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你不配與我搶
話音落下，又撐著想要起身，「含章，你幫我，帶著輕舟以女眷交際的名義，去有把握的那些官員家中走一趟，丈人那邊先不必管。」
時間不夠了。
原本還沒想讓遇瀚死，遇瀚多撐一日，她可以走的更穩當一些。
誰知常續觀出來拖後腿，實在麻煩。
天雖不熱，但遇瀚的屍身還是不能拖著，她也沒多餘的工夫在這因常續觀傷春悲秋。
必須要振作起來。
「今日之事，不得外泄，」她吩咐順意，「之後若有人求見探問，一律回以陛下靜養，暫不接見，我會讓人過來守著。」
遇翡頷首，收下順意呈來的遺詔，倒是不出她意外。
遇瀚果真是要傳位給遇瑾的。
她將遺詔收起，沉吟道：「期間若有人強闖……」
姬雲深卻在這時站了出來，「我來擔著。」
遇翡本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想起不用白不用，姬雲深作為皇后，此時出馬還能擋下遇瀚那一眾后妃，比順意好用。
便點了頭。
常續觀顫顫巍巍，用盡全身力氣，強撐著半坐起來，「我留下。」
「你用什麼身份留下？」遇翡看著眼前這個脆弱不堪的師傅，忽然想起，重生沒多久，她滿懷恨意，捅了常續觀一刀。
那一刀捅得不可謂不深，可常續觀也只是悶哼了一聲，從未露出過這般脆弱姿態，似瓷器一般，稍稍用力便能碎成無數片。
她冷冷俯視常續觀，「母后已答應我，永不回北地，你休想再誆騙她，常續觀，你不要我，卻不能阻止我為自己爭一個母親，二十多年你都沒向居凰殿邁過一步，只顧著自貶自傷，那麼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你也不配與我搶。」
說著，便擋在了姬雲深跟前，叫常續觀連多看一眼都看不著。
「爭搶，」常續觀艱難支撐的身體搖搖欲墜，那雙被蠱蟲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卻是一片灰暗，她自嘲笑起，「阿翡，若沒有我為你撐著，你以為你能逃開我的命運嗎？」
「你可知你我肩頭，背負承載了多少人的期盼，如何忍心……」
說完，她張嘴重重喘息，喉間溢出一聲不甘又委屈的嗚咽。
「你心儀含章，得償所願，是我擋在了你前面，是我，想方設法將你送進宮中，讓你占了原本的遇翡身份。」
所有的人，真正的五皇子遇翡，遇淮所有的子嗣，她全都替她殺完了。
只希望這條沉重又漫長的路能在遇翡手上結束。
她是可恨，卻沒有遇翡認定的那般可恨。
「我的母親，」常續觀指著自己心口，聲音如同撕裂的破布，沙啞至極，「為救我而死，久鳴一脈，歷代家主，都是這麼去的，下一代親眼看著，上一代如何為自己飽受痛苦與煎熬，最後渾身僵硬，在劇痛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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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自己的性命命令我，延續久鳴，正如她的母親命令她那樣，若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她的語速極慢，卻是字字泣血。
「而我……從未想過，要用自己的性命逼迫你，我自知對你不起，心甘情願去做久鳴罪人。」
姬雲深眼眶微紅，卻沒走到常續觀跟前，只抬起手，輕輕按在了遇翡的僵硬的肩膀上。
熟悉的力道傳來，遇翡怔了一怔，側過身去看她。
「阿翡，」常續觀的命救了回來，姬雲深似乎更冷靜了一些。
但遇翡還是敏銳地從那聲音里聽出了幾許疲憊。
姬雲深說：「她如今這副模樣，連口水都咽不下，此時叫她走，你今夜怕是白吃了苦。」
遇翡虛了虛眼，意味不明：「母后是想將人留下？」
「是，」姬雲深坦然點頭，「你不想見她，待她養好身子，我親自送她出宮。」
遇翡眸光晦暗不明，態度仍不明顯，只重複姬雲深方才的話：「親自送她出宮？」
這個孩子，不知不覺中長成了多疑又敏感的性子，但比起遇瀚，她更能忍也更狠，的確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
孤家寡人，姬雲深心中暗嘆，這個詞能流傳至今，果真不是空穴來風。
饒是她，在遇見今日遇翡時，戰場上練就的第一直覺也是告訴她要避其鋒芒，不可跟過去那般正面交鋒，以養母身份，皇后氣勢壓迫。
「應下你的，阿娘不會反悔，」心思流轉間，姬雲深又換了個更能商量的口吻，「早年北地也留了病根，再加上入宮多年，荒於習武，怕是撐不住北地艱苦，當真……只是送她。」
「你若不信，換個人也無妨。」
遇翡仍舊不吭聲。
她何嘗不知姬雲深這番話是權宜之計，人抬進居凰殿，抬著抬著，興許就不走了。
那時姬雲深是皇后，也或許是太后，孝道之名壓過來，她不從也得從。
最好的時機，就是今夜徹底狠心，把人強送出宮。
往後再慢慢架空姬雲深在宮中的心腹，加上她年歲見長，心氣自然衰敗，久而久之便也認命。
意識到這點時，遇翡手心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那是……阿娘。
她怎會生這樣畜生不如的念頭，過去分明滿心滿眼，是想好好孝順阿娘，她想要什麼都應的。
可輕易放走姬雲深，又或者看著常續觀得償所願，與她認定的母親雙宿雙飛，心中實在不甘，念頭與念頭兩相博弈，一時竟難以拿定主意。
這期間，李明貞一直安靜站在遇翡身邊，支撐著她的身體。
而她實在了解遇翡，看到這一幕時，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握著遇翡的手稍動了動，像是故意讓遇翡在繁雜的情緒里想起自己。
遇翡果真回了神，牽了這麼久，那人的手依舊冰冷，不見半點正常人該有的暖。
她還有李明貞。
即便一無所有，這個女人也永遠不會拋棄她。
「好。」遇翡點了頭，吐出一口鬱氣，像是短暫的妥協，「母后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但，」
牽著李明貞的手從常續觀身邊路過時，遇翡停下腳步，「常續觀，即便那些命運與壓力落在我身上，我也不會妥協。」
「你最好是長長久久地活著，看我如何用時間給你答案，那時，你就該知道，自己那些無可奈何有多可笑。」
常續觀續的是一家之脈，而她遇翡未來面臨的，是續一國之脈，要說壓力，她不會比常續觀少。
故而，常續觀說的那點話，遇翡不以為苦。
時間不夠了。
原本還沒想讓遇瀚死，遇瀚多撐一日，她可以走的更穩當一些。
誰知常續觀出來拖後腿，實在麻煩。
天雖不熱，但遇瀚的屍身還是不能拖著，她也沒多餘的工夫在這因常續觀傷春悲秋。
必須要振作起來。
「今日之事，不得外泄，」她吩咐順意，「之後若有人求見探問，一律回以陛下靜養，暫不接見，我會讓人過來守著。」
遇翡頷首，收下順意呈來的遺詔，倒是不出她意外。
遇瀚果真是要傳位給遇瑾的。
她將遺詔收起，沉吟道：「期間若有人強闖……」
姬雲深卻在這時站了出來，「我來擔著。」
遇翡本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想起不用白不用，姬雲深作為皇后，此時出馬還能擋下遇瀚那一眾后妃，比順意好用。
便點了頭。
常續觀顫顫巍巍，用盡全身力氣，強撐著半坐起來，「我留下。」
「你用什麼身份留下？」遇翡看著眼前這個脆弱不堪的師傅，忽然想起，重生沒多久，她滿懷恨意，捅了常續觀一刀。
那一刀捅得不可謂不深，可常續觀也只是悶哼了一聲，從未露出過這般脆弱姿態，似瓷器一般，稍稍用力便能碎成無數片。
她冷冷俯視常續觀，「母后已答應我，永不回北地，你休想再誆騙她，常續觀，你不要我，卻不能阻止我為自己爭一個母親，二十多年你都沒向居凰殿邁過一步，只顧著自貶自傷，那麼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你也不配與我搶。」
說著，便擋在了姬雲深跟前，叫常續觀連多看一眼都看不著。
「爭搶，」常續觀艱難支撐的身體搖搖欲墜，那雙被蠱蟲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卻是一片灰暗，她自嘲笑起，「阿翡，若沒有我為你撐著，你以為你能逃開我的命運嗎？」
「你可知你我肩頭，背負承載了多少人的期盼，如何忍心……」
說完，她張嘴重重喘息，喉間溢出一聲不甘又委屈的嗚咽。
「你心儀含章，得償所願，是我擋在了你前面，是我，想方設法將你送進宮中，讓你占了原本的遇翡身份。」
所有的人，真正的五皇子遇翡，遇淮所有的子嗣，她全都替她殺完了。
只希望這條沉重又漫長的路能在遇翡手上結束。
她是可恨，卻沒有遇翡認定的那般可恨。
「我的母親，」常續觀指著自己心口，聲音如同撕裂的破布，沙啞至極，「為救我而死，久鳴一脈，歷代家主，都是這麼去的，下一代親眼看著，上一代如何為自己飽受痛苦與煎熬，最後渾身僵硬，在劇痛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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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自己的性命命令我，延續久鳴，正如她的母親命令她那樣，若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她的語速極慢，卻是字字泣血。
「而我……從未想過，要用自己的性命逼迫你，我自知對你不起，心甘情願去做久鳴罪人。」
姬雲深眼眶微紅，卻沒走到常續觀跟前，只抬起手，輕輕按在了遇翡的僵硬的肩膀上。
熟悉的力道傳來，遇翡怔了一怔，側過身去看她。
「阿翡，」常續觀的命救了回來，姬雲深似乎更冷靜了一些。
但遇翡還是敏銳地從那聲音里聽出了幾許疲憊。
姬雲深說：「她如今這副模樣，連口水都咽不下，此時叫她走，你今夜怕是白吃了苦。」
遇翡虛了虛眼，意味不明：「母后是想將人留下？」
「是，」姬雲深坦然點頭，「你不想見她，待她養好身子，我親自送她出宮。」
遇翡眸光晦暗不明，態度仍不明顯，只重複姬雲深方才的話：「親自送她出宮？」
這個孩子，不知不覺中長成了多疑又敏感的性子，但比起遇瀚，她更能忍也更狠，的確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
孤家寡人，姬雲深心中暗嘆，這個詞能流傳至今，果真不是空穴來風。
饒是她，在遇見今日遇翡時，戰場上練就的第一直覺也是告訴她要避其鋒芒，不可跟過去那般正面交鋒，以養母身份，皇后氣勢壓迫。
「應下你的，阿娘不會反悔，」心思流轉間，姬雲深又換了個更能商量的口吻，「早年北地也留了病根，再加上入宮多年，荒於習武，怕是撐不住北地艱苦，當真……只是送她。」
「你若不信，換個人也無妨。」
遇翡仍舊不吭聲。
她何嘗不知姬雲深這番話是權宜之計，人抬進居凰殿，抬著抬著，興許就不走了。
那時姬雲深是皇后，也或許是太后，孝道之名壓過來，她不從也得從。
最好的時機，就是今夜徹底狠心，把人強送出宮。
往後再慢慢架空姬雲深在宮中的心腹，加上她年歲見長，心氣自然衰敗，久而久之便也認命。
意識到這點時，遇翡手心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那是……阿娘。
她怎會生這樣畜生不如的念頭，過去分明滿心滿眼，是想好好孝順阿娘，她想要什麼都應的。
可輕易放走姬雲深，又或者看著常續觀得償所願，與她認定的母親雙宿雙飛，心中實在不甘，念頭與念頭兩相博弈，一時竟難以拿定主意。
這期間，李明貞一直安靜站在遇翡身邊，支撐著她的身體。
而她實在了解遇翡，看到這一幕時，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握著遇翡的手稍動了動，像是故意讓遇翡在繁雜的情緒里想起自己。
遇翡果真回了神，牽了這麼久，那人的手依舊冰冷，不見半點正常人該有的暖。
她還有李明貞。
即便一無所有，這個女人也永遠不會拋棄她。
「好。」遇翡點了頭，吐出一口鬱氣，像是短暫的妥協，「母后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但，」
牽著李明貞的手從常續觀身邊路過時，遇翡停下腳步，「常續觀，即便那些命運與壓力落在我身上，我也不會妥協。」
「你最好是長長久久地活著，看我如何用時間給你答案，那時，你就該知道，自己那些無可奈何有多可笑。」
常續觀續的是一家之脈，而她遇翡未來面臨的，是續一國之脈，要說壓力，她不會比常續觀少。
故而，常續觀說的那點話，遇翡不以為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