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切順利
手術室外，大家或站或坐，沒人說話。
真田靠著牆，站得筆直，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緊抿的唇線。柳蓮二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手指偶爾會輕輕動一下，不知道在計算什麼。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靠坐在一起，丸井難得地安靜，手裡捏著一塊手帕，無意識地折來折去。切原赤也蹲在牆角，腦袋埋在胳膊里，一動也不動。柳生比呂士站得離手術室門最近，眼鏡後的目光透過鏡片，牢牢鎖在那盞指示燈上。仁王雅治靠在另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兜里，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影山飛雄坐在丸井和胡狼桑原的旁邊，他的身姿依舊挺拔，但眼神里卻寫滿了茫然。他不是第一次在手術室外等待。他在爺爺一與的手術室外等待過，這種等待就好像是把柔軟的心臟從胸腔中取出，放在火上炙烤。
對於影山來說，幸村精市是他遇見的第一個對自己滿懷善意與關懷的前輩，幸村前輩關心他、開導他、指點他。在他眼裡，系統里的幸村前輩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可是他真切認識幸村前輩，認識幸村精市這個人之後，他意識到幸村精市不是無所不能的超人，也不是完美無缺的神像，他會疼、會流淚、會生氣。可就是這樣的幸村前輩讓影山飛雄逐漸意識到強大不是錯誤，意識到相信隊友，學會和隊友如何溝通。
所以，影山飛雄很珍視幸村精市這個人，對他來說，幸村前輩就是他的家人。
所以，手術室外的這種等待，和影山等待一個關鍵傳球，或者等待比賽結果完全不同。這是對未知的、無法用努力和練習去影響的事情的等待。
他在心裡，無聲地呼喚。
「系統。」
幾乎是立刻，那個平穩的、缺乏起伏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
【我在。】
「部長的手術……會順利嗎？」
這是影山飛雄在此刻唯一能夠想到或許可以給自己肯定答案的求助對象。
系統似乎停頓了極短的一瞬，那停頓短得幾乎像是錯覺。
【根據已建立的醫療團隊資料、術前評估與當前世界線基礎醫療成功率模型推算，手術成功的概率高於97.3%。】機械音報出精確的數字，然後，像是察覺自家宿主的緊張，它補充道，【宿主，相信幸村吧。相信他的意志力，相信系統之前給你的健康藥水，也相信現代醫學。】
相信。
影山咀嚼著這個詞。他相信部長的強大，無論是在球場上，還是在面對疾病時。
可是，當躺在手術室里的人是你在乎的人的時候，緊張與忐忑的情緒是無可避免的。
他當然相信幸村前輩，但是他同樣擔心幸村前輩。
即使是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自己的脆弱與痛苦。
手術室內，無影燈下，精密的手術已接近尾聲。
主刀的專家手法穩健，一切如預期般順利。
而處於深度麻醉狀態的幸村精市，意識卻仿佛飄離了身體，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
那夢境沒有邏輯，碎片似的畫面飛速閃過。
他看到一個場景：關東大賽的決賽場上，立海大的旗幟低垂，真田半跪在地上，帽子掉落一旁，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崩潰的神情。廣播裡的聲音模糊地傳來「……青學……獲勝……」 關東十六連霸？夢裡有個聲音在嘆息，不，沒有十六連霸了，在這裡，連霸早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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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猛地一轉，又來到全國大賽的頒獎台。陽光刺眼，他穿著立海大的正選外套，手裡捧著的是冠軍的獎盃。真田、柳、仁王、柳生、丸井、胡狼、切原……大家都圍在身邊，但是沒有影山。大家笑容燦爛，只是蓮二在流淚，雅治的笑容也帶著點他看不懂的疲憊。三連霸？夢裡有個欣慰的聲音低語，是的，立海大完成了三連霸，創造了歷史。
接著，畫面破碎又重組。他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看到自己穿著病號服，看到隊友們來探望時強裝的笑臉，看到真田緊握的拳頭和柳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卻可能無用的數據。又看到自己站在球場上，對手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眼神熾熱的少年，他們打得難解難分，最後……夢境在這裡變得模糊，輸贏不清，只有一種耗盡一切的虛脫感和不甘心在瀰漫。
他還夢見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來自不同國家，用著不可思議的網球招式，那些招式超出了他理解的範疇，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有時他是旁觀者，有時他又置身其中，輸贏悲喜，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夢中的意識。
這些畫面交錯、重疊、矛盾，沒有時間順序，像是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故事被粗暴地剪碎，混雜在一起，塞進了他的腦海。一會兒是失去的榮耀帶來的沉重，一會兒是達成目標的狂喜，一會兒是病痛的陰影，一會兒又是面對未知強敵的震撼與渴望。
在這些紛亂的夢境碎片中，唯一清晰的，是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的隊友們。他們的笑容，他們的汗水，他們的不甘，他們的支持。還有網球，那顆黃綠色的小球，在不同的場景里旋轉、飛躍、砸落，串聯起所有的喜怒哀樂。
夢的深處，幸村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掙扎，想要抓住什麼，想要看清哪一個才是「真實」，或者，這些是否都是可能的「未來」或「曾經」？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混亂襲來，但在那混亂的核心，一種渴望卻越來越清晰——他想回到球場，想和那些熟悉的身影一起，繼續追逐那顆球。無論面對的是斷裂的連霸，還是至高的榮耀，是疾病的挑戰，還是不可思議的對手……
「手術很成功。」
現實的聲音，平穩而帶著一絲放鬆，穿透了夢境的迷霧。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寬慰的表情，對焦急迎上的幸村父母和立海大眾人說道。
「非常順利，比預期時間還短。接下來需要精心護理和康復。」
影山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同樣明顯鬆了一口氣的隊友們，真田前輩的背似乎不再那麼僵硬如鐵，柳前輩睜開了眼睛，丸井前輩長出了一口氣，切原也從牆角站了起來，眼圈有點紅。
幸村父母連聲道謝，聲音哽咽。持明院教練也在場，他向醫生點頭致意，然後目光掃過立海大的少年們，眼中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夢境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意識的最深處，只留下一些朦朧的、難以捕捉的痕跡。麻醉的藥效仍在持續，幸村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被推回病房。他暫時還不會醒來，不會知道門外隊友們的擔憂與釋然，也不會立刻去分辨那些混亂的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至少，最艱難的一關，已經跨過去了。接下來的路，是康復，是等待，然後，才是回歸。
立海大的眾人留在醫院，等待著允許探視的消息。沒有人離開，走廊里的氣氛不再那麼沉重，但依然安靜。每個人都在消化著「手術成功」這個消息，同時，或許也在心裡默默勾勒著部長康復後，重新一起站在球場上的那一天。
真田靠著牆，站得筆直，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緊抿的唇線。柳蓮二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手指偶爾會輕輕動一下，不知道在計算什麼。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靠坐在一起，丸井難得地安靜，手裡捏著一塊手帕，無意識地折來折去。切原赤也蹲在牆角，腦袋埋在胳膊里，一動也不動。柳生比呂士站得離手術室門最近，眼鏡後的目光透過鏡片，牢牢鎖在那盞指示燈上。仁王雅治靠在另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兜里，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影山飛雄坐在丸井和胡狼桑原的旁邊，他的身姿依舊挺拔，但眼神里卻寫滿了茫然。他不是第一次在手術室外等待。他在爺爺一與的手術室外等待過，這種等待就好像是把柔軟的心臟從胸腔中取出，放在火上炙烤。
對於影山來說，幸村精市是他遇見的第一個對自己滿懷善意與關懷的前輩，幸村前輩關心他、開導他、指點他。在他眼裡，系統里的幸村前輩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可是他真切認識幸村前輩，認識幸村精市這個人之後，他意識到幸村精市不是無所不能的超人，也不是完美無缺的神像，他會疼、會流淚、會生氣。可就是這樣的幸村前輩讓影山飛雄逐漸意識到強大不是錯誤，意識到相信隊友，學會和隊友如何溝通。
所以，影山飛雄很珍視幸村精市這個人，對他來說，幸村前輩就是他的家人。
所以，手術室外的這種等待，和影山等待一個關鍵傳球，或者等待比賽結果完全不同。這是對未知的、無法用努力和練習去影響的事情的等待。
他在心裡，無聲地呼喚。
「系統。」
幾乎是立刻，那個平穩的、缺乏起伏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
【我在。】
「部長的手術……會順利嗎？」
這是影山飛雄在此刻唯一能夠想到或許可以給自己肯定答案的求助對象。
系統似乎停頓了極短的一瞬，那停頓短得幾乎像是錯覺。
【根據已建立的醫療團隊資料、術前評估與當前世界線基礎醫療成功率模型推算，手術成功的概率高於97.3%。】機械音報出精確的數字，然後，像是察覺自家宿主的緊張，它補充道，【宿主，相信幸村吧。相信他的意志力，相信系統之前給你的健康藥水，也相信現代醫學。】
相信。
影山咀嚼著這個詞。他相信部長的強大，無論是在球場上，還是在面對疾病時。
可是，當躺在手術室里的人是你在乎的人的時候，緊張與忐忑的情緒是無可避免的。
他當然相信幸村前輩，但是他同樣擔心幸村前輩。
即使是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自己的脆弱與痛苦。
手術室內，無影燈下，精密的手術已接近尾聲。
主刀的專家手法穩健，一切如預期般順利。
而處於深度麻醉狀態的幸村精市，意識卻仿佛飄離了身體，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
那夢境沒有邏輯，碎片似的畫面飛速閃過。
他看到一個場景：關東大賽的決賽場上，立海大的旗幟低垂，真田半跪在地上，帽子掉落一旁，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崩潰的神情。廣播裡的聲音模糊地傳來「……青學……獲勝……」 關東十六連霸？夢裡有個聲音在嘆息，不，沒有十六連霸了，在這裡，連霸早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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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猛地一轉，又來到全國大賽的頒獎台。陽光刺眼，他穿著立海大的正選外套，手裡捧著的是冠軍的獎盃。真田、柳、仁王、柳生、丸井、胡狼、切原……大家都圍在身邊，但是沒有影山。大家笑容燦爛，只是蓮二在流淚，雅治的笑容也帶著點他看不懂的疲憊。三連霸？夢裡有個欣慰的聲音低語，是的，立海大完成了三連霸，創造了歷史。
接著，畫面破碎又重組。他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看到自己穿著病號服，看到隊友們來探望時強裝的笑臉，看到真田緊握的拳頭和柳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卻可能無用的數據。又看到自己站在球場上，對手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眼神熾熱的少年，他們打得難解難分，最後……夢境在這裡變得模糊，輸贏不清，只有一種耗盡一切的虛脫感和不甘心在瀰漫。
他還夢見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來自不同國家，用著不可思議的網球招式，那些招式超出了他理解的範疇，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有時他是旁觀者，有時他又置身其中，輸贏悲喜，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夢中的意識。
這些畫面交錯、重疊、矛盾，沒有時間順序，像是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故事被粗暴地剪碎，混雜在一起，塞進了他的腦海。一會兒是失去的榮耀帶來的沉重，一會兒是達成目標的狂喜，一會兒是病痛的陰影，一會兒又是面對未知強敵的震撼與渴望。
在這些紛亂的夢境碎片中，唯一清晰的，是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的隊友們。他們的笑容，他們的汗水，他們的不甘，他們的支持。還有網球，那顆黃綠色的小球，在不同的場景里旋轉、飛躍、砸落，串聯起所有的喜怒哀樂。
夢的深處，幸村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掙扎，想要抓住什麼，想要看清哪一個才是「真實」，或者，這些是否都是可能的「未來」或「曾經」？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混亂襲來，但在那混亂的核心，一種渴望卻越來越清晰——他想回到球場，想和那些熟悉的身影一起，繼續追逐那顆球。無論面對的是斷裂的連霸，還是至高的榮耀，是疾病的挑戰，還是不可思議的對手……
「手術很成功。」
現實的聲音，平穩而帶著一絲放鬆，穿透了夢境的迷霧。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寬慰的表情，對焦急迎上的幸村父母和立海大眾人說道。
「非常順利，比預期時間還短。接下來需要精心護理和康復。」
影山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同樣明顯鬆了一口氣的隊友們，真田前輩的背似乎不再那麼僵硬如鐵，柳前輩睜開了眼睛，丸井前輩長出了一口氣，切原也從牆角站了起來，眼圈有點紅。
幸村父母連聲道謝，聲音哽咽。持明院教練也在場，他向醫生點頭致意，然後目光掃過立海大的少年們，眼中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夢境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沉入意識的最深處，只留下一些朦朧的、難以捕捉的痕跡。麻醉的藥效仍在持續，幸村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被推回病房。他暫時還不會醒來，不會知道門外隊友們的擔憂與釋然，也不會立刻去分辨那些混亂的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至少，最艱難的一關，已經跨過去了。接下來的路，是康復，是等待，然後，才是回歸。
立海大的眾人留在醫院，等待著允許探視的消息。沒有人離開，走廊里的氣氛不再那麼沉重，但依然安靜。每個人都在消化著「手術成功」這個消息，同時，或許也在心裡默默勾勒著部長康復後，重新一起站在球場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