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執掌中饋
昨夜湯池溫存過後,蕭珩便盡數壓下了心底的旖旎心緒。
他清楚蘇沅身子疲憊,滿心只剩疼惜,再無半分逾矩的念頭。
二人用過晚膳,他細心替她打理妥當,便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靜靜相擁而眠。
許是夜裡睡得踏實安穩,次日天光微亮,窗外晨霧初散之時,蘇沅便悠悠轉醒。
寢屋內晨光淺淺透過窗紗,褪去了深夜的暗沉,一室清亮靜謐。
她下意識往身側蹭了蹭,習慣性想去依偎那人溫熱的懷抱,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微涼空蕩的被褥。
蘇沅心頭微怔,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徹底清醒過來。
身側的位置早已冰涼,明顯是人離開許久。
她微微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懵懂慵懶。
往日裡皆是她起得晚,蕭珩晨起練武處理公務,只是今日蘇沅醒得格外早,本以為能趕在她起身之前回來,未曾想還是落了空。
蘇沅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寢衣,朝外輕喚一聲:「桃子。」
桃子聞聲推門而入,手裡端著清水與梳洗用具,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意。
「小姐,您今日醒得好早!」桃子快步走到梳妝檯前放下用具,回頭見蘇沅坐起身,眉眼彎彎地打趣。
「昨您都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倒是破天荒頭一回,比王府大半下人起得都早。」
蘇沅掀開被褥下床,緩步走到銅鏡前落座,懶懶開口:「醒來便睡不著了,王爺一早便出去了?」
「那可不!」桃子一邊麻利地拿起梳篦,替她梳理烏黑青絲,一邊嘰嘰喳喳笑著回話。
「王爺天剛蒙蒙亮就起身去練武場了。」
「不過奴婢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婚後的王爺,那寵愛簡直是明目張胆、毫不遮掩!」
蘇沅被她直白的話語說得耳根微熱,透過銅鏡看向身後活潑的丫頭,無奈輕笑:「你又胡亂打趣什麼?」
「奴婢可沒有打趣,句句都是實話!」桃子仰著小臉,理直氣壯,手上梳發的動作絲毫不停。
「從前王爺不苟言笑,對誰都是疏離,王府上下人人敬畏,連多看王爺一眼都不敢。誰能想到,如今的王爺會這般寵人?」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模樣格外可愛:「昨日入宮怕您累著,一路小心翼翼護著您。」
「回府怕您餓肚子,親自餵您用膳。」
「您睡著了,王爺公務再忙也時時惦記著,特意叮囑您一醒就通報。」
「昨夜更是安分陪著您歇息,半點不捨得讓您受累。「
「這般細緻,整個王府誰見過王爺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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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聽著她一樁樁一件件細數,心底暖意融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卻還是故作鎮定地嗔道:「就你話多,越發沒規矩了,王爺也敢胡亂議論。」
桃子嘿嘿一笑,半點不怕她佯裝的嚴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繼續調侃:「奴婢這不是替小姐開心嘛!」
「從前奴婢還總擔心,王爺身居高位、性情清冷,婚後您會受委屈。」
「可如今看來,是奴婢瞎操心了。」
「王爺哪裡是清冷,只是偏愛都只給您一人罷了!」
「連府中下人都說王爺將王妃寵得毫無底線。」桃子笑得眉眼彎彎。
「陛下賞賜的珍寶、王府珍藏的好物,盡數往您屋裡堆,恨不得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您面前,這還不是明目張胆的偏愛?」
蘇沅被她逗得心底甜意泛濫,臉頰泛起淺淺緋紅,唇角卻壓不住溫柔笑意。
「好了好了,快些梳發吧。」她輕聲催促。
「再打趣下去,怕是待會王爺回來,又要被你編排了。」
「奴婢不敢編排王爺!」桃子吐了吐舌頭,乖巧收斂玩笑,手上動作愈發麻利,嘴上依舊忍不住小聲感慨。
「奴婢只是真心替小姐高興。」
「能被王爺這般放在心尖上疼著,滿京城的貴女,也就您有這份福氣了。」
蘇沅望著鏡中眉眼溫柔的自己,眼底盛滿細碎柔光。
是啊,她何其有幸,能得蕭珩滿心偏愛。
桃子手法嫻熟,細細替她挽起溫婉髮髻,點綴上素雅珠花,動作細緻輕柔,將她襯得愈發嬌俏動人。
主僕二人正說笑間,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珩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身姿挺拔清雋,晨練過後的眉目愈發利落深邃。
他身後跟著王府總管家秦忠,連同管內務人事的張嬤嬤、管內外採買對帳的劉管事、負責各院灑掃修繕的李管事,另有兩名貼身值守僕役、兩名後院粗使僕婦,皆是王府資歷最深的老人。
四名底層下人分別喚作小福、小祿、春桃、夏荷,一行人井然有序立在廊下,垂首躬身,規矩恭敬,半點不敢喧譁。
蕭珩緩步踏入內室,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梳妝檯前的蘇沅。
少女髮髻初成,眉眼清麗溫婉,晨起的慵懶還未散盡,偏偏坐姿端正、神色恬靜,端坐在那裡自有一番端莊氣度,看得他眼底悄然漾開淺淺笑意。
「收拾好了?」蕭珩走到她身側,聲音溫柔低沉。
蘇沅抬眸看他,輕輕點頭:「剛梳好沒多久。」
「王爺今日怎麼帶著一眾管事過來了?」
蕭珩垂眸望著她懵懂的模樣,唇角微揚,從容開口:「你已是靖王府名正言順的王妃,府中中饋本就該交由你執掌。」
「從前我公務繁忙,府中瑣事一直由管家代管,今日便正式交接,往後王府大小事務,皆由你做主。」
這話一出,連一旁的桃子都微微怔住,隨即眼底亮起喜色。
蘇沅也有些意外,微微蹙眉:「會不會太快了?」
「我才剛入府,對王府規矩、人事、帳目都還不熟……」
「無妨。」蕭珩打斷她,語氣篤定又縱容。
「有不懂的便學,有拿不準的便問我。」
「王府是你的家,下人是你的僕從,你只管放心接管。」
說罷,他側身看向身後垂首躬身的秦忠,淡淡吩咐:「秦忠,從今日起,王府所有田莊、帳目、採買、人事調度、院落規制,一應大小事務,盡數移交王妃打理。」
「你帶著各院管事,一一稟明,悉心配合,不得有半點敷衍懈怠。」
秦忠躬身恭敬應聲:「奴才遵王爺吩咐!謹遵王妃號令!」
蕭珩隨後又冷眸掃過一眾立在廊下的奴僕嬤嬤,聲線沉了幾分,自帶靖王威壓:「從今往後,王妃便是王府唯一女主人。」
「爾等所有人,聽候差遣,一如待本王。」
「忠心侍奉、安分守己者,自有嘉獎;若是敢心存怠慢、陽奉陰違、輕視主母,本王絕不輕饒。」
一眾下人齊齊躬身,聲勢整齊:「奴才謹記王爺訓誡!誓死效忠王妃,不敢怠慢!」
滿室肅穆,方才還輕鬆說笑的氛圍瞬間斂去。
蘇沅見狀,心底那點初接管家權的忐忑漸漸褪去。
有蕭珩在身後為她撐腰,她便無所畏懼。
她緩緩起身,沒了平日的軟糯羞怯,身姿端立,眉眼沉靜端莊,自帶主母氣度。
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間,清麗卻不失威嚴,再無半分少女的稚氣。
「秦忠起身吧。」蘇沅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有力。
「帳目、田莊、月例、採買,今日一一清點報備。」
「往後府中開支,但凡大額支出、人事調動,一律需經我手准許,方可施行。」
秦忠垂首應道:「是,王妃。」
蘇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下人,不急不緩,語氣端正從容:「我初入王府,或許不如從前管事熟悉規矩,但我為人處事,素來賞罰分明。」
「你們盡心當差、恪守本分,我自然不會苛待任何人,月例獎賞,一應從優。」
話音微頓,她眸色輕輕一沉,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震懾:「但若是仗著王府舊人身份,偷懶耍滑、搬弄是非、徇私舞弊,一經查實,絕不姑息,即刻逐出王府。」
她語氣平靜,沒有厲聲厲色,卻字字落地有聲,端莊威嚴,讓人不敢輕視。
一眾下人皆是心頭一凜,越發恭敬,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誰也不敢再將這位新王妃當做柔弱可欺的尋常貴女,此刻她立在那裡,儼然已是妥妥的王府女主人。
一旁立著的蕭珩,靜靜看著她認真理事的模樣。
平日裡軟糯嬌憨的小姑娘,一旦正經處事,竟是這般端方沉穩、氣場十足。
眉眼乾淨利落,舉止有度、條理清晰,不驕不躁,既有少女的清麗,又有主母的端莊。
他靠在廊柱邊,雙手負於身後,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淺淺笑意與濃烈的寵溺。
原來他的沅兒,認真起來竟是這般模樣,一本正經端莊又可愛,越看越覺得有趣,越看越心生歡喜。
蘇沅一番交代完畢,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見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眼底滿是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怔,臉頰微熱,輕聲問道:「王爺看著我做什麼?」
「我適才說的,可有不妥之處?」
蕭珩收回目光,抬步走到她身前,當著一眾下人的面,低聲溫柔回道:「沒有不妥。」
他垂眸凝著她,眼底笑意溫柔泛濫:「我的王妃,很能幹,很有趣。」
直白的誇讚溫柔又灼熱,蘇沅耳根瞬間泛紅,差點繃不住方才端起的主母氣場,只能強裝鎮定,輕輕別開眼,繼續吩咐管家理事。
廊下一眾下人默默垂首,心中皆是瞭然含笑。
王爺這明目張胆、毫無遮掩的偏愛,真是半點都不藏。
有了蕭珩這句認可,蘇沅徹底穩住心神,不再分心,轉頭專心對接管家,正式開啟府中事務交接。
秦忠不敢懈怠,當即上前,將厚厚一疊王府帳本、田莊冊子、人事名錄盡數呈上,條理清晰地逐一稟報。
從張嬤嬤管轄的下人月例發放、院內起居規制,到劉管事經手的日常採買開銷、人情往來開支,再到城外田莊收成、鋪面營收,以及李管事負責的院落修繕、灑掃調度,事無巨細,一一交代清楚。
蘇沅端坐聆聽,神色沉靜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她雖初次執掌王府中饋,卻絲毫不怯場,聽得仔細、記得分明,遇到不解之處便輕聲詢問,句句問到要害,條理清晰,分寸得當。
蕭珩始終靜立一旁,未曾插言打擾,只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平日裡窩在他懷裡、軟糯嬌羞、會羞會鬧、會撒嬌服軟的小姑娘,現下沉穩得體,氣度斐然。
一旁侍立的桃子悄悄抬眼,看著自家小姐從容理事的模樣,滿心驕傲,又偷偷瞥了眼滿眼痴笑的王爺,心裡暗自打趣:
王爺這哪裡是監督理事,分明是專程來看王妃的,眼神就沒從小姐身上挪開過片刻。
一番詳盡交接過後,大半時辰悄然過去。
蘇沅理清了府中大致事務脈絡,緩緩合上帳本。
目光掃過廊下一眾神色各異的下人,有安分恭謹的,也有暗自揣度、心存輕視的,尤其是春桃、夏荷二人,垂首之時眼底還藏著幾分漫不經心,顯然沒將她這位新王妃的管束放在心上。
蘇沅眸色微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今日交接暫且至此。」
「往後各司其職,安分當差。」
管事嬤嬤與貼身僕役齊齊躬身應答,態度恭敬誠懇。
唯獨春桃、夏荷二人心存僥倖,敷衍躬身,應答聲細碎散漫,滿臉不以為意。
她們在王府當差多年,見慣了權貴更迭,只當這位剛嫁入府的王妃年紀輕輕、性子溫和,不過是擺擺樣子,根本不會真的苛責下人。
二人的細微神態盡數落入蘇沅眼中,她未曾當場發作,只是淡淡頷首,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蘇沅不動聲色,緩緩開口吩咐:「都下去當差吧。」
「明日卯時,各管事帶著手下人等,逐一回稟各項事務進度與當差情況。」
一眾下人有序躬身告退,陸續退出院落,院中瞬間恢復清淨。
喧鬧散盡,屋內只剩二人相對。
蘇沅方才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微微鬆了口氣,剛想轉頭和蕭珩說話,手腕便被他輕輕攥住。
蕭珩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腕肌膚,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與偏愛,低笑出聲:「沒想到,本王的王妃,管家理事這般有模有樣。」
蘇沅被他看得心頭微熱,微微偏頭,輕聲道:「不過是依規矩辦事罷了,若是哪裡做得不妥,王爺可要及時提點我。」
「沒有不妥。」蕭珩俯身,湊近她耳畔,嗓音低沉繾綣,真心誇讚。
「分寸得當,賞罰分明,沉穩通透。」
「沅兒,你認真理事的模樣,格外好看,也格外有趣。」
蘇沅臉頰瞬間染紅,方才撐起的沉穩氣場盡數消散,變回了那個會羞怯的小姑娘。她輕輕掙了掙手腕,小聲嗔道:「王爺又取笑我。」
蕭珩看著她瞬間羞赧的模樣,眉眼溫柔,低低悶笑出聲。
他收緊手臂,輕輕將人攬入懷中,語氣寵溺篤定:「為夫句句真心,從未取笑半分。」
「往後王府諸事,有你打理,我徹底放心。」
他清楚蘇沅身子疲憊,滿心只剩疼惜,再無半分逾矩的念頭。
二人用過晚膳,他細心替她打理妥當,便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靜靜相擁而眠。
許是夜裡睡得踏實安穩,次日天光微亮,窗外晨霧初散之時,蘇沅便悠悠轉醒。
寢屋內晨光淺淺透過窗紗,褪去了深夜的暗沉,一室清亮靜謐。
她下意識往身側蹭了蹭,習慣性想去依偎那人溫熱的懷抱,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微涼空蕩的被褥。
蘇沅心頭微怔,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徹底清醒過來。
身側的位置早已冰涼,明顯是人離開許久。
她微微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懵懂慵懶。
往日裡皆是她起得晚,蕭珩晨起練武處理公務,只是今日蘇沅醒得格外早,本以為能趕在她起身之前回來,未曾想還是落了空。
蘇沅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寢衣,朝外輕喚一聲:「桃子。」
桃子聞聲推門而入,手裡端著清水與梳洗用具,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意。
「小姐,您今日醒得好早!」桃子快步走到梳妝檯前放下用具,回頭見蘇沅坐起身,眉眼彎彎地打趣。
「昨您都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倒是破天荒頭一回,比王府大半下人起得都早。」
蘇沅掀開被褥下床,緩步走到銅鏡前落座,懶懶開口:「醒來便睡不著了,王爺一早便出去了?」
「那可不!」桃子一邊麻利地拿起梳篦,替她梳理烏黑青絲,一邊嘰嘰喳喳笑著回話。
「王爺天剛蒙蒙亮就起身去練武場了。」
「不過奴婢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婚後的王爺,那寵愛簡直是明目張胆、毫不遮掩!」
蘇沅被她直白的話語說得耳根微熱,透過銅鏡看向身後活潑的丫頭,無奈輕笑:「你又胡亂打趣什麼?」
「奴婢可沒有打趣,句句都是實話!」桃子仰著小臉,理直氣壯,手上梳發的動作絲毫不停。
「從前王爺不苟言笑,對誰都是疏離,王府上下人人敬畏,連多看王爺一眼都不敢。誰能想到,如今的王爺會這般寵人?」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模樣格外可愛:「昨日入宮怕您累著,一路小心翼翼護著您。」
「回府怕您餓肚子,親自餵您用膳。」
「您睡著了,王爺公務再忙也時時惦記著,特意叮囑您一醒就通報。」
「昨夜更是安分陪著您歇息,半點不捨得讓您受累。「
「這般細緻,整個王府誰見過王爺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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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聽著她一樁樁一件件細數,心底暖意融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卻還是故作鎮定地嗔道:「就你話多,越發沒規矩了,王爺也敢胡亂議論。」
桃子嘿嘿一笑,半點不怕她佯裝的嚴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繼續調侃:「奴婢這不是替小姐開心嘛!」
「從前奴婢還總擔心,王爺身居高位、性情清冷,婚後您會受委屈。」
「可如今看來,是奴婢瞎操心了。」
「王爺哪裡是清冷,只是偏愛都只給您一人罷了!」
「連府中下人都說王爺將王妃寵得毫無底線。」桃子笑得眉眼彎彎。
「陛下賞賜的珍寶、王府珍藏的好物,盡數往您屋裡堆,恨不得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您面前,這還不是明目張胆的偏愛?」
蘇沅被她逗得心底甜意泛濫,臉頰泛起淺淺緋紅,唇角卻壓不住溫柔笑意。
「好了好了,快些梳發吧。」她輕聲催促。
「再打趣下去,怕是待會王爺回來,又要被你編排了。」
「奴婢不敢編排王爺!」桃子吐了吐舌頭,乖巧收斂玩笑,手上動作愈發麻利,嘴上依舊忍不住小聲感慨。
「奴婢只是真心替小姐高興。」
「能被王爺這般放在心尖上疼著,滿京城的貴女,也就您有這份福氣了。」
蘇沅望著鏡中眉眼溫柔的自己,眼底盛滿細碎柔光。
是啊,她何其有幸,能得蕭珩滿心偏愛。
桃子手法嫻熟,細細替她挽起溫婉髮髻,點綴上素雅珠花,動作細緻輕柔,將她襯得愈發嬌俏動人。
主僕二人正說笑間,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珩一身嶄新的月白錦袍,身姿挺拔清雋,晨練過後的眉目愈發利落深邃。
他身後跟著王府總管家秦忠,連同管內務人事的張嬤嬤、管內外採買對帳的劉管事、負責各院灑掃修繕的李管事,另有兩名貼身值守僕役、兩名後院粗使僕婦,皆是王府資歷最深的老人。
四名底層下人分別喚作小福、小祿、春桃、夏荷,一行人井然有序立在廊下,垂首躬身,規矩恭敬,半點不敢喧譁。
蕭珩緩步踏入內室,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梳妝檯前的蘇沅。
少女髮髻初成,眉眼清麗溫婉,晨起的慵懶還未散盡,偏偏坐姿端正、神色恬靜,端坐在那裡自有一番端莊氣度,看得他眼底悄然漾開淺淺笑意。
「收拾好了?」蕭珩走到她身側,聲音溫柔低沉。
蘇沅抬眸看他,輕輕點頭:「剛梳好沒多久。」
「王爺今日怎麼帶著一眾管事過來了?」
蕭珩垂眸望著她懵懂的模樣,唇角微揚,從容開口:「你已是靖王府名正言順的王妃,府中中饋本就該交由你執掌。」
「從前我公務繁忙,府中瑣事一直由管家代管,今日便正式交接,往後王府大小事務,皆由你做主。」
這話一出,連一旁的桃子都微微怔住,隨即眼底亮起喜色。
蘇沅也有些意外,微微蹙眉:「會不會太快了?」
「我才剛入府,對王府規矩、人事、帳目都還不熟……」
「無妨。」蕭珩打斷她,語氣篤定又縱容。
「有不懂的便學,有拿不準的便問我。」
「王府是你的家,下人是你的僕從,你只管放心接管。」
說罷,他側身看向身後垂首躬身的秦忠,淡淡吩咐:「秦忠,從今日起,王府所有田莊、帳目、採買、人事調度、院落規制,一應大小事務,盡數移交王妃打理。」
「你帶著各院管事,一一稟明,悉心配合,不得有半點敷衍懈怠。」
秦忠躬身恭敬應聲:「奴才遵王爺吩咐!謹遵王妃號令!」
蕭珩隨後又冷眸掃過一眾立在廊下的奴僕嬤嬤,聲線沉了幾分,自帶靖王威壓:「從今往後,王妃便是王府唯一女主人。」
「爾等所有人,聽候差遣,一如待本王。」
「忠心侍奉、安分守己者,自有嘉獎;若是敢心存怠慢、陽奉陰違、輕視主母,本王絕不輕饒。」
一眾下人齊齊躬身,聲勢整齊:「奴才謹記王爺訓誡!誓死效忠王妃,不敢怠慢!」
滿室肅穆,方才還輕鬆說笑的氛圍瞬間斂去。
蘇沅見狀,心底那點初接管家權的忐忑漸漸褪去。
有蕭珩在身後為她撐腰,她便無所畏懼。
她緩緩起身,沒了平日的軟糯羞怯,身姿端立,眉眼沉靜端莊,自帶主母氣度。
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間,清麗卻不失威嚴,再無半分少女的稚氣。
「秦忠起身吧。」蘇沅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有力。
「帳目、田莊、月例、採買,今日一一清點報備。」
「往後府中開支,但凡大額支出、人事調動,一律需經我手准許,方可施行。」
秦忠垂首應道:「是,王妃。」
蘇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下人,不急不緩,語氣端正從容:「我初入王府,或許不如從前管事熟悉規矩,但我為人處事,素來賞罰分明。」
「你們盡心當差、恪守本分,我自然不會苛待任何人,月例獎賞,一應從優。」
話音微頓,她眸色輕輕一沉,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震懾:「但若是仗著王府舊人身份,偷懶耍滑、搬弄是非、徇私舞弊,一經查實,絕不姑息,即刻逐出王府。」
她語氣平靜,沒有厲聲厲色,卻字字落地有聲,端莊威嚴,讓人不敢輕視。
一眾下人皆是心頭一凜,越發恭敬,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誰也不敢再將這位新王妃當做柔弱可欺的尋常貴女,此刻她立在那裡,儼然已是妥妥的王府女主人。
一旁立著的蕭珩,靜靜看著她認真理事的模樣。
平日裡軟糯嬌憨的小姑娘,一旦正經處事,竟是這般端方沉穩、氣場十足。
眉眼乾淨利落,舉止有度、條理清晰,不驕不躁,既有少女的清麗,又有主母的端莊。
他靠在廊柱邊,雙手負於身後,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淺淺笑意與濃烈的寵溺。
原來他的沅兒,認真起來竟是這般模樣,一本正經端莊又可愛,越看越覺得有趣,越看越心生歡喜。
蘇沅一番交代完畢,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見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眼底滿是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怔,臉頰微熱,輕聲問道:「王爺看著我做什麼?」
「我適才說的,可有不妥之處?」
蕭珩收回目光,抬步走到她身前,當著一眾下人的面,低聲溫柔回道:「沒有不妥。」
他垂眸凝著她,眼底笑意溫柔泛濫:「我的王妃,很能幹,很有趣。」
直白的誇讚溫柔又灼熱,蘇沅耳根瞬間泛紅,差點繃不住方才端起的主母氣場,只能強裝鎮定,輕輕別開眼,繼續吩咐管家理事。
廊下一眾下人默默垂首,心中皆是瞭然含笑。
王爺這明目張胆、毫無遮掩的偏愛,真是半點都不藏。
有了蕭珩這句認可,蘇沅徹底穩住心神,不再分心,轉頭專心對接管家,正式開啟府中事務交接。
秦忠不敢懈怠,當即上前,將厚厚一疊王府帳本、田莊冊子、人事名錄盡數呈上,條理清晰地逐一稟報。
從張嬤嬤管轄的下人月例發放、院內起居規制,到劉管事經手的日常採買開銷、人情往來開支,再到城外田莊收成、鋪面營收,以及李管事負責的院落修繕、灑掃調度,事無巨細,一一交代清楚。
蘇沅端坐聆聽,神色沉靜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她雖初次執掌王府中饋,卻絲毫不怯場,聽得仔細、記得分明,遇到不解之處便輕聲詢問,句句問到要害,條理清晰,分寸得當。
蕭珩始終靜立一旁,未曾插言打擾,只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平日裡窩在他懷裡、軟糯嬌羞、會羞會鬧、會撒嬌服軟的小姑娘,現下沉穩得體,氣度斐然。
一旁侍立的桃子悄悄抬眼,看著自家小姐從容理事的模樣,滿心驕傲,又偷偷瞥了眼滿眼痴笑的王爺,心裡暗自打趣:
王爺這哪裡是監督理事,分明是專程來看王妃的,眼神就沒從小姐身上挪開過片刻。
一番詳盡交接過後,大半時辰悄然過去。
蘇沅理清了府中大致事務脈絡,緩緩合上帳本。
目光掃過廊下一眾神色各異的下人,有安分恭謹的,也有暗自揣度、心存輕視的,尤其是春桃、夏荷二人,垂首之時眼底還藏著幾分漫不經心,顯然沒將她這位新王妃的管束放在心上。
蘇沅眸色微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今日交接暫且至此。」
「往後各司其職,安分當差。」
管事嬤嬤與貼身僕役齊齊躬身應答,態度恭敬誠懇。
唯獨春桃、夏荷二人心存僥倖,敷衍躬身,應答聲細碎散漫,滿臉不以為意。
她們在王府當差多年,見慣了權貴更迭,只當這位剛嫁入府的王妃年紀輕輕、性子溫和,不過是擺擺樣子,根本不會真的苛責下人。
二人的細微神態盡數落入蘇沅眼中,她未曾當場發作,只是淡淡頷首,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蘇沅不動聲色,緩緩開口吩咐:「都下去當差吧。」
「明日卯時,各管事帶著手下人等,逐一回稟各項事務進度與當差情況。」
一眾下人有序躬身告退,陸續退出院落,院中瞬間恢復清淨。
喧鬧散盡,屋內只剩二人相對。
蘇沅方才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微微鬆了口氣,剛想轉頭和蕭珩說話,手腕便被他輕輕攥住。
蕭珩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腕肌膚,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與偏愛,低笑出聲:「沒想到,本王的王妃,管家理事這般有模有樣。」
蘇沅被他看得心頭微熱,微微偏頭,輕聲道:「不過是依規矩辦事罷了,若是哪裡做得不妥,王爺可要及時提點我。」
「沒有不妥。」蕭珩俯身,湊近她耳畔,嗓音低沉繾綣,真心誇讚。
「分寸得當,賞罰分明,沉穩通透。」
「沅兒,你認真理事的模樣,格外好看,也格外有趣。」
蘇沅臉頰瞬間染紅,方才撐起的沉穩氣場盡數消散,變回了那個會羞怯的小姑娘。她輕輕掙了掙手腕,小聲嗔道:「王爺又取笑我。」
蕭珩看著她瞬間羞赧的模樣,眉眼溫柔,低低悶笑出聲。
他收緊手臂,輕輕將人攬入懷中,語氣寵溺篤定:「為夫句句真心,從未取笑半分。」
「往後王府諸事,有你打理,我徹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