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棋局新生
早朝散去，臨近中午。
蕭珩一身朝服未卸，墨色官袍襯得身姿挺拔清雋，帶著一身朝堂清冷氣，快步踏入靖王府後院。
春風輕軟，拂落枝頭新綠。
院中鞦韆輕晃，蘇沅正慵懶倚坐在上面，小腹微隆，一手輕搭腰側，一手捧著書卷，看得認真。
桃子立在身側，靜靜隨侍，時不時抬手替她擋開拂面微風。
滿園春色溫柔，不及鞦韆上那人半分靈動。
蕭珩目光一落，所有朝堂沉澱的沉斂冷色瞬間化開，只剩滿心柔軟。
他未曾先回房換衣，徑直抬步走到她面前。
蘇沅聽見腳步聲，立刻合上書卷抬頭，眉眼彎彎，漾開清甜笑意。
「怎麼坐在外頭吹風？」蕭珩俯身，指尖輕觸她微涼的手背，語氣帶著寵溺的輕責。
「開春風涼，地上潮氣重，怎麼不去暖融融的書房看書？」
「用過早膳了嗎？」
不等蘇沅回話，他乾脆俯身，雙臂穩穩橫攬，溫柔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
驟然離地，蘇沅下意識抬手環住他脖頸，微微驚呼一聲，隨即俏皮笑道：「吃過啦，我早早便用完了。」
蕭珩抱著她轉身緩步回臥房，步伐穩而輕，生怕晃到她分毫：「既然吃過，更該靜坐休養。」
「風吹久了容易著涼。」
「我才不要悶在屋裡。」蘇沅靠在他胸膛，仰頭眨著清亮眸子，語氣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小撒嬌。
「我就是想坐在院子裡等你，想讓你一下朝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蕭珩心口一軟，眼底寵溺幾乎要溢出來，低頭抵了抵她的額頭：「傻姑娘。」
蘇沅順勢摟緊他，小聲嘀咕：「夫君，我是不是重了好多？」
「最近肚子越來越沉，你抱著會不會很累？」
蕭珩腳步未停，笑意低沉溫柔：「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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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王妃，再重我也抱得動。」
「何況是你和孩兒，千金不換。」
一路溫柔相擁，踏入暖融融的臥房。
蕭珩輕輕將她放在軟榻上，褪去一身朝服冷意，坐在她身側，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髮鬢。
屋內靜謐安穩，隔絕了外界喧囂。
蘇沅依偎在他肩頭，輕聲問道：「今日早朝，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看你方才神色沉了些。」
蕭珩也不瞞她，緩緩開口，將朝堂局勢娓娓道來：「今日朝堂，我舉薦了大皇子入吏部基層歷練。」
蘇沅微微抬眸：「果真讓他入局了？」
「嗯。」蕭珩頷首，語氣冷靜通透。
「儲局僵持太久，總要有新的變數。」
「大皇子常年藏拙，心性沉穩，遠比表面看上去通透厲害。」
「今日入吏部實務，便是他真正踏入朝堂、參與棋局的第一步。」
他眸光微深，續道：「只是這條路不會好走。」
「二皇子本就野心勃勃、勢在必得，如今見大皇子得我扶持、又得聖心默許，必然心生忌憚，往後暗箭刁難、處處針對，絕不會少。」
蘇沅輕輕蹙眉：「那若是大皇子扛不住呢？」
蕭珩語氣篤定，黑白分明：「我扶持人，從不盲目。」
「若他連這點朝堂風波、明槍暗箭都躲不過，心性格局僅此而已，難堪儲君大任。」
「屆時，我自會收手，不再費心扶持。」
他可以鋪路，但不會替人走路。
前路如何，終究要看蕭景晏自身本事與心性。
另一邊散朝後。
蕭景宸滿心鬱結，步履沉冷地踏出皇宮。
今日朝堂接連受挫，蕭景晏驟然崛起、婚事又被陸家當眾延後，層層變故壓在心頭，讓他愈發焦躁不耐。
他一刻未停歇，徑直調轉方向，直奔鎮國將軍府。
將軍府今日門庭清靜，氣氛低沉。
宮中御醫剛結束問診，收拾妥脈案藥材，正準備回宮向元帝復命。
蕭景宸快步上前攔下，面色緊繃，冷聲追問：「陸小姐病情如何？可嚴重？」
御醫不敢隱瞞，躬身據實回稟：「回二皇子殿下，陸小姐體虛氣弱，脈象紊亂浮沉，確是突發急症，需靜心靜養調理，不宜操勞。」
這番話落，徹底坐實了陸無雙抱病的由頭，堵死了蕭景宸所有質疑餘地。
蕭景宸眼底陰雲更盛，揮揮手讓御醫退下，隨即沉著臉色踏入內院閨房。
屋內藥味濃重，撲面而來的苦澀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窗扇半掩，光線柔和黯淡，襯得一室清冷寂寥。
閨床垂著素色軟簾，隱隱能看見床榻上蜷縮的纖細身影。
陸無雙靜靜臥著，臉色蒼白無血色，眉眼憔悴孱弱，全無往日颯爽靈動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緩緩抬眸，聲音輕弱如絮，帶著病態的沙啞：「殿下。」
一旁侍立的陸夫人，望著女兒憔悴模樣，眼底泛紅，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淚水，滿心疼惜與無奈。
眼前景象真切逼真，藥味、病容、淚態無一作假。
蕭景宸縱然滿心疑慮，此刻也挑不出半分破綻。
他看著病弱憔悴的陸無雙，想到自己婚期被無端拖延、對手順勢崛起，怒火與憋屈交織翻湧，卻無處發作。
他死死攥緊掌心，胸中戾氣難壓，最終一言不發，猛地轉身，拂袖憤然離去。
沉重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院外，緊繃壓抑的氛圍才驟然鬆弛。
床榻上的陸無雙瞬間鬆了緊繃的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眉眼間的孱弱病態盡數褪去幾分，語氣輕快又慶幸：「兄長給的藥效果真好，脈象亂得逼真，連宮中御醫都徹底被瞞過去了。」
這藥是陸承彥特意尋來的古法緩脈方子，不傷身體，只需服用，便能短暫擾亂脈象、掩人耳目，製造體虛急症的假象，專為幫她拖延婚期所用。
陸夫人連忙上前，輕輕替她掖好被角，柔聲安撫：「好了好了，人已經走了。」
「這幾個月你就安心在府中靜養，踏踏實實躲清淨。」
陸無雙靠在軟枕上，望著窗外澄澈天色，長長輕嘆一聲，語氣滿是釋然與歡喜：「總算暫時逃過一劫，我的自由，總算保住了！」
相比於嫁入皇子府、困在後宅權謀紛爭里，被困在府中靜養，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局。
另一邊，散朝之後，蕭景晏未曾片刻耽擱，依旨跟隨吏部尚書蘇轍，前往吏部衙門赴任。
沿途路途安穩，蘇轍顧及他初入朝堂不諳實務，又知曉朝局微妙，特意放緩腳步，低聲細細叮囑。
「殿下初入吏部基層，切記低調行事。」蘇轍語氣懇切，句句屬實。
「吏部半數官員，皆出身文官派系，素來依附林丞相，立場偏向二皇子。」
「您驟然得靖王舉薦、聖心抬舉，他們心中必然牴觸，表面恭順，私下定會處處疏離刁難。」
他簡明扼要點明局勢利害：「衙門之內無溫情，只論派系立場。」
「往後瑣碎雜務、繁重差事，多半會盡數分派於你，些許冷言排擠、暗中打壓，怕是在所難免。」
「殿下只需踏實做事，不爭不辯，以實績立身即可。」
蕭景晏聞言心中瞭然，神色依舊沉穩溫和，微微頷首：「多謝蘇尚書提點，本王謹記在心。」
他素來通透，知曉自己驟然入局，動了旁人蛋糕，受排擠、遭針對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心中早有預料，並無半分怯意。
二人一路閒談，轉瞬抵達吏部衙門。
吏部作為六部核心，掌管百官升遷考評，往來官員絡繹不絕，看似井然有序，內里派系森嚴、風氣固化。
蘇轍帶著蕭景晏踏入衙門，當眾宣讀聖上口諭，點明大皇子奉旨入吏部基層歷練，命眾人各司其職、好生配合。
一眾吏部官員聞聲，紛紛抬眸側目。
眾人面上看著恭敬行禮，眼底卻暗藏輕視與疏離，無人真心上前接應。
待蘇轍交代完畢、轉身離去，衙門內氛圍瞬間微妙轉變。
原本各司其職的官員，盡數收斂神色，無人主動搭話，無人分派差事，甚至刻意避開蕭景晏的視線。
偶有往來的小吏，也皆是低頭疾走，佯裝忙碌，將他徹底晾在一旁。
蕭景晏靜立大堂之中，身姿挺拔，卻無人理會，儼然成了多餘之人。
他心中澄澈，這般刻意的冷落排擠，不用多想便知是林丞相暗中授意。
丞相一派官員遍布吏部，根深蒂固，自是要借著職務之便，給他一個下馬威，磨去他的銳氣，讓他知難而退。
不多時，一名主事緩步上前，態度敷衍倨傲，隨手將一摞堆積如山的陳舊台帳推到他面前，語氣淡漠疏離：「殿下既來基層歷練，便從最基礎的對帳核檔做起。」
「這些舊檔積壓許久，還請殿下逐一核對規整，今日之內務必清理完畢。」
這摞台帳紙張泛黃、繁雜錯亂，條目瑣碎冗雜，堆積半尺之高，皆是無人願意接手的遺留爛帳，工作量極大，且毫無功績可言，擺明了是刻意刁難。
周遭官員紛紛側目，眼底藏著看熱鬧的戲謔，等著看這位新晉入局的大皇子難堪出錯、狼狽退場。
蕭景晏看著滿桌繁雜台帳，面對滿場刻意的冷落排擠，心中清明，卻無半分慍怒。
他深知，這是他入局朝堂必須跨過的第一道關卡。
若無抗壓之心、無立足之能，便不配擁有往後的博弈資格。
他默然頷首，神色平靜無波，俯身將台帳穩穩收好，低聲應道：「好，我即刻處置。」
蕭珩一身朝服未卸，墨色官袍襯得身姿挺拔清雋，帶著一身朝堂清冷氣，快步踏入靖王府後院。
春風輕軟，拂落枝頭新綠。
院中鞦韆輕晃，蘇沅正慵懶倚坐在上面，小腹微隆，一手輕搭腰側，一手捧著書卷，看得認真。
桃子立在身側，靜靜隨侍，時不時抬手替她擋開拂面微風。
滿園春色溫柔，不及鞦韆上那人半分靈動。
蕭珩目光一落，所有朝堂沉澱的沉斂冷色瞬間化開，只剩滿心柔軟。
他未曾先回房換衣，徑直抬步走到她面前。
蘇沅聽見腳步聲，立刻合上書卷抬頭，眉眼彎彎，漾開清甜笑意。
「怎麼坐在外頭吹風？」蕭珩俯身，指尖輕觸她微涼的手背，語氣帶著寵溺的輕責。
「開春風涼，地上潮氣重，怎麼不去暖融融的書房看書？」
「用過早膳了嗎？」
不等蘇沅回話，他乾脆俯身，雙臂穩穩橫攬，溫柔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
驟然離地，蘇沅下意識抬手環住他脖頸，微微驚呼一聲，隨即俏皮笑道：「吃過啦，我早早便用完了。」
蕭珩抱著她轉身緩步回臥房，步伐穩而輕，生怕晃到她分毫：「既然吃過，更該靜坐休養。」
「風吹久了容易著涼。」
「我才不要悶在屋裡。」蘇沅靠在他胸膛，仰頭眨著清亮眸子，語氣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小撒嬌。
「我就是想坐在院子裡等你，想讓你一下朝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蕭珩心口一軟，眼底寵溺幾乎要溢出來，低頭抵了抵她的額頭：「傻姑娘。」
蘇沅順勢摟緊他，小聲嘀咕：「夫君，我是不是重了好多？」
「最近肚子越來越沉，你抱著會不會很累？」
蕭珩腳步未停，笑意低沉溫柔：「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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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是你和孩兒，千金不換。」
一路溫柔相擁，踏入暖融融的臥房。
蕭珩輕輕將她放在軟榻上，褪去一身朝服冷意，坐在她身側，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髮鬢。
屋內靜謐安穩，隔絕了外界喧囂。
蘇沅依偎在他肩頭，輕聲問道：「今日早朝，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看你方才神色沉了些。」
蕭珩也不瞞她，緩緩開口，將朝堂局勢娓娓道來：「今日朝堂，我舉薦了大皇子入吏部基層歷練。」
蘇沅微微抬眸：「果真讓他入局了？」
「嗯。」蕭珩頷首，語氣冷靜通透。
「儲局僵持太久，總要有新的變數。」
「大皇子常年藏拙，心性沉穩，遠比表面看上去通透厲害。」
「今日入吏部實務，便是他真正踏入朝堂、參與棋局的第一步。」
他眸光微深，續道：「只是這條路不會好走。」
「二皇子本就野心勃勃、勢在必得，如今見大皇子得我扶持、又得聖心默許，必然心生忌憚，往後暗箭刁難、處處針對，絕不會少。」
蘇沅輕輕蹙眉：「那若是大皇子扛不住呢？」
蕭珩語氣篤定，黑白分明：「我扶持人，從不盲目。」
「若他連這點朝堂風波、明槍暗箭都躲不過，心性格局僅此而已，難堪儲君大任。」
「屆時，我自會收手，不再費心扶持。」
他可以鋪路，但不會替人走路。
前路如何，終究要看蕭景晏自身本事與心性。
另一邊散朝後。
蕭景宸滿心鬱結，步履沉冷地踏出皇宮。
今日朝堂接連受挫，蕭景晏驟然崛起、婚事又被陸家當眾延後，層層變故壓在心頭，讓他愈發焦躁不耐。
他一刻未停歇，徑直調轉方向，直奔鎮國將軍府。
將軍府今日門庭清靜，氣氛低沉。
宮中御醫剛結束問診，收拾妥脈案藥材，正準備回宮向元帝復命。
蕭景宸快步上前攔下，面色緊繃，冷聲追問：「陸小姐病情如何？可嚴重？」
御醫不敢隱瞞，躬身據實回稟：「回二皇子殿下，陸小姐體虛氣弱，脈象紊亂浮沉，確是突發急症，需靜心靜養調理，不宜操勞。」
這番話落，徹底坐實了陸無雙抱病的由頭，堵死了蕭景宸所有質疑餘地。
蕭景宸眼底陰雲更盛，揮揮手讓御醫退下，隨即沉著臉色踏入內院閨房。
屋內藥味濃重，撲面而來的苦澀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窗扇半掩，光線柔和黯淡，襯得一室清冷寂寥。
閨床垂著素色軟簾，隱隱能看見床榻上蜷縮的纖細身影。
陸無雙靜靜臥著，臉色蒼白無血色，眉眼憔悴孱弱，全無往日颯爽靈動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緩緩抬眸，聲音輕弱如絮，帶著病態的沙啞：「殿下。」
一旁侍立的陸夫人，望著女兒憔悴模樣，眼底泛紅，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淚水，滿心疼惜與無奈。
眼前景象真切逼真，藥味、病容、淚態無一作假。
蕭景宸縱然滿心疑慮，此刻也挑不出半分破綻。
他看著病弱憔悴的陸無雙，想到自己婚期被無端拖延、對手順勢崛起，怒火與憋屈交織翻湧，卻無處發作。
他死死攥緊掌心，胸中戾氣難壓，最終一言不發，猛地轉身，拂袖憤然離去。
沉重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院外，緊繃壓抑的氛圍才驟然鬆弛。
床榻上的陸無雙瞬間鬆了緊繃的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眉眼間的孱弱病態盡數褪去幾分，語氣輕快又慶幸：「兄長給的藥效果真好，脈象亂得逼真，連宮中御醫都徹底被瞞過去了。」
這藥是陸承彥特意尋來的古法緩脈方子，不傷身體，只需服用，便能短暫擾亂脈象、掩人耳目，製造體虛急症的假象，專為幫她拖延婚期所用。
陸夫人連忙上前，輕輕替她掖好被角，柔聲安撫：「好了好了，人已經走了。」
「這幾個月你就安心在府中靜養，踏踏實實躲清淨。」
陸無雙靠在軟枕上，望著窗外澄澈天色，長長輕嘆一聲，語氣滿是釋然與歡喜：「總算暫時逃過一劫，我的自由，總算保住了！」
相比於嫁入皇子府、困在後宅權謀紛爭里，被困在府中靜養，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局。
另一邊，散朝之後，蕭景晏未曾片刻耽擱，依旨跟隨吏部尚書蘇轍，前往吏部衙門赴任。
沿途路途安穩，蘇轍顧及他初入朝堂不諳實務，又知曉朝局微妙，特意放緩腳步，低聲細細叮囑。
「殿下初入吏部基層，切記低調行事。」蘇轍語氣懇切，句句屬實。
「吏部半數官員，皆出身文官派系，素來依附林丞相，立場偏向二皇子。」
「您驟然得靖王舉薦、聖心抬舉，他們心中必然牴觸，表面恭順，私下定會處處疏離刁難。」
他簡明扼要點明局勢利害：「衙門之內無溫情，只論派系立場。」
「往後瑣碎雜務、繁重差事，多半會盡數分派於你，些許冷言排擠、暗中打壓，怕是在所難免。」
「殿下只需踏實做事，不爭不辯，以實績立身即可。」
蕭景晏聞言心中瞭然，神色依舊沉穩溫和，微微頷首：「多謝蘇尚書提點，本王謹記在心。」
他素來通透，知曉自己驟然入局，動了旁人蛋糕，受排擠、遭針對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心中早有預料，並無半分怯意。
二人一路閒談，轉瞬抵達吏部衙門。
吏部作為六部核心，掌管百官升遷考評，往來官員絡繹不絕，看似井然有序，內里派系森嚴、風氣固化。
蘇轍帶著蕭景晏踏入衙門，當眾宣讀聖上口諭，點明大皇子奉旨入吏部基層歷練，命眾人各司其職、好生配合。
一眾吏部官員聞聲，紛紛抬眸側目。
眾人面上看著恭敬行禮，眼底卻暗藏輕視與疏離，無人真心上前接應。
待蘇轍交代完畢、轉身離去，衙門內氛圍瞬間微妙轉變。
原本各司其職的官員，盡數收斂神色，無人主動搭話，無人分派差事，甚至刻意避開蕭景晏的視線。
偶有往來的小吏，也皆是低頭疾走，佯裝忙碌，將他徹底晾在一旁。
蕭景晏靜立大堂之中，身姿挺拔，卻無人理會，儼然成了多餘之人。
他心中澄澈，這般刻意的冷落排擠，不用多想便知是林丞相暗中授意。
丞相一派官員遍布吏部，根深蒂固，自是要借著職務之便，給他一個下馬威，磨去他的銳氣，讓他知難而退。
不多時，一名主事緩步上前，態度敷衍倨傲，隨手將一摞堆積如山的陳舊台帳推到他面前，語氣淡漠疏離：「殿下既來基層歷練，便從最基礎的對帳核檔做起。」
「這些舊檔積壓許久，還請殿下逐一核對規整，今日之內務必清理完畢。」
這摞台帳紙張泛黃、繁雜錯亂，條目瑣碎冗雜，堆積半尺之高，皆是無人願意接手的遺留爛帳，工作量極大，且毫無功績可言，擺明了是刻意刁難。
周遭官員紛紛側目，眼底藏著看熱鬧的戲謔，等著看這位新晉入局的大皇子難堪出錯、狼狽退場。
蕭景晏看著滿桌繁雜台帳，面對滿場刻意的冷落排擠，心中清明，卻無半分慍怒。
他深知，這是他入局朝堂必須跨過的第一道關卡。
若無抗壓之心、無立足之能，便不配擁有往後的博弈資格。
他默然頷首，神色平靜無波，俯身將台帳穩穩收好，低聲應道：「好，我即刻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