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排球真的是一項安全的運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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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山飛雄站在底線後面,手裡轉著排球。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轉球的動作輕快,用指腹確認球的每一寸皮面。拇指按在氣門芯上停了一下,感受那顆微微凸起的橡膠顆粒,然後把球換到左手又轉了一圈,球體在他掌心裡勻速旋轉,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這是他每次發球前都會做的事,像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又像一個狙擊手在扣動扳機前最後一次確認風速和距離。

  井闥山排球部的自由人古森元也站在對面場地的前排,雙手撐在膝蓋上,重心壓低。淺棕色的短髮在額前微微晃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影山的手。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輕敵,是他這個人天生就長著一張讓人放鬆警惕的溫和面孔,即使是全神貫注的時候看起來也像是在微笑。他在心裡快速做著判斷:跳發,大概率是跳發。剛才那幾局影山已經發了好幾個球了,全是跳發,球速快,落點刁,旋轉強烈,每一個球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落點一樣精準。但古森元也覺得自己準備好了,他是自由人,接發球是他的本職工作,是他從主攻手轉型為自由人以後日復一日打磨出來的看家本領。

  影山把球高高拋起。球上升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慢動作回放,它穿過陽光的層次,穿過空氣的阻力,在最高點停了一瞬。那一瞬短到幾乎不存在,但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看到了那個停頓,像時間在那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旋即球開始下墜,速度由慢變快,由輕盈變得沉重。

  影山開始助跑。他的身體像一張弓被慢慢拉開,腰腹收緊,背部弓起,肩胛骨向後收緊,手臂從後方掄起來的軌跡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皮筋。他的右臂在最高點的時候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那並不是真正的停頓,而是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那種慢,像蜂鳥的翅膀在高速扇動中產生的那一幀靜止的錯覺。然後他揮了下去,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隻右手上。

  手掌擊球的瞬間,聲音不是「砰」,而是「啪」。一種清脆的、尖銳的、像鞭子抽在空氣中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球從他的手心裡飛出去,速度快到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它穿過球網的上方,穿過陽光,穿過空氣的層層阻力,像一顆從炮膛里射出的炮彈,筆直地、毫不留情地砸在對面場地底線和邊線的那個夾角上,那個最刁鑽的、最難以防守的位置。

  球落地,彈起,滾遠。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得像一場處刑。

  古森元也站在原地,接球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停了。他的手才伸出去,球已經彈起來了,彈起的高度剛好越過他的指尖,像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嘲諷。他保持著那個半蹲的接球姿勢愣了大概一秒,然後慢慢直起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顆已經滾到場邊的球。臉上那個常年掛著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于震驚和困惑之間的複雜表情。

  這孩子還真是厲害呢,他想。

  「排球這項運動真的不會死人嗎?」場邊某個不知名的一年級部員顫巍巍地發問,聲音小得像怕被那顆球聽見。

  「至少比網球安全吧……」另一個人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自我安慰。

  井闥山排球部的幾個一年級部員站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像一群被驚擾的麻雀。一個說「他真的是打網球的嗎」,另一個說「他剛才那個發球時速有沒有一百公里」,第三個說「不止,至少一百一」。第一個又說「可是他才國二啊」,第二個又說「國二就能發出這種球那他高中怎麼辦」。

  這局比賽雖然是井闥山贏了,畢竟整體實力擺在那裡,排球終究是六個人的運動,但影山一開始的那幾個發球顯然在所有人心裡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短時間內無法消化的印象。

  山下聽到這些議論,沒有制止,因為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他走到場邊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動,給飯綱掌發了一條消息:「前輩,他剛才發了一個跳發。球速大概」他停了一下,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因為沒有測速儀,他不知道具體數字,只能憑經驗和肉眼估計,而用肉眼估計球速這件事本身就帶著一種不專業的心虛。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大概120公里每小時左右。」

  飯綱掌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山下能想像出手機那頭的人正在訓練的間隙盯著屏幕:「錄像呢?」

  山下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沒有錄像。不是忘了,是根本沒來得及,影山的發球從拋球到落地整個過程太緊湊了,等他反應過來應該錄像的時候球已經滾到場邊了。他老老實實回覆:「沒錄。太快了,沒來得及。」

  飯綱掌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六個點,不多不少。山下看著那串省略號,感覺那六個小黑點裡包含了大量複雜的、一言難盡的情緒。山下正想打字解釋,飯綱掌又發了一條:「下次記得錄。另外,你覺得我們井闥山怎樣才能把這個流落在外的小天才帶回來?」

  對此,立海大的某位不知名部長如果能看到這條消息的話,大概會微笑著說一句:這是你們井闥山的二傳嗎,就流落在外。

  第三局。影山又一次站上發球線,手裡轉著球,拇指按在氣門芯上。助跑,起跳,揮臂,又是「啪」的一聲,手掌擊球的瞬間乾脆得像一聲槍響。這一次球砸在了對面場地的左側邊線上,不是夾角,是純粹的、精準的邊線本身。球落地的時候彈了一下,然後順著邊線滾了出去,軌跡筆直得像一顆沿著鐵軌行駛的火車,沒有絲毫偏離。

  這一次,古森元也連手都沒伸。不是因為不想接,是因為球的力度太大,而這只是一場練習賽,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健康。

  他站在場上,看著那顆滾遠的球,然後轉頭看了影山一眼。淺棕色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嘴角那個常年掛著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敬意和困惑的神情,像一個跑步運動員站在百米賽道上卻發現對手開的是一輛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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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走過去拍了拍古森的肩膀。臉上是一種帶著自嘲意味的、有點無奈的微笑。「不是你的問題。」山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蒼白的無力感。

  古森元也把目光重新投向球網對面,看著影山正彎腰撿起滾回來的球。「我知道,」他說,聲音里有一種「我知道不是我的問題但我還是很難受」的坦誠。

  然後古森的眼睛彎成兩道溫和的弧線,「不過那個發球是真的厲害。你說他真的是打網球的?」

  山下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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