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鳶尾花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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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6章 鳶尾花再謝

  作為全城矚目的大事,覲見會上發生的事如海潮般擴散開去,先是官署與高門,再是富戶和士紳,最後是市井街頭,不多時就傳得人盡皆知。

  諷刺的是,作為覲見會的發起人,德高望重的費布爾副主祭,以及他那份驚世駭俗的分權契約,卻鮮少有人提及。

  在剃頭匠巴爾塔的情報簿子裡,大部分街談巷議的重點,都是覲見會的最後一幕:

  詹恩公爵姍姍來遲,卻力挽狂瀾。

  據那些有幸入空明宮參會的人(以及他們的朋友)說,經歷了牢獄之災的詹恩·凱文迪爾可謂形銷骨立,落魄潦倒。

  但就在翡翠城禍事頻出、水深火熱,空明宮內外紛爭矛盾不休,「猩紅鳶尾」更是與費布爾副主祭針鋒相對勢同水火的關口,這位落魄的失勢公爵緩緩步入議事廳,孤身面對群情洶湧,巍巍王權:

  翡翠城城主,南岸守護公爵,鳶尾花家主詹恩·凱文迪爾將效法先人,前往王都自首謝罪。

  他願以一己之身攬盡罪責,接受審判乃至退位,以期求得陛下寬宥,保得家族周全,換取翡翠城乃至南岸領的一方安寧。

  這一爆炸性消息很快掀起了巨大波瀾,就連新郊區的製革匠學徒們都在七嘴八舌地議論這一權力更迭的背後深意與政治象徵,相較之下,無論是血瓶幫與兄弟會再度洗牌、落

  日神殿的奪權大計還是費德里科的復仇陰謀,哪怕是泰爾斯王子與希萊小姐破鏡重圓的八卦,都顯得黯然失色。

  於是,詹恩公爵的風評迎來戲劇反轉。

  沒有多少人再記得這位公爵最近才傳出的「黑手」外號與殺人滅口的劣跡。

  即便有,也會有人為他作「坐那個位置迫不得已」、「你做了公爵你也這樣」、「不知全貌不予置評」、「裡頭水太深大部分人不懂」、「可是他看著真令人心疼」的辯解。

  能被翡翠城的人們記得且津津樂道的,是這位身為「翡翠之子」的公爵大公無私,捨己為人,犧牲自己的名望、權位乃至自由,也要為翡翠城換取未來的大義之舉,超然之姿。

  當然,至於你說咱翡翠城要不要搞個聯合聲明,向國王的專橫表達抗議,至少遊行示威以聲援公爵,祈求泰爾斯王子大發慈悲把翡翠之子留下來嘛————哎呀,一不留心天晚了,媽媽該喊我回家吃飯了。

  總之,許多人都突然開始懷念鳶尾花公爵在任時的治政有方與明察秋毫,讚嘆他昔日的年青有為與平易近人,惋惜他作為王國當代政治才俊的才幹與能力—星湖衛隊的D.D

  等少數人除外。

  (「奇了怪了,為什麼有權有勢的人,罪過就這麼容易被寬恕?什麼叫一己之身攬下罪責」啊?說得好像有多偉大,好像他不該這麼做似的?他難道不是守護公爵嗎?難道他和他的家族不是受整個翡翠城的奉養乃至南岸領的效忠?

  這片地兒出了事,他難道不該第一個站出來扛事兒負責?什麼叫為翡翠城挺身而出?

  什麼叫替南岸人遮風擋雨?這不是應該的嗎?這不是他的義務嗎?難道他的頭銜不是守護公爵」嗎?

  豁,天塌下來,個兒高的不先去頂著,難道讓個兒矮的去?真以為這麼高個兒是光靠自己長的啊?再說了,那是公爵,全國有幾個人有資格「可憐」、「同情」和「惋惜」他啊?家裡有瀝晶礦啊?

  我看啊,如果他享受奉養時無人敢有異議,惹禍負責時卻人人感激涕零————那乾脆把頭銜改叫南岸享受公爵」算了————就像至高國王的頭銜,也改叫星辰至爽國王」

  嗚唔嗚殭屍你捂我嘴做甚—嗚嗚!」

  一剛剛傷愈復出的一等護衛官丹尼·多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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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南岸人物歷史裡最枯燥無味的部分,「鸚鵡公」費德里科的故事也被吟遊者們重新拾起,在女神區和鳶尾區的各大酒館劇院頻繁傳唱。

  更有好事者,好死不死地在結尾添了一句「而今鳶尾花再謝,遠眺星辰,翡翠猩紅,宮門何日可重開」,居然還能贏得一片稀稀落落的掌聲。

  甚至有人隔日就在空明宮門外放了一束鳶尾花,無人知是誰放的,也無人敢拿,當差的守衛們只是視而不見地略過它,直到被匆匆路過的馬略斯靴下不留神,一腳踩成碎瓣。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猩紅鳶尾」費德里科。

  據說,詹恩公爵在最後一刻不計前嫌,幾乎可以說是把攝政之位「傳給」了這位曾與他不共戴天的同族堂弟,以期保留鳶尾花家族的最後一點尊嚴,與最後一絲元氣。

  面對這個消息,整個翡翠城都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官員上崗執勤,商賈照常經營,匠工開工接單,農戶低頭幹活,甚至翡翠慶典的尾聲都在繼續準備。

  街頭巷尾對猩紅鳶尾的紛紛議論仍在,但字裡行間少了曾經的戲劇反轉與八卦好事,只餘一片淡淡悲哀和無奈。

  大家說起這位熟悉又陌生的新頂頭上司,總是忍不住提及當年索納·凱文迪爾坐鎮拱海城時的雷厲風行與不怒自威,講述索納子爵當年面對老公爵也毫無懼色大聲指斥的無畏。

  再對比起他的兒子,這位與鸚鵡公同名的「猩紅鳶尾」單槍匹馬闖入選將會,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掀翻公爵寶座、改變南岸格局的驚世之舉與步步權謀。

  於是乎,許多人都在戰戰兢兢的討論中達成一致:

  費德里科·凱文迪爾,這位為達目的不惜逼走良心的狠角色,既繼承了其父的狠辣才幹,又得國王陛下與泰爾斯公爵青眼有加,在他手底下,翡翠城的日子固然不會過得太好,但未來出路理應也不會太差—吧?

  或者「嗎」?

  就像看了一場熱鬧之後,得到了不出意外的結果,人群依依不捨地散去,隔日各歸其位,按部就班間,卻不免失落與空虛。

  至於泰爾斯王子,殿下,北極星,星湖堡榮譽公爵,空明宮攝政,王國繼承人,公爵毀滅者,翡翠城情聖—或者其他什麼你願意叫就叫的代號—則面臨著更為複雜矛盾的輿論環境。

  有人贊他厚道,說副主祭那樣大逆不道觸犯禁忌的言論乃至政變之舉,王子都能揮揮手一笑置之,全程沒有處罰任何人,甚至還接納了詹恩的提議,到最後都在想方設法阻止詹恩謝罪自首,不可不謂仁厚溫良,頗有故人之姿,真是歹竹出好————咳咳咳,黛主出好孫。

  黛,美麗之喻也。

  也有人覺得他軟弱:明明大權在握,身負王室威望,幾可宰制南岸全境,卻仍然謹小慎微束手束腳,面對挑釁毫無脾氣,換了那誰誰誰,早就讓翡翠城血流遍地,人頭插滿空明宮,暴力破局解決問題了!如此軟糯柔弱,忍氣吞聲,自是縱得宵小之徒們肆無忌憚,一路從縱火案鬧到刺殺案,再到副主祭逼宮,看似紛擾不休,實則求仁得仁。

  一言以蔽之:活tm該。

  亦有人認為,泰爾斯王子才是那個深不可測又陰險狡詐的棋手,他自己躲在公爵寶座上,卻驅使座下瘋狗(「不會恰巧是猩紅色的吧?」D.D有意無意地道)與翡翠城的權勢者和陰謀家們彼此撕咬,等著任何一方露出破綻,自己才好漁利其中,做那個不受苛責、

  形象完美的仲裁者、和事佬與摘果人。

  更有甚者,說他與副主祭和落日神殿乃是一唱一和,算計人心,連翰布爾的昆塔那都被利用起來,把翡翠城內外群賢玩弄於股掌之間,又通過把希萊小姐迷得神魂顛倒,來牽

  制兩位鳶尾花血裔,害得猩紅鳶尾樹敵無數,逼得翡翠之子謝罪自首。

  一來二去,他輕鬆自如又輕描淡寫地清掃殘敵,把翡翠城收入囊中,而早被煮在鍋里的眾人非但服服帖帖渾然不覺,還沾沾自喜,以為得脫大難。

  還有人說,照他們在議事廳里的觀察,這位王子來到翡翠城裡的最大願望,恐怕不是別的,而是狠狠一刀,把公爵寶座劈成兩半。只不過他錯估了材質,隨身帶的匕首不夠鋒利也不夠順手,這才讓議事廳的公爵寶座逃過一劫,只留了一道刀疤,得以留在空明宮中,開門迎客。

  甚至有人說這位王子野心勃勃,每一步都自有深意。包括那份分權契約,他在翡翠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試探人心,積攢威望,巧布暗子,等待著那一天的最終來臨。至於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又具體指代什麼,就算巴爾塔的本子上也不敢多寫。

  但在謠諑紛紜之外,沒有多少人知道,覲見會結束後的議事廳,泰爾斯,包括詹恩和費德里科在內,他們三人是最後離開的。

  「我還以為,你說過你不來覲見會了,等著看我倒霉。」

  泰爾斯坐在公爵寶座上,疲憊地支著肘,望著散場後空空蕩蕩,唯有兩位凱文迪爾留下來的議事廳。

  「好像是這麼說過。」

  詹恩眼神縹緲,緩步踱過前排的聽眾座位,伸手撫過一排排椅背,就像棋手在檢查他的棋子。

  「那這算什麼?」

  泰爾斯不由得提高音量。

  「這就是你的辦法?」

  王子心情複雜地看著在前排座位上坐下,神情安然的詹恩:「一個人攬下罪責,像個英雄一樣,接受掌聲轉身離開,然後把爛攤子丟給剩下的人?」

  泰爾斯想起方才的場景,越想越氣:「你甚至沒有提前通氣,就一個人衝進來,自作主張自說自話,逼著所有人接受你的方案?自首?謝罪?長居王都?甚至還拿國王來壓我?「我無權扣押你」?」

  泰爾斯氣得站起身來,走下寶座:「這不是我們說好的,「三角至衡」!」

  三角至衡————

  至衡————

  王子的質問聲在空曠無人的議事廳里迴響。

  但詹恩沒有回答。

  他依舊坐在方才邁拉霍維奇總管的座位上,撫摸著扶手,打量四周,似乎在記住於此議事的感覺。

  「因為他就沒打算跟我們合作。」

  費德里科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短促而緊繃。

  只見猩紅鳶尾抱緊手臂,靠在另一側的廊柱上,目光複雜地盯著詹恩,又瞥向台上的公爵座位:「他想好了,這事只能按他的想法來處理,合他所圖,遂其心意。」

  泰爾斯聞言捏緊了拳頭,死死盯著大門。

  一時間,議事廳里鴉雀無聲。

  一人佇立廳中,一人倚靠廊柱,一人安坐前排,廳里的三人恰成三角,卻目光各異:

  一人望向寶座,一人盯著大門,還有一人,則滿懷依戀地打量廳中擺設。

  「但它奏效了,不是麼?」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悠長寂靜後,詹恩輕嘆開口:「不管方法多麼驚世駭俗離經叛道,至少從現在開始,沒有人再盯著你執政不力,逼你簽約放權,你不答應就說你是王室災星,是來毀滅翡翠城的了。」

  泰爾斯皺起眉頭。

  真的嗎?

  真就沒有了嗎?

  尤其在你自告奮勇,大義凜然,一臉視死如歸地把自己送進王都作質之後?

  「我知道,光憑你們,收拾不來議事廳里的局面一費布爾副主祭想這麼幹不是一兩天了,終於被他抓住了機會,」詹恩沙啞開口,眼神幽茫,配上他那副疲累邋遢的模樣,像極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但直到希萊醒轉之前,我都沒想過要來幫你們。」

  「我不信。」

  另一邊,費德里科冷哼一聲,語氣懷疑,神色卻無比複雜:「我不怎麼相信,不相信你有這麼好心,這麼慷慨,這麼寬厚仁慈,這麼大公無私,願意為了他人,尤其是為了翡翠城犧牲自己。」

  泰爾斯也皺眉望著詹恩。

  詹恩看了費德里科一眼,先是目光銳利,然後不屑一笑。

  「沒人要你相信,」詹恩無所謂地搖頭,「你只需接受就好。」

  「不止這個。」

  費德里科不忿地打斷他:「你推薦我擔任攝政?我?真的?為什麼不是希萊?甚至王子殿下?或者其他你信任的人選?」

  詹恩沉默了一會兒。

  「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麼?」

  猩紅鳶尾頓了一下。

  「不。」費德里科冷冷否認。

  至少不是這個方式。

  「怎麼,討來的飯,終究不如搶來的香?」

  「詹恩!」泰爾斯忍不住打斷道。

  詹恩輕哼一聲。

  「為什麼選你,我方才已經解釋得很清楚。而我的妹妹————」詹恩話語一頓,瞥了一眼表情微妙的泰爾斯,「她本就不該捲入這場風波。」

  費德里科不禁蹙眉。

  南岸公爵目光深邃,看向台階上曾經——事實上,現在名義上依舊——屬於他的公爵寶座:「至於這小屁孩,你不妨問問他:他願意執政,樂意執政,捨得管翡翠城這一大攤子糟心事兒嗎?」

  泰爾斯眉心微動。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主座以及被他紮上去的那柄匕首。

  「不,這不是你,絕對不是你。」

  費德里科沉默了一會兒,旋即緊蹙眉頭,似乎在內心掙扎中試圖說服自己:「你,你一定居心回測,一定還有陰謀,一定另有所圖————你,詹恩,你到底想做什麼?」

  詹恩冷笑一聲。

  我想做什麼?

  「解決問題。」公爵言簡意賅。

  「以放逐自我,拍拍屁股走掉,再讓其他人給你擦屁股的方式?」泰爾斯忍不住插話道。

  王子在台階上坐下來,一想到善後事宜就煩悶不已。

  詹恩輕笑一聲,他靠上靠背,向後仰頭,望向天花穹頂。

  「究竟是誰在給誰擦屁股?」

  「什麼?」

  泰爾斯和費德里科齊齊一愣。

  「告訴我,泰爾斯,你是不是得罪過王國秘科?」

  泰爾斯聞言一怔。

  詹恩停頓了一會兒,玩味道:「而且還得罪得,嗯,挺狠的?」

  「什麼?」泰爾斯下意識辯解,「不,當然沒有,誰跟你說的————」

  「那他們為何要在你作出選擇後,還下場干預?為何如此————不留情面?」

  詹恩冷冷道:「從洛桑二世到選將會,再到神殿刺殺案和覲見會,為何他們就是不滿意,就是見不得你好,見不得我們的三角至衡」,不容你按照你的想法,皆大歡喜、妥妥噹噹地安置翡翠城?」

  泰爾斯心中一緊。

  「或者更糟————難道此時此刻王國秘科的人,認為他們正是在按復興宮的意願,按王座的意願行事?」

  詹恩猛地睜眼,目光銳利:「與其說是支持配合你————他們這是警告你,還是試探你?是督促你,還是打壓你?

  抑或決意不讓你留個好名聲?」

  督促你,還是打壓你?

  泰爾斯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而他衣兜里的廓爾塔克薩依舊沉重。

  費德里科皺起眉頭,他看看詹恩,又望望泰爾斯。

  「因為他們認為翡翠城還不夠乾淨,不夠徹底。」

  猩紅鳶尾適時發聲,為王子辯駁。

  他悄然站直,不再倚靠背後的廊柱:「尤其在你布下了那麼多陷阱和手段之後,堂兄。」

  詹恩輕哼一聲,並不理會堂弟:「無論基於什麼,是跟你有舊怨還是看你不順眼,是自作主張抑或只是聽命行事——————

  你父親,或者確切地說,那些在他手下為他辦事的人,他們都不會安分收手,讓你得償所願的。」

  泰爾斯面無表情。

  唯有巴拉德室中的秘密談話,依稀在耳邊迴蕩:

  【他們會恨你,更甚於愛我。】

  「但凡他們對翡翠城的現狀,對你的處置,對你罷黜我、接收翡翠城的過程細節有哪

  怕一絲不滿意,那此地的風波便要層出不窮,逼你逼我們轉向。」

  詹恩離開椅背,拍了拍椅臂:「而秘科需要做的,只是點起一絲火星,暴露人心中的不安和恐慌,比如一位遇刺的祭司————」

  詹恩冷笑一聲。

  「那我和費德,甚至泰爾斯你,我們各自的支持者和反對者們,就會把剩下的事情完成:無論出於自保還是貪婪,是投機還是義憤,他們勢必不甘沉寂,以牙還牙——你見過翡翠城的有識之士們」在覲見會上的所作所為了。」

  泰爾斯突然想起米蘭達和馬略斯在他面前,就處置反對者時,要「強硬還是更強硬」的建議。

  【他們會愛你,更甚於恨我。】

  「而那絕非最後一次一翡翠城的人們並非天生反骨,乃是心思活泛,只是覺得有別人出頭,有他人撐腰,天塌下來有能人頂著,所以才毫無負擔地起鬨,或妄想渾水摸魚,或希求驅虎吞狼。」

  詹恩笑了,語氣中帶著可憐和悲哀。

  「但局勢如此————王子一意孤行周全各方,四處救火上下斡旋,王國秘科則心生不滿點火引亂,城中各方又願者上鉤趁勢而起,再加上費德為了權位剷除政敵,火上澆油,雪

  上加霜————」

  費德里科扭過頭,不屑輕哼。

  「最後,一切不滿和矛盾累積到頂點,就又是一輪生死存亡的危機—一比如費布爾主祭那份異想天開到能引爆王國的契約。那時,又得輪到你泰爾斯來求爺告奶,使盡渾身解數,四處救火上下斡旋,周全各方————」

  詹恩搖搖頭,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這樣,危機循環往復無休無止,甚至漸次加劇,翡翠城好不了的你無法每次都成功解圍,而波蓬家族也不會再給你第二張大額兌票了。」

  這座城市,只會在一遍遍的、對各方的消耗和折磨中,滑向不可預知的深淵。

  「就像當年一樣,」費德里科突然開口,「就像我們的父親?」

  詹恩沒有回答。

  議事廳回復了安靜。

  泰爾斯靜靜地坐在台階上,出神地注視大門,注視這一方廳堂,也是這一方牢籠的出口。

  是啊,無休無止。

  泰爾斯沒有說話,但他心底里的聲音卻在輕聲喟嘆,回音一遍遍增強:

  除非,除非,除非————

  「除非有人,主動喊停。」

  詹恩抬起目光,跟泰爾斯一起看向大門:「除非有人能做出意想不到的決定。」

  南岸公爵眯起眼:「————做出驕橫如王國秘科也無力反駁,無從作梗的舉措,做出哪怕他們進了復興宮、在王座面前也無法辯稱為了陛下的利益,我們要出手干涉」的關鍵選擇。」

  費德里科面色一動,跟泰爾斯對視一眼:「詹恩————」

  詹恩輕嗤一聲。

  「沒錯,答案其實很簡單,簡單到多年以前,父親就在餐桌上提點過我們。」

  只是我們沒人聽得進去罷了。

  南岸公爵抬起頭,看向牆壁上的凱文迪爾掛旗,目光出神:「只要有人肯主動後退,就永遠會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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