那些羽霜人要死傷大半,剩下的人也廢了,幹不了活,河西的礦場、工坊、商路,都還指著他們出力。」

  蕭溪南也拱手道:「王爺,葉先生說得在理,屬下在軍中帶過兵,知道分寸二字的分量,

  鞭子太重,馬就死了,太輕,馬就不走,沈星辰如今這手,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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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梟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讓人看不透。

  「你們說的都對。」他點了點頭,「暫時就這樣吧。」

  葉川和蕭溪南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但沈梟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們心頭一緊。

  「不過你們記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主權者仁慈這,總有一天會害死人,

  不是現在,就是將來,不是我們,就是我們的子孫,

  但你們很幸運,只要本王在一天,這種趨勢就不會發生。」

  「現在跟你們妥協,是因為有更大的事要做,等這些事做完了,再談他們的待遇吧……」

  他沒有說下去。

  葉川和蕭溪南也沒有問。

  他們知道,王爺不說的時候,就是不想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胡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中洲急報!」

  「進來。」

  胡徹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份火漆密封的軍報,臉色凝重得可怕。

  他走到沈梟面前,單膝跪地,將軍報高高舉起。

  「王爺,趙國傳來的消息,大乾帝國去年五月發兵,二十五萬乾軍,

  加上十五萬屬國軍馬,共計四十萬,由名將盧劍平統帥,東征大業國。」

  葉川的眉頭微微皺起。

  大業國他當然知道,中洲第一強國,疆域遼闊,人口兩億兩千萬,常備軍百萬,國力猶在武朝之上。

  大乾再強,客場作戰,水土不服,糧草轉運萬里,怎麼可能……

  「黑水城一戰,」胡徹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一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眾人心上,「大業四十萬主力被全殲,

  大業皇帝顧雍已遞降表,開城投降,盧劍平率大軍繼續東進,前鋒距西洲邊境,不足三千里。」

  書房裡一片死寂。

  葉川的臉色變了。

  蕭溪南的臉色也變了。

  三千里。

  以大乾鐵騎的速度,若是不受阻撓,不出十天,就能抵達西洲邊境羽霜國。

  四十萬大軍。

  大乾名將盧劍平。

  全殲四十萬。

  大業降了。

  葉川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大業國他是知道的,但黑水城一戰,四十萬主力被全殲——這怎麼可能?

  就算四十萬頭豬,大乾人抓也要抓上幾個月。

  他想起方才王爺說的話——「大乾必勝,因為大業國內是分封制。」

  分封制。

  是的,分封制。

  諸侯各懷鬼胎,誰都不願為中央拼命。

  大乾大軍壓境,大業皇帝徵調諸侯兵,拖拖拉拉湊了四十萬,可那些諸侯的兵,誰肯死戰?

  一戰失利,全線崩潰,四散奔逃。

  中央主力沒了,諸侯更不可能再出兵,他們只會關起門來,等著大乾來招降。

  這就是分封制的下場。

  葉川的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他想起西洲。

  西洲十六國,哪一個不是分封制?哪一個不是各懷鬼胎?

  大乾滅了大業,下一步是什麼?

  西洲。

  「王爺,」蕭溪南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乾此戰得勝,士氣正盛,四十萬大軍東進,目標必是西洲,

  西洲三十六國,一盤散沙,各自為政,絕難抵擋,

  屬下以為,當立刻集結西洲各國兵力,推舉盟主,統一號令,準備抵禦!」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武將特有的果決。

  葉川卻搖了搖頭。

  「集結西洲各國?」他苦笑一聲,「蕭城主,你覺得那些國主,會聽誰的?推舉盟主?

  去年王爺不肯當那個盟主,就是因為知道那是火中取栗,

  如今大乾兵臨城下,再推舉盟主,誰來當?

  誰當誰就是頂在前面的盾牌,誰當誰就是吸引火力的靶子。那些國主,誰肯?」

  蕭溪南愣住了。

  葉川繼續道:「何況,就算推舉出盟主,各國兵馬良莠不齊,指揮混亂,各有心思,

  大乾四十萬精銳,盧劍平用兵如神,先天境高手壓陣——咱們拿什麼擋?

  手中有劍固然可以威懾敵人,但若是劍掌握在多人手裡,等於沒有威脅。」

  「那就眼睜睜看著大乾打過來?」蕭溪南急了,「葉先生,那可是四十萬人!等他們占了西洲,下一個就是河西!」

  「我知道。」葉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底也閃過一絲焦慮,「所以,只能靠河西自己。」

  他轉向沈梟,深深一揖:「王爺,屬下斗膽,請王爺早做決斷,

  大乾來勢洶洶,西洲各國靠不住。河西必須調集所有兵力,徵發所有糧草,準備一戰,

  屬下願往西洲各國遊說,能拉攏一家是一家,至少不能讓所有人都倒向大乾。」

  蕭溪南也單膝跪地:「王爺,屬下願領兵出征!大乾再強,河西鐵騎也不是吃素的!讓他們來領教下安西鐵騎的兇悍!」

  兩人跪在那裡,等著沈梟發話。

  沈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的天空。

  那天空很藍,藍得澄澈,藍得乾淨,像一塊剛剛洗過的玉。

  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本王知道了。」

  葉川和蕭溪南同時抬頭。

  沈梟轉過身,看著他們。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你們先退下。」

  葉川愣住了。

  蕭溪南也愣住了。

  退下?


  「王爺——」

  蕭溪南想說什麼。

  「本王說了,退下。」

  沈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溪南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他和葉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憂慮,但最終還是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書房裡只剩下沈梟一人。

  他重新轉過身,望向窗外。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市井喧譁,那是長安城的百姓在過自己的日子,買菜的買菜,賣布的賣布,討價還價,吵吵鬧鬧。

  他們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逼近,若是不處理及時,河西將會在幾年後陷入戰火之中。

  「大乾?呵呵……」

  忽然,沈梟笑了。

  此刻他腦海里已經有了一個對付大乾東征軍的歹毒計劃。

  確切說,這是一個陽謀。

  「不過,在此之前本王還需要更多有關大乾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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