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亥子之交
又轉過一道街口，遠遠望見一片烏壓壓的人影聚在一處，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將坊牌上的「太平」二字映得忽明忽暗。京兆尹正領著一群差役攔在坊門外，見馬隊馳近，慌忙迎了上來。
眾人下馬，隨京兆尹走進坊門。
頭一具倒在糧鋪門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本該壯實的身量，此刻卻癟得像曬乾了的麻袋——顴骨高聳，兩頰深陷，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褶出一層層紋路。臉上罩著一層濃重的黑氣，火光下瞧不真切，只覺那黑氣沉甸甸地壓著五官，像一層揭不下來的灰霧。渾身上下尋不見半處傷口，衣裳齊整，人卻只剩薄薄一層皮肉，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死氣。
隔半條街，布莊門口又倒著一具，再往前，當鋪台階下還有一具——死狀一般無二，皆是乾癟枯槁，黑氣罩面。
胡四海跟在曾守愚身後，目光落在那具乾屍臉上，眉頭不覺擰緊。
京兆尹在旁壓低聲音道：「相爺，這幾個都是坊里商戶。亥時正是各家上門板打烊的時辰，想來正收著鋪子，便……便沒了聲息。」
司馬明遠掃了眼屍首，臉色沉凝，側頭問身旁的京兆尹：「韋府尹，仵作來了嗎？」
曾守愚卻淡聲道：「不用。」
他緩步上前，並起二指虛虛懸在屍首眉心上方，一縷極淡的清光自指尖沒入，轉瞬即逝。
片刻，他收回手直起身。
「此人一身精血元氣都被奪了個乾淨。死在大約亥時初。」曾守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話音落下，四周靜了一瞬。
那姓韋的府尹，向前一步拱手沉聲道：「不瞞仙長，這幾個月來，無一例外，全死在亥、子二時。」
「全在亥時、子時這兩個時辰？」謝雲昭在旁脫口道。
司馬明遠也緩緩點頭：「從無例外。」
這時，坊東頭巷子裡轉出一隊人。當先是個青年將領，帶著一小隊軍士，腳步齊整地走到近前。他沖司馬明遠一禮：「相爺，坊東頭巷子口又發現一具屍首——是個乞兒，平日就蜷在那邊屋檐下過夜。死狀和這幾個，一模一樣。」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火把照見巷子口一截破屋檐，牆根下蜷著一團黑影，縮得極小。那是個老乞丐，本就枯瘦，此刻更是縮成了一小團，臉上罩著同樣的黑氣，乾癟的指頭還虛虛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饃。
連要飯的都沒放過。
胡四海站在巷口，他不知道一個收鋪的商戶和一個蜷在屋檐下的乞丐，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偏偏都死在這兩個時辰。
像是有什麼東西，專挑著這兩個時辰，來收人性命。
曾守愚驗完那具乞丐屍，直起身輕輕搖了搖頭。
「時辰也是亥時初。」他目光掃過幾具屍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奪人氣機，尋常邪祟也能做到。但這些人周身無半分傷痕，面上也無驚懼之色——不是近身加害，應是某種邪功或是法器，隔空取走的精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轉向韋府尹：「這數月的案發記錄，可有存檔？」
「回仙長，每一樁都有造冊登記，不敢有缺。」韋府尹連忙躬身應道。
曾守愚頷首：「帶路。」
眾人轉身出了坊門。司馬明遠年事已高，連日舟車勞頓，步履間已見沉滯。謝雲昭瞧在眼裡，便勸著他由軍士護送先回府去了。
京兆尹府離太平坊本就不遠，片刻便到。
剛進府門，胡四海便見謝雲昭拉著一人快步走來，正是方才在太平坊前的青年將領。
「這是韋珩韋大哥，現任左金吾衛郎將，還兼領西北巡防營，年輕有為，我們打小相識。」謝雲昭給兩邊引見，又指了指胡四海和杜平，「這是胡四海，這是杜平，都是我同門師兄弟。」
幾人當即相互抱拳見禮。韋珩連忙側身還禮，姿態恭謹：「各位都是仙門中人，韋某不敢當。」
胡四海目光掃過對方，心頭微動——果然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眉目間全是少年銳氣。
正堂燭火高燒，照得滿堂通明。韋府尹引著眾人穿過前廳，將曾守愚讓到上首坐下，自己在長案旁側身立著，朝曾守愚一揖：「仙長容稟。此案自去歲臘月發端，牽涉城外四郊、城內三坊、宮闈兩處，司天監、太常寺與我京兆尹府三司合力會辦，各有職司——司天監主望氣觀星，太常寺主禳災祭祀，下官府則主緝捕查訪。三司各記各的卷，前些日子才攏在一處，請仙長過目。」
他說著朝門外一招手。兩名書吏抬進一口樟木大箱，開箱取出厚厚幾摞卷宗，碼在長案上。牛皮紙封，麻繩扎捆，封繩上貼著黃簽，分作五類——村落冊、坊市冊、宮闈冊，另有司天監的望氣錄、太常寺的禳祭錄。
韋府尹親手解開一冊：「村落冊。去歲臘月初三，西郊槐樹莊頭一樁，死的是個更夫，二更鼓盡，三更未敲，次日一早被人發現倒在井台邊，乾癟發黑。此後臘月里，西郊、北郊七個村子接連出事，共歿四十六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入正月，禍事漫進城內三坊，此後越鬧越密，攏到如今已不下三百口。這些人，有農戶、貨郎、商戶、更夫、乞兒，也有閉門不出的深宅婦人。三司把名姓、籍貫、親眷、行跡翻了個底朝天，尋不出半分關聯。卷中所記死時，最早在亥初，最晚在子正，無一出亥、子二時之外。死狀麼，仙長今夜親眼所見，正是卷中所記的模樣。」他又補了一句，「宮闈冊最薄——內廷的事，司天監只遞了份總綱過來。」
曾守愚沒有接話，只坐在案前，一冊冊翻過去。
韋府尹等他翻到坊市冊末頁，又取過一冊，壓低聲音：「這冊是司天監的望氣錄。司天監前後去了三撥人，頭兩撥只記了『無異』二字。最後一撥是監正甘仲晦親自去的，回來在卷尾落了八個字——『非關地脈，亦非天星』。下官次日登門去問，甘監正只搖了搖頭，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胡四海站在曾守愚身後，瞥見他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韋府尹又捧出最後一冊，冊面比前兩冊薄些：「太常寺的禳祭錄。正月里，太常寺卿孟伯年領人在西郊槐樹莊外設醮七日——正是頭一樁命案的那座莊子。那七日裡，竟一具新屍也無。下官原道是壓住了，誰知第八日醮壇一撤，當夜城中又歿兩人。孟寺卿只說巧合，可這巧合，也巧得太叫人心裡發毛了些。三司各用各的法子，可誰也沒能把這東西揪出來——今日仙長駕臨，下官總算盼著了。」
曾守愚合上最後一冊，沉默片刻。燈火映著他清瘦的臉，看不出什麼神色。
「卷中死時，最早在亥初，最晚在子正。」他忽然開口，「早一刻不收，晚一刻不收，偏要卡在這兩個時辰里。這不是凶物隨心所欲，是有人掐著時辰辦事。」
堂中靜了一瞬。
曾守愚繼續道：「不過入春以來，四郊已不聞新案，橫死的都在這城內三坊。它既只在這兩個時辰里收人，又只在這城裡收人，想來那東西，如今必在城中。」
韋府尹連連頷首，正要應聲，曾守愚已轉口道：「明日一早，煩請府尹將司天監、太常寺之人一併請到謝府來。午後，曾某再往槐樹莊走一趟——那莊子既是頭樁命案之地，又是設醮的壇址，總該有些緣故。」
「是。」韋府尹忙道，「珩兒，明日一早你去兩司遞帖，午後替仙長引路。」
韋珩一直侍立在一旁，聞言抱拳應道：「是。父親。」聲音不高，卻利落。
曾守愚這才轉向四人：「明晚亥時起，你四人各攜引煞之物，分守城中四方。雲昭自小在城裡長大，街巷最熟，守南城；秉義守北城；胡四海守東城；杜平守西城。」
他說著看了賈秉義一眼：「引煞符，取來。」
賈秉義應聲解下背上包裹，在案上解開，自層層物事底下抽出四道黃符，雙手呈上。曾守愚接過，逐一分到四人手中：「此符能感凶煞之氣。方圓數里之內，邪氣一動，符上硃砂便自灼手。若有所見，不必硬拼——將靈力灌入符紙，放一道靈光為號。我自坐鎮中城策應。」
胡四海接過那道符，入手微涼，燈下看去，符上硃砂紋路鮮紅如新。他小心收進懷裡。
「今夜各自安歇，養足精神。」曾守愚道，「明日戌時末，分頭就位。」
「是，尊師叔命。」胡四海、謝雲昭、杜平、賈秉義四人躬身抱拳，齊聲應道。
眾人出了京兆尹府，夜色已深。韋府尹命人備了馬車，送幾人回謝府歇息。
回到客院，胡四海吹了燈躺下，閉著眼，卻睡不著。今夜太平坊那四具乾癟的屍首，一具具在眼前浮沉。他翻了個身，指尖下意識按在懷裡的那道符紙上——
這座白日裡煙火蒸騰、車水馬龍的大城，到了夜裡，竟藏著這樣噬人的陰影。
眾人下馬，隨京兆尹走進坊門。
頭一具倒在糧鋪門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本該壯實的身量，此刻卻癟得像曬乾了的麻袋——顴骨高聳，兩頰深陷，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褶出一層層紋路。臉上罩著一層濃重的黑氣，火光下瞧不真切，只覺那黑氣沉甸甸地壓著五官，像一層揭不下來的灰霧。渾身上下尋不見半處傷口，衣裳齊整，人卻只剩薄薄一層皮肉，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死氣。
隔半條街，布莊門口又倒著一具，再往前，當鋪台階下還有一具——死狀一般無二，皆是乾癟枯槁，黑氣罩面。
胡四海跟在曾守愚身後，目光落在那具乾屍臉上，眉頭不覺擰緊。
京兆尹在旁壓低聲音道：「相爺，這幾個都是坊里商戶。亥時正是各家上門板打烊的時辰，想來正收著鋪子，便……便沒了聲息。」
司馬明遠掃了眼屍首，臉色沉凝，側頭問身旁的京兆尹：「韋府尹，仵作來了嗎？」
曾守愚卻淡聲道：「不用。」
他緩步上前，並起二指虛虛懸在屍首眉心上方，一縷極淡的清光自指尖沒入，轉瞬即逝。
片刻，他收回手直起身。
「此人一身精血元氣都被奪了個乾淨。死在大約亥時初。」曾守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話音落下，四周靜了一瞬。
那姓韋的府尹，向前一步拱手沉聲道：「不瞞仙長，這幾個月來，無一例外，全死在亥、子二時。」
「全在亥時、子時這兩個時辰？」謝雲昭在旁脫口道。
司馬明遠也緩緩點頭：「從無例外。」
這時，坊東頭巷子裡轉出一隊人。當先是個青年將領，帶著一小隊軍士，腳步齊整地走到近前。他沖司馬明遠一禮：「相爺，坊東頭巷子口又發現一具屍首——是個乞兒，平日就蜷在那邊屋檐下過夜。死狀和這幾個，一模一樣。」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火把照見巷子口一截破屋檐，牆根下蜷著一團黑影，縮得極小。那是個老乞丐，本就枯瘦，此刻更是縮成了一小團，臉上罩著同樣的黑氣，乾癟的指頭還虛虛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饃。
連要飯的都沒放過。
胡四海站在巷口，他不知道一個收鋪的商戶和一個蜷在屋檐下的乞丐，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偏偏都死在這兩個時辰。
像是有什麼東西，專挑著這兩個時辰，來收人性命。
曾守愚驗完那具乞丐屍，直起身輕輕搖了搖頭。
「時辰也是亥時初。」他目光掃過幾具屍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奪人氣機，尋常邪祟也能做到。但這些人周身無半分傷痕，面上也無驚懼之色——不是近身加害，應是某種邪功或是法器，隔空取走的精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轉向韋府尹：「這數月的案發記錄，可有存檔？」
「回仙長，每一樁都有造冊登記，不敢有缺。」韋府尹連忙躬身應道。
曾守愚頷首：「帶路。」
眾人轉身出了坊門。司馬明遠年事已高，連日舟車勞頓，步履間已見沉滯。謝雲昭瞧在眼裡，便勸著他由軍士護送先回府去了。
京兆尹府離太平坊本就不遠，片刻便到。
剛進府門，胡四海便見謝雲昭拉著一人快步走來，正是方才在太平坊前的青年將領。
「這是韋珩韋大哥，現任左金吾衛郎將，還兼領西北巡防營，年輕有為，我們打小相識。」謝雲昭給兩邊引見，又指了指胡四海和杜平，「這是胡四海，這是杜平，都是我同門師兄弟。」
幾人當即相互抱拳見禮。韋珩連忙側身還禮，姿態恭謹：「各位都是仙門中人，韋某不敢當。」
胡四海目光掃過對方，心頭微動——果然是官宦人家的子弟，眉目間全是少年銳氣。
正堂燭火高燒，照得滿堂通明。韋府尹引著眾人穿過前廳，將曾守愚讓到上首坐下，自己在長案旁側身立著，朝曾守愚一揖：「仙長容稟。此案自去歲臘月發端，牽涉城外四郊、城內三坊、宮闈兩處，司天監、太常寺與我京兆尹府三司合力會辦，各有職司——司天監主望氣觀星，太常寺主禳災祭祀，下官府則主緝捕查訪。三司各記各的卷，前些日子才攏在一處，請仙長過目。」
他說著朝門外一招手。兩名書吏抬進一口樟木大箱，開箱取出厚厚幾摞卷宗，碼在長案上。牛皮紙封，麻繩扎捆，封繩上貼著黃簽，分作五類——村落冊、坊市冊、宮闈冊，另有司天監的望氣錄、太常寺的禳祭錄。
韋府尹親手解開一冊：「村落冊。去歲臘月初三，西郊槐樹莊頭一樁，死的是個更夫，二更鼓盡，三更未敲，次日一早被人發現倒在井台邊，乾癟發黑。此後臘月里，西郊、北郊七個村子接連出事，共歿四十六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入正月，禍事漫進城內三坊，此後越鬧越密，攏到如今已不下三百口。這些人，有農戶、貨郎、商戶、更夫、乞兒，也有閉門不出的深宅婦人。三司把名姓、籍貫、親眷、行跡翻了個底朝天，尋不出半分關聯。卷中所記死時，最早在亥初，最晚在子正，無一出亥、子二時之外。死狀麼，仙長今夜親眼所見，正是卷中所記的模樣。」他又補了一句，「宮闈冊最薄——內廷的事，司天監只遞了份總綱過來。」
曾守愚沒有接話，只坐在案前，一冊冊翻過去。
韋府尹等他翻到坊市冊末頁，又取過一冊，壓低聲音：「這冊是司天監的望氣錄。司天監前後去了三撥人，頭兩撥只記了『無異』二字。最後一撥是監正甘仲晦親自去的，回來在卷尾落了八個字——『非關地脈，亦非天星』。下官次日登門去問，甘監正只搖了搖頭，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胡四海站在曾守愚身後，瞥見他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韋府尹又捧出最後一冊，冊面比前兩冊薄些：「太常寺的禳祭錄。正月里，太常寺卿孟伯年領人在西郊槐樹莊外設醮七日——正是頭一樁命案的那座莊子。那七日裡，竟一具新屍也無。下官原道是壓住了，誰知第八日醮壇一撤，當夜城中又歿兩人。孟寺卿只說巧合，可這巧合，也巧得太叫人心裡發毛了些。三司各用各的法子，可誰也沒能把這東西揪出來——今日仙長駕臨，下官總算盼著了。」
曾守愚合上最後一冊，沉默片刻。燈火映著他清瘦的臉，看不出什麼神色。
「卷中死時，最早在亥初，最晚在子正。」他忽然開口，「早一刻不收，晚一刻不收，偏要卡在這兩個時辰里。這不是凶物隨心所欲，是有人掐著時辰辦事。」
堂中靜了一瞬。
曾守愚繼續道：「不過入春以來，四郊已不聞新案，橫死的都在這城內三坊。它既只在這兩個時辰里收人，又只在這城裡收人，想來那東西，如今必在城中。」
韋府尹連連頷首，正要應聲，曾守愚已轉口道：「明日一早，煩請府尹將司天監、太常寺之人一併請到謝府來。午後，曾某再往槐樹莊走一趟——那莊子既是頭樁命案之地，又是設醮的壇址，總該有些緣故。」
「是。」韋府尹忙道，「珩兒，明日一早你去兩司遞帖，午後替仙長引路。」
韋珩一直侍立在一旁，聞言抱拳應道：「是。父親。」聲音不高，卻利落。
曾守愚這才轉向四人：「明晚亥時起，你四人各攜引煞之物，分守城中四方。雲昭自小在城裡長大，街巷最熟，守南城；秉義守北城；胡四海守東城；杜平守西城。」
他說著看了賈秉義一眼：「引煞符，取來。」
賈秉義應聲解下背上包裹，在案上解開，自層層物事底下抽出四道黃符，雙手呈上。曾守愚接過，逐一分到四人手中：「此符能感凶煞之氣。方圓數里之內，邪氣一動，符上硃砂便自灼手。若有所見，不必硬拼——將靈力灌入符紙，放一道靈光為號。我自坐鎮中城策應。」
胡四海接過那道符，入手微涼，燈下看去，符上硃砂紋路鮮紅如新。他小心收進懷裡。
「今夜各自安歇，養足精神。」曾守愚道，「明日戌時末，分頭就位。」
「是，尊師叔命。」胡四海、謝雲昭、杜平、賈秉義四人躬身抱拳，齊聲應道。
眾人出了京兆尹府，夜色已深。韋府尹命人備了馬車，送幾人回謝府歇息。
回到客院，胡四海吹了燈躺下，閉著眼，卻睡不著。今夜太平坊那四具乾癟的屍首，一具具在眼前浮沉。他翻了個身，指尖下意識按在懷裡的那道符紙上——
這座白日裡煙火蒸騰、車水馬龍的大城，到了夜裡，竟藏著這樣噬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