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怎麼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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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呀!陛下呀!」胡烈雲騎在馬上,遠遠望著那輛被女衛團團圍住的馬車,忍不住朝天哀嚎起來。

  騎兵列於車前,天子的部曲反倒被隔在車後,連靠近一步都不能。

  「亂臣賊女,裹挾陛下!陛下又要受辱了!」

  不遠處的房菱實在聽不下去了,策馬過來一腳踹在胡烈雲大腿上,沒好氣地罵道:

  「叫什麼叫?人家夫妻恩愛的事,你也要嚎上兩嗓子!」

  「還說我們將軍是賊女,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當了幾天的天子近衛,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出身了?

  柴懷跟了過來,仍是那副面色嚴肅的模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曠野,以防有不備之敵從雨後的薄霧中竄出。

  「就是賊!」胡烈雲捂著被踹的大腿,梗著脖子叫囂,「你們秦家人就是賊!我的偃月刀呢?我的甲冑呢?還給我!」

  「你們都是秦明璫的近衛,近水樓台先得月,肯定是你們拿走的。」

  他對那批裝備的事至今耿耿於懷,疑神疑鬼,看誰都像賊。

  「誰搶你的刀和甲了?」房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甲,又拍了拍腰間那柄長刀,輕哼一聲,「你看看我們身上這些裝備,再看看我這兵器,誰稀罕你那點東西?」

  胡烈雲瞥了一眼她腰間那柄環首刀,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這?我那刀柄可是鐵脊木的,刀刃是宿鐵鋒的,請的還是名家打造。」

  「誰跟你們一樣了?」

  房菱聞言眼睛都亮了幾分,不懷好意地湊近了些,笑嘻嘻地問道:

  「當真是宿鐵鋒造的?我倒是忘了,你從前可是執掌趙郡的人物。」

  「那長刀如今在哪兒呢?你有頭緒嗎?」

  胡烈雲見她那眼神便知不妙,警惕心大起,身子往後一仰:

  「你想幹嘛?那是我的刀。」

  幾人正拌嘴間,前方探馬來報,天子的馬車停了下來。

  房菱當即揮手命眾人在原地待命,不再與胡烈雲糾纏。

  秦明璫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勁裝,腰束革帶,長劍懸於腰側,站在車台上。

  她偏過頭來,那張文秀清冷的俏臉上紅潤未褪,眼角眉梢留著饜足後的嫵媚之色,將她素日的書卷氣沖淡了幾分,添了幾許成熟的韻味。

  「宋齊,上次弄壞了你一輛破車,這一輛便送你了。」

  「記得料理完呂雅韶的事便回邯鄲去,不要四處亂跑。」

  說罷,她足尖在車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翻身上了馬背。

  動作乾淨利落,玄色衣擺在晨風中一揚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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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勒緊韁繩,最後扭頭望了一眼那輛馬車,隨即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向騎兵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宋齊緩緩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勉力從毛毯上爬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秦明璫當真已帶隊走遠了,臉上便浮起一抹笑意:

  「還好,車給咱們了,還留了幾匹馬。」

  「拆了套又能湊出幾個騎兵來,嘿嘿。」他高興地搓了搓手。

  秦桃已將雙馬尾重新紮好,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正坐在角落裡,聞言白了宋齊一眼,嘟噥道:

  「你還能爬起來啊?我還以為你起不來了呢,原來是裝的。」

  「幹嘛要向姐姐射箭?這下好了吧,讓你動手動腳!」

  她腦中仍揮之不去姐姐翹起的那隻腳,白嫩潤滑,不見青筋,仿佛覆蓋了一層暖玉,毫不避諱地懸在她面前。

  宋齊沒好氣地直起腰道:「你以為是射箭的事?我都懷疑那二十支箭是她隨口瞎編的,不過是找個由頭罷了。」

  「就算沒有箭,她也會按馬匹計數的,我還欠著她馬錢呢。」

  真信了秦明璫那一套才有鬼。

  「對了,那八百人馬還有五百民夫……」宋齊的目光落在秦桃裹著淡粉色羅襪的小腳上,浮起一抹覬覦的笑意,手腳並用地湊了過去。

  秦桃將小腳縮回,整個人往後縮,警惕地盯著他:

  「你幹嘛?這是姐姐給我的。」

  宋齊湊到她身邊,正色道:「什麼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軍中最重要的便是齊心!」他強調道,語氣一本正經。

  秦桃輕哼一聲,偏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扎著紅繩的後腦勺:「我才不理你,就是我的。」

  「昨天難受死了,我要睡覺了,不想跟你說話。」

  說罷便隨手扯過一張毯子蓋在身上,側身躺下,只露出一雙裹著羅襪的小腳在外頭,閉上眼便要歇息。

  宋齊伸了伸手,指尖在空中僵了片刻,終是苦笑一聲,嘆了口氣。

  他發現秦桃就是這麼奇怪。

  明明昨夜,她可以用自己的上半身替他擋住傾盆暴雨,可以為他在雨中流下委屈難過的淚水。

  明明之前,她可以捨命替他擋箭,可以一臉羞澀地任他檢查傷口,可以為他的身體急得團團轉。

  可到了眼前,她偏偏又說不想搭理他,轉過身便去睡了,毫不留戀,只露個腳底板對著他。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宋齊收起思緒,倚著車廂門框探頭向外望去。

  胡烈雲、華素錦、杜懷才等人正策馬而來,到了車前紛紛勒韁,齊齊拱手:

  「陛下!」

  宋齊點了點頭,頂著略微泛黑的眼眶,打起精神吩咐道:

  「胡烈雲,帶人就地休整,以這輛車為中心紮營,注意不要散得太遠,朕要歇一會兒。」

  胡烈雲抱拳應道:「喏。」

  隨即撥轉馬頭,高聲傳令,千餘人的隊伍便緩緩停了下來。

  兵士們開始解下行囊,埋鍋造飯,將馬車團團拱衛在營地中央。

  ——————

  秦明璫回軍之後徑直入了癭陶城,將太守府改為臨時將軍行轅。

  她打算暫時以此處為根基,北上征討中山郡。

  安陽秦家已不足為慮,巨鹿已平,下一步便是趁著中山郡尚未完全舉旗復國之前先發制人。

  一道道軍令從太守府傳出,斥候向北撒去,糧草開始從魏郡方向轉運而來,整座城池都忙碌了起來。

  癭陶城中,一處幽靜的院落里。

  雨後初晴,空氣里滿是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杜懷馨躺在檐下搖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書,半闔著眼,愜意萬分。

  檐角偶爾滴落幾顆殘留的雨水,打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茉莉在不遠處嘿嘿哈哈地練著拳。

  忽地,一陣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由遠及近,沉穩有力。

  小茉莉倏地收了拳架,兩隻小手隨意地從身旁矮樹上摘了兩片樹葉夾在指間,小臉冷冷地望向門口,那神情與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模樣判若兩人。

  杜懷馨卻仍是一副閒適從容的模樣,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將手中書卷翻過了一頁。

  院門被緩緩推開。

  一道高挑的倩影跨過垂月門,邁入院中。

  秦明璫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目光越過庭院,落在了搖椅上那道白衣身影上。

  「你竟然還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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