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被圍觀打排球的影山
井闥山這次來的人並不少，因而就有一些正選在一側遠遠看著。
在場地另一側，一個一直站在場邊陰影里、幾乎和暗處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佐久早聖臣靠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自然捲髮在額前微微晃動，右側額角那兩顆豎排的黑痣在樹影里若隱若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眉頭微蹙，嘴角平直，眼睛下面有淺淺的陰影，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從影山身上移開過。
佐久早聖臣對影山飛雄的第一印象來自昨天下午的廁所。他在洗手的時候注意到旁邊站著一個少年，正在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認真態度洗著手。洗手液搓了兩遍，指縫、指甲、手腕，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擦乾手指。那塊手帕是白色的，邊緣熨得很平整，疊成規整的長方形，一看就是每天早上被仔細熨燙過的。佐久早聖臣在那一刻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種罕見的、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好感。不是因為他喜歡社交，恰恰相反，他厭惡大多數人類的接觸，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一個隨身帶著熨燙平整的手帕的人，至少在衛生習慣上是值得尊重的。
現在他看著影山站在排球場上，用一種不屬於網球選手的、幾乎是暴力的方式把球砸向對面場地，他的眉毛微微動了動。佐久早聖臣的球風以手腕的柔軟和旋轉的變化著稱，他的扣球和發球都帶著強烈的、難以預測的旋轉，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像被施了某種咒語，防守隊員明明判斷對了方向卻接不住。
影山飛雄，一個二傳；佐久早聖臣，一個主攻手。
兩個人的排球風格並不一樣，卻同樣閃爍著天才的輝光。
佐久早聖臣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插進了運動外套的口袋裡。他仍然沒有說話，仍然沒有改變那個冷淡的表情，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了，是一個頂尖選手在審視另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時的專注。
山下的目光越過球網落在影山身上，親眼看著影山用那雙不屬於排球運動員的手托出一個個完美到讓人想罵髒話的球。影山的手指在觸球的那一刻總是微微張開，然後在一瞬間收緊，手腕的動作幅度極小但效果極大。球從他的指尖離開時的軌跡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精確地牽引著，每一次都落在攻手最舒服的位置，不高不矮、不快不慢、不前不後，剛剛好。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天才啊。
山下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不講道理，像一個從不解釋出題思路的數學老師。
場邊的觀眾越來越多了，像一塊磁鐵吸引著周圍的鐵屑。一開始只有切原、千葉和竹本三個人，後來丸井和桑原打完練習賽過來找水喝，看到這邊圍了一圈人就走過來看了一眼，看了自家小學弟在場上的精彩表現以後就沒走了。
再後來柳生和仁王也來了，柳生認真地看著，仁王靠在柳生肩上，銀色的頭髮在風裡飄著，嘴角彎著那個標誌性的弧度，那種看起來像是在笑但你又永遠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的表情。
冰帝的人也來了。跡部景吾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他永遠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這是他身體裡某種不可更改的設定。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的手指點在淚痣上，嘴角帶著那種「本大爺什麼場面沒見過」的笑容，那雙好看的眼睛因為受到陽光的刺激而微微眯起，像一隻在太陽底下打量獵物的豹子。忍足侑士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用他那種標誌性的、慢條斯理的關西腔低聲說了一句：「影山君的排球水平，比他的網球水平也不遑多讓呢。」跡部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正在想同樣的問題，而且他想得比忍足更深入。他在想，一個能把排球打成這樣的人，打網球的時候到底用了多少實力。
四天寶寺的人也來得整整齊齊，白石藏之介站在最前面，雙臂交叉，眉頭微微皺著，那副表情和他在網球場上研究對手時一模一樣。忍足謙也站在他旁邊，把憋了好半天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他真的是打網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
白石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現在是在打排球。」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的排球為什麼也這麼厲害？」
白石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想知道答案。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目光追隨著影山在場上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觸球、每一次起跳。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比分是18比16，影山這一隊領先兩分，但井闥山咬得很緊，像一隻不肯鬆口的鬥犬。山下的調度越來越聰明，他不打影山的方向，專門打影山隊友的空檔，用精準的落點把立海大的防線撕成碎片。
網球界的立海大，排球界的井闥山。能被稱為王者的隊伍毫無疑問都有各自的過人之處，井闥山的排球體系是全國高中公認的最強之一，他們的戰術執行力和個人能力的結合堪稱教科書級別。
影山飛雄從前場跑到後場，從左邊跑到右邊，從底線跑到場外，像一隻被球場四壁圍困但依然不肯停下的獵犬。球在哪裡，他就在哪裡。每一個一傳不管接成什麼樣，高的矮的偏左的偏右的快出界的已經出界的，他都能準時出現在球的下方，用那雙穩定的手把它變成一次精準的輸送。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了，胸脯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額角有汗珠滑下來沿著臉頰的輪廓淌到下巴上，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麼專注，那麼亮，像在球場上點了一盞不會滅的燈。
在井闥山的有意針對下，這一傳的質量並不好，球已經快要落地了，距離地面不到三十厘米。影山從三米外沖了過來，身體傾斜到幾乎與地面平行，運動鞋的鞋底在草皮上擦出一道淺痕，雙手在球離地面還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觸到了球。他沒有把球墊起來，那個距離已經不足以做完整的墊球動作了，於是影山用手指改變了球的軌跡。他的手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翻轉，球從他的手指間飛出去，劃出一道低平的、幾乎是貼著網帶上沿的弧線，穩穩地落到了四號位的正上方。
扣下。
得分。
場邊響起了一陣壓低了的、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像是一群人在圖書館裡同時發現了一本絕版好書。
「這就是立海大的實力嗎？即使是網球部的人來當二傳也毫無死角。」有人壓低聲音說。
「不，」另一個人糾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篤定，「我想應該是影山飛雄本人獨特的地方。」
在場地另一側，一個一直站在場邊陰影里、幾乎和暗處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佐久早聖臣靠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自然捲髮在額前微微晃動，右側額角那兩顆豎排的黑痣在樹影里若隱若現。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淡，眉頭微蹙，嘴角平直，眼睛下面有淺淺的陰影，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從影山身上移開過。
佐久早聖臣對影山飛雄的第一印象來自昨天下午的廁所。他在洗手的時候注意到旁邊站著一個少年，正在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認真態度洗著手。洗手液搓了兩遍，指縫、指甲、手腕，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擦乾手指。那塊手帕是白色的，邊緣熨得很平整，疊成規整的長方形，一看就是每天早上被仔細熨燙過的。佐久早聖臣在那一刻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種罕見的、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好感。不是因為他喜歡社交，恰恰相反，他厭惡大多數人類的接觸，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一個隨身帶著熨燙平整的手帕的人，至少在衛生習慣上是值得尊重的。
現在他看著影山站在排球場上，用一種不屬於網球選手的、幾乎是暴力的方式把球砸向對面場地，他的眉毛微微動了動。佐久早聖臣的球風以手腕的柔軟和旋轉的變化著稱，他的扣球和發球都帶著強烈的、難以預測的旋轉，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像被施了某種咒語，防守隊員明明判斷對了方向卻接不住。
影山飛雄，一個二傳；佐久早聖臣，一個主攻手。
兩個人的排球風格並不一樣，卻同樣閃爍著天才的輝光。
佐久早聖臣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插進了運動外套的口袋裡。他仍然沒有說話，仍然沒有改變那個冷淡的表情，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了，是一個頂尖選手在審視另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時的專注。
山下的目光越過球網落在影山身上，親眼看著影山用那雙不屬於排球運動員的手托出一個個完美到讓人想罵髒話的球。影山的手指在觸球的那一刻總是微微張開，然後在一瞬間收緊，手腕的動作幅度極小但效果極大。球從他的指尖離開時的軌跡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精確地牽引著，每一次都落在攻手最舒服的位置，不高不矮、不快不慢、不前不後，剛剛好。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天才啊。
山下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很不講道理，像一個從不解釋出題思路的數學老師。
場邊的觀眾越來越多了，像一塊磁鐵吸引著周圍的鐵屑。一開始只有切原、千葉和竹本三個人，後來丸井和桑原打完練習賽過來找水喝，看到這邊圍了一圈人就走過來看了一眼，看了自家小學弟在場上的精彩表現以後就沒走了。
再後來柳生和仁王也來了，柳生認真地看著，仁王靠在柳生肩上，銀色的頭髮在風裡飄著，嘴角彎著那個標誌性的弧度，那種看起來像是在笑但你又永遠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的表情。
冰帝的人也來了。跡部景吾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他永遠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這是他身體裡某種不可更改的設定。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的手指點在淚痣上，嘴角帶著那種「本大爺什麼場面沒見過」的笑容，那雙好看的眼睛因為受到陽光的刺激而微微眯起，像一隻在太陽底下打量獵物的豹子。忍足侑士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用他那種標誌性的、慢條斯理的關西腔低聲說了一句：「影山君的排球水平，比他的網球水平也不遑多讓呢。」跡部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正在想同樣的問題，而且他想得比忍足更深入。他在想，一個能把排球打成這樣的人，打網球的時候到底用了多少實力。
四天寶寺的人也來得整整齊齊，白石藏之介站在最前面，雙臂交叉，眉頭微微皺著，那副表情和他在網球場上研究對手時一模一樣。忍足謙也站在他旁邊，把憋了好半天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他真的是打網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
白石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現在是在打排球。」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的排球為什麼也這麼厲害？」
白石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想知道答案。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目光追隨著影山在場上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觸球、每一次起跳。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比分是18比16，影山這一隊領先兩分，但井闥山咬得很緊，像一隻不肯鬆口的鬥犬。山下的調度越來越聰明，他不打影山的方向，專門打影山隊友的空檔，用精準的落點把立海大的防線撕成碎片。
網球界的立海大，排球界的井闥山。能被稱為王者的隊伍毫無疑問都有各自的過人之處，井闥山的排球體系是全國高中公認的最強之一，他們的戰術執行力和個人能力的結合堪稱教科書級別。
影山飛雄從前場跑到後場，從左邊跑到右邊，從底線跑到場外，像一隻被球場四壁圍困但依然不肯停下的獵犬。球在哪裡，他就在哪裡。每一個一傳不管接成什麼樣，高的矮的偏左的偏右的快出界的已經出界的，他都能準時出現在球的下方，用那雙穩定的手把它變成一次精準的輸送。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了，胸脯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額角有汗珠滑下來沿著臉頰的輪廓淌到下巴上，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麼專注，那麼亮，像在球場上點了一盞不會滅的燈。
在井闥山的有意針對下，這一傳的質量並不好，球已經快要落地了，距離地面不到三十厘米。影山從三米外沖了過來，身體傾斜到幾乎與地面平行，運動鞋的鞋底在草皮上擦出一道淺痕，雙手在球離地面還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觸到了球。他沒有把球墊起來，那個距離已經不足以做完整的墊球動作了，於是影山用手指改變了球的軌跡。他的手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翻轉，球從他的手指間飛出去，劃出一道低平的、幾乎是貼著網帶上沿的弧線，穩穩地落到了四號位的正上方。
扣下。
得分。
場邊響起了一陣壓低了的、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像是一群人在圖書館裡同時發現了一本絕版好書。
「這就是立海大的實力嗎？即使是網球部的人來當二傳也毫無死角。」有人壓低聲音說。
「不，」另一個人糾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篤定，「我想應該是影山飛雄本人獨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