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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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柏苦笑了一聲,聲音更低了幾分:「我當初只是個鄉下來的窮書生,哪裡知道京城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彎彎繞繞?我只是替寧王辦了幾件小事,就莫名其妙被打成寧王黨了。如今想脫身都脫不了,真是……唉……」

  馬懷遠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深意:「所以你現在想……」

  李長柏沒有接話,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趴在了桌子上,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可惜……我沒有門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沒了聲息,像是真的醉死了過去。

  馬懷遠坐在對面,看著李長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背影,眼神閃爍了一番。

  夜色漸深,酒樓的二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還在嗚嗚地響著。

  過了好一會兒,馬懷遠才站起身來,朝樓下喊了一聲:「小二,結帳。」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然後拍了拍李長柏的肩膀:「李兄,李兄?我送你回去。」

  李長柏沒有反應。

  馬懷遠便彎下腰,將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他弄下了樓。

  酒樓門口,林家寶正蹲在台階上搓著手哈氣等得無聊,看見馬懷遠扶著醉醺醺的李長柏出來,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馬將軍!我姐夫這是怎麼了?怎么喝成這樣?」

  馬懷遠把李長柏往他面前一送:「你姐夫今日興致好,多喝了幾杯。你扶他回去吧,路上當心些。」

  林家寶接過醉成一攤的李長柏,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背穩了,嘴裡嘟囔著「姐夫你怎么喝這麼多」,一邊搖搖晃晃地往驛站的方向走去。

  李長柏伏在他背上,腳步虛浮,腦袋耷拉在他肩頭。

  等到走過了兩條街,拐進一條沒有人的小巷時,李長柏忽然抬起頭來,拍了拍林家寶的肩膀:「行了,放我下來吧。」

  林家寶愣了一下:「啊?姐夫你沒醉?」

  「我是那麼容易喝醉的人嗎?」李長柏從他背上下來,整了整被蹭亂的衣領,語氣清醒得很,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醉態。

  林家寶瞪大了眼睛,撓了撓後腦勺:「那你幹嘛裝醉?」

  李長柏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有句俗話叫『酒後吐真言』。我只有喝醉了,說的話才是『實話』。」

  林家寶抓了抓頭,一臉茫然:「姐夫,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李長柏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邁步朝驛站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李長柏又請馬懷遠去了兩次酒樓。

  馬懷遠沒有推辭,每次都應約而來。

  李長柏出手大方,每次都是叫了酒樓上好的佳肴,醬牛肉、紅燒羊排、醋溜魚片、四喜丸子,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酒也是上好的汾酒,入口綿柔,後勁卻足。

  幾杯酒下肚,兩人之間的那點生分便徹底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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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懷遠話多了起來,從他年少時考秀才的經歷,到後來棄文從武的緣由,到邊關十幾年守城的心得,滔滔不絕地說著。

  李長柏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接幾句,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唐突,又讓人覺得他對這番話確實感興趣。

  酒桌上氣氛越來越熱絡。

  馬懷遠端著酒杯,看著對面那個年輕清俊的探花郎,感慨道:「李兄,你這麼有才能的人,居然屈尊去養馬,實在可惜。你那一手好文章,放在翰林院裡都算得上出類拔萃的,如今卻要在馬廄里跟牲口打交道,想想都覺得荒唐。」

  李長柏苦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可惜我得罪了上官,在京城裡處處碰壁。就算有才學,也沒有用武之地。」

  馬懷遠放下酒杯,聲音壓低了幾分:「寧王殿下難道不管你?」

  李長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只是個小角色罷了,寧王殿下日理萬機,未必記得我這麼個人。他手底下能人如雲,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

  馬懷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時,聲音更低了幾分:「李兄,若將來你有機會成為煜王殿下的屬下,煜王一定會重用你。」

  李長柏眼眸微微一閃,他知道自己釣的魚終於上鉤了。

  可他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異樣,反而露出一副黯然的神色:「哪有那麼容易?我連去煜王府拜見殿下的資格都沒有,人家怎麼會看得上我。」

  馬懷遠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那不見得。我在京城認識一個人,此人是煜王府中的謀士,深得煜王殿下信任。如果他願意將你引薦給煜王,煜王殿下肯定會對你另眼相看。」

  李長柏猛地抬起頭來,目光里露出一絲驚喜:「真的?馬兄願意幫我?」

  馬懷遠點了點頭:「不過我那朋友性格古怪,如果不是他看得上眼的人,他未必會出手相助。你若不合他的眼緣,就算你磨破了嘴皮子,他也未必肯理會你。」

  李長柏連忙道:「我願意試一試!無論如何,總要搏這一回。馬兄,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誰?住在何處?」

  馬懷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他在京城西南三十里處有一座寺廟,叫雲台寺。那寺中有一位掛單的僧人,法號了塵。你直接去寺中找他,報上我的名字,就說是我引薦你來的。」

  李長柏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雲台寺」和「了塵」這兩個名字,面上卻露出一副鄭重的神色:「多謝馬兄!等我回了京城,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馬懷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親近:「你我兄弟之間,客氣什麼?來,喝酒!」

  李長柏端起酒杯,與馬懷遠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杯子放下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眼底那層被酒意薰染的迷離底下,藏著一點冷光。

  夜色漸深,酒樓的燭火在風裡輕輕搖晃。

  李長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重新提起酒壺給馬懷遠斟滿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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