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能走都走吧
遇珏縮了縮身子， 直到聽見遇翡又喊了一聲四哥，他才訕笑著走出，「五弟。」
遇翡對遇珏倒是不怎麼拿架子，這人之前受了她幾分嚇，近來要多聽話有多聽話，再加上遇珏上輩子就是被氣死的，遇翡也不好多嚇他幾次。
別這輩子又被嚇死，那可真是冤死人。
「我非故意偷聽，是他死也不走，我怕他對你做什麼，」遇珏飛速解釋，「誰知他如此老實。」
「只此一次，」遇翡面無表情，邁步往前走，「下回再叫我發現，就不是這麼叫你了。」
遇珏冷不丁就想起遇翡射殺陳之競的那一幕，當即點頭：「五弟放心，絕無下回，我看遇瑾像是被你氣吐血了。」
「我說實話而已，」遇翡低笑了一聲，「這太子，我是不是說了不坐，讓你們選賢，是你們一個接一個求我做的，他氣不過是他心眼小，與我們何干。」
「往後氣不過的時候多了去，倒不如你去寬慰寬慰他，省得他不經氣。」
遇珏頓時神清氣爽。
只恨自己過分老實，竟沒如遇翡一樣，生就一張殺人不見血的嘴皮子，太可惜。
與此同時的延安殿內廷。
來哭臨的命婦也是陸陸續續散盡。
李明貞遣退左右宮人，得了片刻清閒。
這幾日協理國喪，她和姬雲深兩個人俱是神色哀戚，應對所有來試探的女眷。
她們見她守禮有度，言行溫柔，便想從她這撬開一個口子，話里話外除了旁敲側擊遇翡會拿曾經與其他皇子有往來的人家怎麼辦，就是打聽遇翡的心性，喜好。
一時間竟好似回到了上一世獨自一人在諸多暗流中周旋求生的時刻。
心生疲累之時，隔著重重白紗，竟無意間瞧見了遇翡遇瑾無聲誅心的對峙。
自然也看見了不知幾時就跟著遇翡學壞跑偏，全然忘了君子之風的遇珏。
雖隔得遠，聽不清他們究竟說了什麼，但遙遙看見遇翡眉目淡然，神情疏闊，料想她是沒輸。
昔日扮愚示弱，伏低做小，今時今日卻能以儲君之姿壓得所有人俯首受制，她家長儀果真是最好的。
如此一想，心中疲累竟也跟著遇翡的疏闊散了個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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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貞不聲不響收回目光，把輕舟喚到身邊，同她低語了幾句。
國喪時期，允王府回不去，她與遇翡還得遵著喪禮，避開同室起居，臨時想多見遇翡一面，都得托輕舟跑上一趟。
入宮之後，輕舟倒是比過去多了幾分拘謹，雖大多事情還是能打理周到，但李明貞見她，總像是少了幾分活潑的生氣。
殿外天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宮人以此掌起了燈。
遇翡瞧著時辰差不多時，這才擱下筆，把清風叫來，「你拿著這幅畫像，出宮交給計英。」
清風雙手接過畫像，視線卻在落到那人像上的一刻，猛地頓住。
畫中人看起來四十出頭，是最平平無奇的長相，好似丟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般。
捧著畫像的手指逐漸收攏，卻又很快鬆開，只在邊緣處落下幾縷淺淡的，毫不起眼的褶皺。
心臟的胸腔中狂跳，視線下意識便從畫挪到了遇翡身上。
遇翡好似半點沒有察覺，只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這段時間險些將她給忙忘了，讓計英查清，她是死是活，若還活著就找找，找到抓起來，等我去見。」
清風嗓子仿佛被人丟進一團漿糊，封住了所有出口。
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只餘一瞬間翻湧上來的驚惶。
她僵硬地將畫像捲起，貼身收好：「屬下領命。」
人走之後沒多久，遇翡也跟著起了身，照著輕舟白日裡說的，一路避開人群，到了延安殿的偏室。
門帘挑起，那個一身素服的女人顯然等了有一會兒，見著遇翡便迎了上來。
輕舟守在院外，以防有人忽然出現。
早早備好的素箋捲起，被李明貞交給遇翡：「這幾家人，往後要留心。」
遇翡眸光微沉，接過素箋後展開，「誰的人？遇瑾？」
李明貞，更確切的說，是上一世的李明貞，似乎對遇瑾真正的勢力並不完全了解，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列了名錄。
遇翡一時竟不知她是忽然想起來的，還是這幾天從細枝末節里推出來的。
女眷雖不涉政，但女眷往來，從來都是打聽消息的渠道，這個節點……遇翡更傾向是李明貞自己猜的。
李明貞頷首：「連日陪那些人哭祭，總要得些什麼才好，這三戶都是世襲爵銜的勛貴，家中並無子弟有職事在身，料你與我一般，想不到。」
遇翡將那素箋丟入炭盆中，「這等人戶，平日不爭不搶就能安享富貴，想不到也是常理。」
但李明貞既然已經提醒了她，她心裡就有數了。
「還有別的話？」遇翡察覺李明貞似乎有話沒說完，她看了一眼門外，「輕舟？」
李明貞點頭，挽著遇翡去一旁坐下，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想為她求份自由，她不適合在宮裡。」
但輕舟是遇翡送來的，是走是放，最終還是要問過遇翡才行。
「直說便是，哪裡用得上求字，」遇翡握著茶盞，竟冷不丁笑了一聲，「原本我也是有件事想同你說的。」
李明貞面露困惑，卻見遇翡說完那句話就盯著手裡的茶盞發呆。
看起來興致不高的模樣。
茶盞里茶葉浮浮沉沉，時間一久，掌心裡的溫熱氣兒也逐漸散去。
外頭延安殿的喪樂隱隱約約地飄來，幽幽咽咽。
「清風……」遇翡將茶盞擱回小几上，「我也想讓她走，如今正好，她們倆做個伴。」
李明貞微微有些詫異，「為何會……」
清風對遇翡意味著什麼，沒人比她更清楚。
重生至今，遇翡幾乎日日都要把人帶在身邊，幾個時辰沒看見人，都要把人叫到眼前看一眼。
這等惦記，此刻竟會同她說出一句想讓清風走的話。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太了解她，她一定是……」遇翡語氣有些淡，但更多的，她似乎又不想說。
只苦笑著同李明貞輕嘆：「走吧，能走都走吧。」
天下哪裡會有不散的宴席。
「貞娘啊——」
「往後這座城裡，就只有你我了。」
遇翡對遇珏倒是不怎麼拿架子，這人之前受了她幾分嚇，近來要多聽話有多聽話，再加上遇珏上輩子就是被氣死的，遇翡也不好多嚇他幾次。
別這輩子又被嚇死，那可真是冤死人。
「我非故意偷聽，是他死也不走，我怕他對你做什麼，」遇珏飛速解釋，「誰知他如此老實。」
「只此一次，」遇翡面無表情，邁步往前走，「下回再叫我發現，就不是這麼叫你了。」
遇珏冷不丁就想起遇翡射殺陳之競的那一幕，當即點頭：「五弟放心，絕無下回，我看遇瑾像是被你氣吐血了。」
「我說實話而已，」遇翡低笑了一聲，「這太子，我是不是說了不坐，讓你們選賢，是你們一個接一個求我做的，他氣不過是他心眼小，與我們何干。」
「往後氣不過的時候多了去，倒不如你去寬慰寬慰他，省得他不經氣。」
遇珏頓時神清氣爽。
只恨自己過分老實，竟沒如遇翡一樣，生就一張殺人不見血的嘴皮子，太可惜。
與此同時的延安殿內廷。
來哭臨的命婦也是陸陸續續散盡。
李明貞遣退左右宮人，得了片刻清閒。
這幾日協理國喪，她和姬雲深兩個人俱是神色哀戚，應對所有來試探的女眷。
她們見她守禮有度，言行溫柔，便想從她這撬開一個口子，話里話外除了旁敲側擊遇翡會拿曾經與其他皇子有往來的人家怎麼辦，就是打聽遇翡的心性，喜好。
一時間竟好似回到了上一世獨自一人在諸多暗流中周旋求生的時刻。
心生疲累之時，隔著重重白紗，竟無意間瞧見了遇翡遇瑾無聲誅心的對峙。
自然也看見了不知幾時就跟著遇翡學壞跑偏，全然忘了君子之風的遇珏。
雖隔得遠，聽不清他們究竟說了什麼，但遙遙看見遇翡眉目淡然，神情疏闊，料想她是沒輸。
昔日扮愚示弱，伏低做小，今時今日卻能以儲君之姿壓得所有人俯首受制，她家長儀果真是最好的。
如此一想，心中疲累竟也跟著遇翡的疏闊散了個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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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貞不聲不響收回目光，把輕舟喚到身邊，同她低語了幾句。
國喪時期，允王府回不去，她與遇翡還得遵著喪禮，避開同室起居，臨時想多見遇翡一面，都得托輕舟跑上一趟。
入宮之後，輕舟倒是比過去多了幾分拘謹，雖大多事情還是能打理周到，但李明貞見她，總像是少了幾分活潑的生氣。
殿外天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宮人以此掌起了燈。
遇翡瞧著時辰差不多時，這才擱下筆，把清風叫來，「你拿著這幅畫像，出宮交給計英。」
清風雙手接過畫像，視線卻在落到那人像上的一刻，猛地頓住。
畫中人看起來四十出頭，是最平平無奇的長相，好似丟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般。
捧著畫像的手指逐漸收攏，卻又很快鬆開，只在邊緣處落下幾縷淺淡的，毫不起眼的褶皺。
心臟的胸腔中狂跳，視線下意識便從畫挪到了遇翡身上。
遇翡好似半點沒有察覺，只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這段時間險些將她給忙忘了，讓計英查清，她是死是活，若還活著就找找，找到抓起來，等我去見。」
清風嗓子仿佛被人丟進一團漿糊，封住了所有出口。
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只餘一瞬間翻湧上來的驚惶。
她僵硬地將畫像捲起，貼身收好：「屬下領命。」
人走之後沒多久，遇翡也跟著起了身，照著輕舟白日裡說的，一路避開人群，到了延安殿的偏室。
門帘挑起，那個一身素服的女人顯然等了有一會兒，見著遇翡便迎了上來。
輕舟守在院外，以防有人忽然出現。
早早備好的素箋捲起，被李明貞交給遇翡：「這幾家人，往後要留心。」
遇翡眸光微沉，接過素箋後展開，「誰的人？遇瑾？」
李明貞，更確切的說，是上一世的李明貞，似乎對遇瑾真正的勢力並不完全了解，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列了名錄。
遇翡一時竟不知她是忽然想起來的，還是這幾天從細枝末節里推出來的。
女眷雖不涉政，但女眷往來，從來都是打聽消息的渠道，這個節點……遇翡更傾向是李明貞自己猜的。
李明貞頷首：「連日陪那些人哭祭，總要得些什麼才好，這三戶都是世襲爵銜的勛貴，家中並無子弟有職事在身，料你與我一般，想不到。」
遇翡將那素箋丟入炭盆中，「這等人戶，平日不爭不搶就能安享富貴，想不到也是常理。」
但李明貞既然已經提醒了她，她心裡就有數了。
「還有別的話？」遇翡察覺李明貞似乎有話沒說完，她看了一眼門外，「輕舟？」
李明貞點頭，挽著遇翡去一旁坐下，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想為她求份自由，她不適合在宮裡。」
但輕舟是遇翡送來的，是走是放，最終還是要問過遇翡才行。
「直說便是，哪裡用得上求字，」遇翡握著茶盞，竟冷不丁笑了一聲，「原本我也是有件事想同你說的。」
李明貞面露困惑，卻見遇翡說完那句話就盯著手裡的茶盞發呆。
看起來興致不高的模樣。
茶盞里茶葉浮浮沉沉，時間一久，掌心裡的溫熱氣兒也逐漸散去。
外頭延安殿的喪樂隱隱約約地飄來，幽幽咽咽。
「清風……」遇翡將茶盞擱回小几上，「我也想讓她走，如今正好，她們倆做個伴。」
李明貞微微有些詫異，「為何會……」
清風對遇翡意味著什麼，沒人比她更清楚。
重生至今，遇翡幾乎日日都要把人帶在身邊，幾個時辰沒看見人，都要把人叫到眼前看一眼。
這等惦記，此刻竟會同她說出一句想讓清風走的話。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太了解她，她一定是……」遇翡語氣有些淡，但更多的，她似乎又不想說。
只苦笑著同李明貞輕嘆：「走吧，能走都走吧。」
天下哪裡會有不散的宴席。
「貞娘啊——」
「往後這座城裡，就只有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