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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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珩和長公主走後,不一會溫知予如約登門。

  她提著新備的幾色細軟繡線,輕車熟路走入蘇沅的閨房,屋內窗明几淨,暖陽鋪落案前,那一身華美的嫁衣靜靜鋪展在錦架上,流光繾綣,華貴奪目。

  蘇沅正坐在案前,捏著針線細細端詳手中的紅蓋頭,見她進來,立刻抬眸淺笑,眉眼溫柔明媚。

  「知予,你來了。」

  溫知予走上前,目光先落在那身嫁衣上,眼底滿是讚嘆。

  「這嫁衣當真絕美,金線龍鳳紋路大氣華貴,裙擺形制端莊雅致,放眼整個京城,也尋不出第二件這般用心的婚服。」

  蘇沅聞言臉頰微熱,輕輕撫著蓋頭的針腳,輕聲道。

  「我也覺得嫁衣太過華美,我這方親手繡的蓋頭,紋樣簡單細碎,襯著嫁衣反倒有些突兀。」

  溫知予細細比對嫁衣與紅蓋頭,略一思忖,提議。

  「正是如此。」

  「嫁衣龍鳳流雲繁複,你的蓋頭素淨有餘、呼應不足。」

  「不如你在蓋頭邊角,淺淺添上幾縷流雲暗紋,不用太過繁雜,輕輕點綴便可。」

  「既能呼應嫁衣紋路,整體搭配起來也會更渾然一體,格外好看。」

  蘇沅眼眸一亮,連連點頭。

  「這個主意真好!」

  「我之前總覺得差點意思,卻想不出哪裡不妥,還是你心思細膩。」

  說罷,二人並肩坐在窗前案前,暖陽落在指尖,一人穿線,一人微調紋樣,慢悠悠繼續繡制蓋頭。

  閒談間,蘇沅自然而然提起蘇瑾,語氣滿是驕傲。

  「我哥哥常年駐守邊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次,性子素來清冷寡言,待人也格外疏離。」

  溫知予捏著繡線的指尖微頓,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輕聲應道。

  「蘇將軍沉穩正直,品性端方,是難得的君子。」

  「他就是太沉穩了。」

  蘇沅笑著輕嘆一聲,繼續絮絮閒談。

  「往日在家,除卻練兵看書,從不多言半句,府中下人都怕他。」

  「可他心底最軟,素來事事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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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看他性情柔和了許多,待人也溫和不少。」

  溫知予垂眸捻針,耳尖微熱,心底微動,輕聲附和。

  「蘇將軍值得安穩順遂。」

  二人低聲閒談,一針一線修整蓋頭紋樣,暖意融融。

  與此同時,沈府別院,卻是全然相反的陰沉冷寂。

  日光透窗,落進沈清鳶冷清的院落里。

  自被賜婚二皇子、名聲盡毀之後,沈清鳶便閉門不出,日日困在這一方寂靜小院,心境日漸陰鬱頹靡。

  昨夜睡得不安穩,起身晚了眼底帶著濃重青黑,整個人氣色沉鬱。

  她剛剛坐起身,貼身丫鬟伺候梳洗,院外便傳來幾道下人壓低的閒談聲,斷斷續續順著窗縫鑽了進來。

  「你們今早瞧見了嗎?」

  「靖王府下聘的場面,真是百年難遇的壯觀!」

  「何止是壯觀!」

  「一百九十九抬聘禮,從街頭排到街尾,綿延數里,連宮中帝後大婚都未必有這般排場。」

  「最讓人驚嘆的是,靖王竟親自帶隊,還請了長公主親臨主禮!」

  「長公主何等尊貴,今日卻專程替蘇家小姐撐場面,這是實打實的無上體面。」

  「說來說去,還是蘇家小姐福氣太好。」

  「從前看著溫順尋常,誰知竟能得靖王這般傾盡所有的偏愛,滿城榮光盡數落她一人身上。」

  「是啊,這般盛大婚聘,全城矚目,往後誰還敢說她半句不是?」

  「蘇小姐真是風光。」

  一句句艷羨之語,清晰入耳。

  字字句句,皆在誇讚蘇沅的福氣與榮光,字字如針,狠狠扎進沈清鳶心底。

  她指尖驟然攥緊,梳妝檯上玉梳險些脫手。

  憑什麼?

  蘇沅性子軟懦、資質平平,無驚世容貌,偏偏能得蕭珩全心全意相待。

  而她沈清鳶,自幼才情拔尖、容貌傾城、素來眾星捧月,如今卻落得聲名狼藉。

  同是待嫁之人,雲泥之別,莫過於此。

  院外的閒談還在繼續,細碎的誇讚聲不斷傳入耳中。

  沈清鳶眼底陰翳驟盛,心頭妒火翻湧不止,積壓多日的不甘與怨懟瞬間衝破克制。

  她抬手猛地一掃。

  「哐當——」

  案上青白瓷茶盞狠狠摔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濺,茶水潑灑一地,清脆的碎裂聲驟然劃破院中的閒談。

  屋外說話的下人瞬間噤聲,嚇得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沈清鳶面色冰冷,眉眼覆滿戾氣,聲音冷厲刺骨。

  「聒噪!」

  「誰准你們在外嚼是非?」

  屋外幾名下人嚇得連忙跪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對視。

  「整日無所事事,只會扎堆閒談、妄議主家外事!」

  沈清鳶冷聲斥責,語氣滿是慍怒。

  「府中規矩全然忘盡,再敢私下碎嘴議論,仔細你們的皮!」

  下人個個惶恐磕頭,連連認錯,慌忙起身退散,片刻不敢多留。

  院落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滿地碎瓷狼藉,襯得屋內氣氛愈發陰沉壓抑。

  丫鬟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看著自家小姐滿眼戾氣,只得小心翼翼上前,輕聲安撫。

  「小姐息怒,底下人不懂事,胡亂閒談,惹您動氣了。」

  沈清鳶緩緩閉眼,又驟然睜開,眼底翻湧著滔天嫉恨,她咬牙低聲控訴,字字含怨:

  「憑什麼?」

  「蘇沅究竟憑什麼?」

  「不過是一個性情溫吞的尋常女子,何德何能,得蕭珩傾盡王府家底下聘,得長公主親自捧場,得全城百姓艷羨讚頌?」

  她胸口劇烈起伏,語氣滿是不甘與憤懣。

  「我自幼樣樣拔尖,從未輸給任何人。」

  丫鬟看著她眼底的陰狠,連忙低聲勸慰。

  「小姐,不過是一時風光,不值當您氣壞身子。」

  「一時風光?」

  沈清鳶冷笑一聲,笑意寒涼刺骨。

  「這是一時?」

  「蕭珩為她破格越制,舉世皆知護他愛她,這是昭告天下的偏愛,是一輩子的榮光!」

  「我本該擁有這一切,本該是我站在萬人中央!」

  「是蘇沅,是她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越想越是心中滔天不平,妒火焚心,燒得她理智盡碎。

  憑什麼她深陷泥沼,而蘇沅安穩坐擁盛世寵愛?

  憑什麼本該屬於自己的錦繡前程、萬人矚目,全都拱手讓人?

  沈清鳶眼底戾氣沉沉,驟然抬眸,冷聲喚道。

  「來人。」

  貼身丫鬟心頭一緊,連忙上前躬身:「小姐。」

  沈清鳶抬手,從妝匣最隱秘的夾層中抽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了過去。

  「這裡五千兩銀票。」

  她聲音壓得極低,陰冷狠絕。

  「你即刻去黑市,替我尋幾個亡命狂徒。」

  丫鬟臉色驟變,瞬間慌了神,連忙跪地勸阻。

  「小姐不可,萬萬不可啊!」

  「這是禍及身家的大罪!」

  「蘇小姐是靖王心上之人,若是動了她,咱們沈家、連二皇子殿下都會被牽連,小姐三思!」

  「三思?」

  沈清鳶垂眸睨她,眼神冰冷無情。

  「我已經退無可退,還要如何三思?」

  「我如今一生都被毀了,憑什麼讓她蘇沅安穩待嫁?」

  她語氣狠厲,字字偏執。

  「我不要她嫁得圓滿,不要她一世安穩。」

  「你去找人,這幾日盯著蘇府,趁蘇沅外出,便讓人將她擄走,把她賣到最遠、最苦、永世不得脫身的蠻荒之地。」

  「我要她跌落塵埃,受盡苦楚,嘗一嘗我如今半點不由人的滋味!」

  丫鬟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苦勸,可沈清鳶心意已決,眼底再無半分溫存,只剩瘋狂。

  「去。」

  沈清鳶語氣冰冷,不容置喙。

  「此事辦妥,我保你日後富貴無憂。」

  「若是辦砸,或是敢泄露半分,你知曉我的手段。」

  丫鬟深知小姐性子狠絕執拗,再勸也是無用,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顫抖著手接過銀票,含淚俯首。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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