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日已偏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正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報表出神,手機在桌面上震了起來。

  屏幕亮著"周琳"兩個字。

  她作為企鵝視頻的版權運營總監,當初《白骨證》上線排期,全靠她一手推下來。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頭就傳來帶著笑意的、壓不住興奮的聲音:"楊總,恭喜啊。《白骨證》首播數據炸了,後台實時監測的完播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三,這個數據在懸疑題材里,算得上頭部了。」

  「最厲害的是評論區的好評率百分之九十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已經半涼的龍井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但語氣刻意壓得平穩:"意味著觀眾把咱們的誠意接住了。"

  "何止是接住了。"周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麼數據面板,"彈幕峰值那一段,正好是第一集結尾宋崢站在解剖台前的那場戲,觀眾的情緒完全被帶進去了。楊總,你們做內容,最想要的就是這種反應,對不對?"

  我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周琳這個電話,肯定不光是來祝賀的。

  果然,她話鋒一轉,聲音里那份興奮斂了三分,換上了一層更加審慎的、帶著試探意味的口吻:"楊總,《白骨證》熱度這麼好,平台這邊很看好萬正的內容生產能力。我上頭領導也在問,下一部劇有沒有初步的意向方向?」

  「如果有合適的本子,平台這邊可以提前介入,在投資和宣發資源上給更好的條件。"

  她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趁著《白骨證》的熱度,趕緊把下一部劇的盤子定下來,平台的資源可以提前傾斜。

  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樓宇輪廓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周總,謝謝平台的看重。《白骨證》剛上線,後面還有幾十集要播,我想先把這部戲的後續宣發和口碑維護做到位。」

  「至於下一部劇的劇本,目前還在打磨階段,我不想因為著急趕檔期,把品質砍一刀。"

  周琳安靜了一瞬,隨即笑了一聲:"楊總,你這話說得實在。行,那我先不催,等你們本子立住了,隨時找我聊。"

  "好,到時候一定優先跟周總對接。"

  「嗯,好嘞。」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周琳電話來得如此快,說明平台的關注度已經上來了,這是好事。

  但越快的事情,越要穩住。

  萬正傳媒現在手裡的牌面不錯,我不能因為急著出下一張牌,把手裡的好牌打散了。

  許曼的改編方向已經確定,陳靜靜作為導演,對劇本的把控力,我也信得過。

  只要按著節奏走,把內容做紮實,平台的資源遲早會自己貼上來。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窗外的日光,已經鋪滿了整片天空,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我拿起外套,往門口走去,陳靜靜的剪輯室門關著,從門縫裡透出來的鍵盤敲擊聲,比剛才慢了一些。

  她沒有出來,我也沒進去打擾。

  有些東西剛剛發生過,需要一點時間讓它自然沉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出了寫字樓,陽光曬在臉上,暖融融的。

  我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掛擋,而是先靠了一會兒。

  手機在儲物格里亮了一下,沈婉清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問號的表情。

  我握著方向盤,嘴角彎了一下,撥通了她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剛醒未醒的沙啞和慵懶,但尾音里壓著一層薄薄的抱怨:"老楊,你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聽著她那個尾音的調子,心裡大概有了數。

  沈婉清平時在外面,氣場足得很,但私下裡,特別是喝過酒之後,反而會露出那種帶著點兒嬌氣的、不肯直說的姿態。

  "我一大早醒來就在找你了,"我把語氣放得輕柔又自然,"結果你人不見了。婉清,你什麼時候走的?我完全沒印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她帶著一點鼻音的冷哼:"老楊,你太沒良心了。我醉得像條狗一樣倒在沙發上,你倒好,把我丟在那兒自己跑了。我早上醒來的時候,身上就搭了一條薄毯,桌上一堆空酒瓶和雞骨頭。"

  「反正不見你倆的身影,不會一起睡著吧?」

  我聽著她說的細節,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她的語氣聽起來是抱怨,但那份抱怨底下,藏著的其實是"你怎麼沒留下來照顧我"那種微妙的失落感。

  我立馬接話,帶著懊惱的語調:"婉清,我哪兒跑了啊。我是真喝斷片了。昨晚數據爆了之後,我又在剪輯室里待了一會兒,後來胃裡翻騰,跑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一通,然後就靠著牆睡過去了。」

  「半夜醒了一次,腿麻得站不起來。早上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衛生間的地磚上,腰酸背痛,我比你慘多了。"

  「至於靜靜,跟你一樣,也憑空消失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沈婉清才"噗"地笑了一聲,語調明顯鬆了下來:"你抱著馬桶睡了一夜?老楊,你也太搞笑了吧。堂堂萬正傳媒的楊總,趴在自己公司的衛生間裡過了一夜,傳出去不怕被笑話?"

  "笑話什麼,誰還沒個醉到不省人事的時候。"我跟著笑了一聲,語氣自然地往下走,"婉清,我一醒過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昨晚你喝得比我多,我確實擔心你。"

  她安靜了兩秒,聲音低了半度,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軟意:"老楊,你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不會是怕我生氣吧?"

  "何止是怕你生氣。"我順著她的話往深處走了一步,"我是真想你。一夜不見,如隔三秋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帶著點嗔怪的尾音:"少糊弄人。你這張嘴,什麼時候都跟抹了蜜似的。昨晚上我都這樣了,也沒見你怎麼樣?"

  我笑了笑,認真地補了一句:"婉清,昨晚是我照顧不周。下次有機會,一定好好表現,把你伺候好。"

  我最後一句話,有些曖昧了。

  "想得美,沒有下次了。"她嘴上這麼說著,但語氣里那股微涼的抱怨已經完全散盡了,重新變回鬆弛的腔調。

  我沒有拆穿她,順著她的話轉了話題:"剛才企鵝視頻的周琳來電話,因為《白骨證》首播數據很好,問下一部劇的合作意向。"

  沈婉清果然被這個話題接住,語調立刻正經了幾分:"你怎麼回的?"

  "我說先把《白骨證》的後續做好,本子打磨紮實了再談下一部。"

  她在那邊"嗯"了一聲,帶著讚許的尾音:"這個態度是對的。平台的資源是好東西,但不能被資源牽著走。」

  「對了,老楊,我想到一個事——要不要安排主創團隊做幾場線下路演?《白骨證》的口碑在線上已經起來了,線下路演能幫觀眾把對角色和演員的好感轉化成更實的東西,對後續播放和話題發酵都有好處。"

  她說話的時候,我能聽見她那邊傳來翻找什麼東西的細碎聲響,大概是一邊打電話一邊在翻筆記本。

  "路演的具體方案你擬一個,團隊那邊的檔期我來協調。"我說,"場地、嘉賓、流程,你定好之後發我看一眼就行。"

  "行。"她答得乾脆,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老楊,你在公司嗎?"

  "沒,你有事發消息就行了。"

  "好。"

  掛了電話,我在駕駛座上又呆坐了片刻。

  陽光在方向盤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倒映出我嘴角那彎弧度。

  沈婉清薄薄的抱怨,已經被我化開了,她後來那句"沒有下次了"帶著明顯的口是心非,兩個人都聽得明白,只是誰都沒點破。

  我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之後,往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路上等紅燈,我瞥了一眼副駕上那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劉媽給我打包的紅豆糕和桂花糯米藕。

  還是帶給許曼去嘗嘗鮮吧。

  車子在老城區那條熟悉的窄巷口停下來,我拎著紙袋爬上樓。

  門鈴按了兩聲,門就開了。

  念念先探出腦袋,橘黃色的小腦袋在我腳邊繞了一圈,尾巴尖掃過我的腳踝,仰頭沖我叫了一聲,像是確認了"熟人",才轉身慢悠悠地走回客廳。

  許曼站在門內。

  她穿著淺灰色的棉質家居裙,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

  頭髮紮成丸子頭,額前散落著幾縷碎發,素麵朝天,連唇膏都沒有塗,但整個人在晨光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乾淨和鬆弛。

  她彎腰,把念念撈起來抱在懷裡,側身讓我進來:"老楊,這麼早?我還以為你要下午才到。"

  我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日光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暖融融的光暈。

  茶几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編劇教程,旁邊放著綠茶和一隻趴著的陶瓷小貓。

  "劉媽早上現做了紅豆糕和桂花糯米藕,帶來給你嘗嘗。"

  我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換好拖鞋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

  念念從許曼懷裡跳下來,輕巧地落在我旁邊的沙發墊上,蜷成一團。

  它的尾巴搭在我手腕上,喉嚨里發出一陣低低的呼嚕聲。

  許曼看了一眼紙袋裡的糕點,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地墊上盤腿坐下來,翻開了那本列印稿。

  "老楊,昨晚我把你的批註又看了一遍。"

  她翻開其中一頁,用指尖點著上面用藍色記號筆標註的一段話,"你說第三集這個情感轉折太陡了,建議在前面埋一個'女主收到老家來信'的細節。我想了一下,確實應該加。」

  「不然前面一直在推進她和男主的線,突然跳到她對自己身份的反思,中間缺一塊踏板。"

  她抬眸看我,眼睫在晨光里泛著細微的金色光點:"你當時是怎麼想到這個銜接點的?"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的目光,心裡升起一種很安定的感覺。

  和蔣清妍在一起的時候,有熱烈和主動的肉慾。

  和孟子怡在一起的時候,有溫軟和包裹的舒適。

  而和許曼坐在一起聊劇本,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慢節奏的默契。

  "小說里有一段女主在深夜翻自己抽屜,看到老家的舊照片。那段在書里只有半頁紙,但如果放在劇本里,可以延伸成一整場戲。」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一張一張地翻,每張照片對應一段回憶。鏡頭只需要跟她的手指走,不需要太多對白,觀眾自己會讀。"

  許曼認真聽著,點點頭,在列印稿上記了幾筆。

  她轉了個話題,聊起男主結尾那場戲的情緒層次。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從第一集的節奏一直聊到最後一集的結束方式。

  聊的默契,愉悅,合拍。我對她,打心底里佩服和喜歡。

  念念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乾脆跳上茶几,在列印稿旁邊團成一個橘黃色的毛球,尾巴搭在頁腳上。

  我看著它,越發覺得可愛,時不時會摸它玩兒。

  當許曼合上列印稿時,眼底帶著那種"聊透了"的滿足感。

  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老楊,跟你聊劇本,很多東西會變得特別清晰。你說出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自己也想到了,只是沒有落到紙面上。"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寫得好。我只是幫你把藏在底下的線頭拽出來而已。"

  她看著我,嘴角那彎笑意,更深了一些。

  念念忽然在茶几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發出一聲懶洋洋的"喵"。

  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肚皮,它眯起眼睛,喉嚨里的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許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動作優美,好看。

  家居裙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提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腰線。

  她轉身,去廚房續水。

  經過我身邊時,一股淡淡的、混著紙張和乾花的香味飄過來,安靜又舒服。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之前沒有過的平靜感。

  蔣清妍的明艷、孟子怡的溫軟、陳靜靜的篤定、沈婉清的爽利,和許曼身上的這種鬆弛的、不緊不慢的文藝氣,是完全不同的質地。

  每一種,都有它自己的節奏和溫度,而我正站在它們交匯的地方,不急著選擇,也不急著定義。

  念念在我手心裡蹭了蹭腦袋,我低頭看著它那張可愛的貓臉,心裡那根一直繃著關於"下一步該怎麼走"的弦,在這一刻忽然鬆了。

  有些事急不來,有些人也急不來。

  該推進的推進,該等待的等待。

  許曼端著續好水的茶杯,慢慢走回來,重新在地墊上坐下。

  我轉頭,見窗外的日光,竟已有些偏西了。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