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月光下的刀影
深夜，秦戈鈺從床上緩緩坐起。
她身上甲冑未卸，坐了片刻，伸手抹了一把臉，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決絕所取代。
帳簾掀開，幾名親信魚貫而入，皆是身披甲冑，面色沉凝如鐵。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猶豫的躊躇，每個人都知道今夜要做什麼。
副將最後一個走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將軍，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將軍下令。」
秦戈鈺緩緩站起身，提起靠在榻旁的長槍。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副將，眼神複雜。
此人跟著她已有數年，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秦戈鈺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辛苦你，在這裡殿後。」
副將把頭埋得更低了，牙關緊咬：
「將軍您先回癭陶城，這裡我來統領，絕不會讓她們作亂！」
秦戈鈺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可她心中早已猜到了結局，糧道始終不穩，再加上軍中從士卒到部分中高層，家眷大多留在安陽。
這種情況下，沒有逃兵和叛兵才是有鬼了。
今晚之後，這支殘軍能撐多久，她心裡有數。
她不再猶豫，大步朝帳外走去。
走到帳簾處，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
「你也保重。我在癭陶城等你。」
眾人緊隨其後，紛紛上馬。
黑暗中，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數百精銳騎兵簇擁著秦戈鈺朝北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道貼地飛行的夜風。
秦戈鈺伏在馬背上，夜風如刀，刮過她的鬢髮與面頰。
她腦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日後的出路，回癭陶，據城而守，再派人北上聯絡中山郡的勢力。
自洛陽淪陷後，中山郡的當地世家便蠢蠢欲動，頗有恢復當年中山國的野心。
他們總不會坐視秦明璫在冀州日益坐大，就像當年大趙在冀州崛起後吞併中山國、廢國為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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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忽然傳來幾聲撲通悶響，緊接著是戰馬悽厲的嘶鳴。
前方數騎幾乎同時馬失前蹄，連人帶馬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有埋伏！」秦戈鈺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厲聲高喝。
話音未落，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映照之下，數不清的旗幟從黑暗中一面接一面地豎起，「秦」字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恍若天羅地網。
「恭候多時了，秦戈鈺。」一道清朗的男聲從重重旗幟之後傳來。
宋齊從親衛的層層護衛中緩步走出。
月光與火光交映之下，他的面容清俊明朗，唇角掛著從容的笑意，腰間佩著秦長劍，天家氣度盡顯。
「沒能殺掉朕，是不是很遺憾？」他笑盈盈地望著她，語氣嘲諷，「你若是束手就擒，朕可以留你一具全屍，怎麼樣？」
「秦明璫居然肯放你出來？」秦戈鈺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不停地掃過四周，評估著黑暗中有多少伏兵，「我還以為她會把你養在深宮裡當一輩子小白臉呢。」
宋齊笑意一僵，嘴角輕輕抽了抽，不再廢話，揮手喝道：
「殺！」
「殺！」身後胡烈雲與杜懷華齊聲怒吼，千餘兵士如潮水般湧出，長槍挺刺，刀光翻卷，朝那數百騎兵圍攏而去。
喊殺聲震天動地，火把在奔跑中拖出一道道流火般的殘影。
宋齊悄然後退，退回到秦桃身邊。
火光映著他微微發白的臉，他壓低聲音道：
「秦桃桃，該你上場了！」
秦桃胸脯起伏，嘴唇嚅動，底氣不足道：
「我……我現在傷勢未愈，最多只能發揮七成。」
「秦戈鈺是三品武者，我肯定打不過她的。」
「況且她們騎兵多，我們步兵多，也未必攔得住。」
宋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道：「沒讓你去打秦戈鈺，我們今晚多半殺不了她。」
「你就去殺她身邊的親信，能殺幾個便殺幾個！」
秦桃呼出一口氣，連忙點頭。
若說是圍剿幾個四品武者或勁力武夫，那她還是心中有底的。
她不甘示弱地也伸手拍了拍宋齊的肩膀，嘟噥道：
「別叫我秦桃桃，怪怪的。」
「好的，秦桃桃。」
秦桃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在他腳上踩了一腳，踩得宋齊咧了咧嘴。
她不再耽擱，翻身上馬，提槍便朝陣中衝去。
雙馬尾在夜風中揚起一道弧線，轉瞬便消失在了刀光劍影之中。
廝殺聲在深夜中響徹曠野，刀槍劍戟的寒芒在月光下乍起乍滅。
黑暗放大了每一處聲音，馬蹄踏地的悶響、兵刃碰撞的脆響、受傷者壓抑的呻吟，在這個深夜響徹。
秦戈鈺身旁的親信們死死護在她左右，刀槍並舉，將逼上來的兵士一一擊退。
有人高聲喊道：「將軍請先往北撤！摸不清他們有多少人，但可以看出並無多少騎兵！」
「請將軍速速向北突圍，我等緊隨其後！」
秦戈鈺也不客氣，勒緊韁繩，持槍撥開刺來的兩桿長槍，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便帶人朝北方殺去。
馬蹄踏破了幾面插在地上的旗幟，眼看便要衝出包圍圈。
「休走！」一聲嬌斥劃破夜空。
秦戈鈺猛地回頭，只見秦桃手持長槍，單人匹馬直直朝她衝來，那張俏生生的面孔上滿是怒意。
秦戈鈺心中暗道不好，她認得秦桃，自然知道此人是秦明璫的妹妹。
有她在，附近會不會還有更多的入品武者埋伏？
她不敢戀戰，勒馬便走，頭也不回地朝北疾馳。
數十名親信自動留下斷後，刀槍齊舉，迎上了秦桃。
秦桃長槍一抖，槍尖綻開數朵槍花，幾名勁力武夫勉強格擋了兩招便被挑翻落馬。
身後胡烈雲與杜懷華帶兵圍攏上來，以多打少，將這些斷後的親信一個個困住、分割、擊殺。
慘叫聲此起彼伏，刀槍入肉的聲音密集，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宋齊站在遠處，望著秦戈鈺那隊人馬越跑越遠，輕輕嘆了口氣。
手頭騎兵太少，入品武者也太少，能追上她的人一個也沒有。
若是今夜有百騎和入品武者在手，他定不會放她這樣輕易離開。
不過今晚的收穫也算頗豐，至少嚇得秦戈鈺落荒而逃，她甚至沒有摸清，面對的力量其實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龐大。
「我說華素錦啊。」宋齊收回目光，偏頭眼巴巴地看著身後短髮女人。
「陛下。」華素錦正帶人保護著他，低頭拱手。
「你爹說能入品，還差多久啊？」宋齊眨眨眼問道。
華素錦一噎，低聲道：「快了，真的快了.......」
——————
黑暗中，秦戈鈺騎馬帶人往北狂奔。
夜風割面，將她的鬢髮吹得散亂不堪，略顯狼狽。
可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里那顆心還在咚咚地跳著，這種活著的真實感讓她忽然覺得一絲慶幸。
活著就好，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直到耳旁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枯枝被什麼東西踩斷了。
秦戈鈺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霍然抬頭，瞳孔驟縮。
前方道旁一棵古槐的橫枝上，立著兩道倩影，一白一黃，衣袂在夜風中飄飄拂動。
「來者何人！」
秦戈鈺厲聲喝問，只覺得今夜好似落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連環套，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杜懷馨那張華貴的俏臉上滿是冷漠。
月光落在她一襲白衣上，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宛若月宮中人。
她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起一隻縴手，五指微張。
秦戈鈺腰間那柄長刀錚地一聲自行出鞘，刀身在月色下閃過一道寒芒，刀柄朝上，直直飛上半空。
秦戈鈺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刀柄，手指卻只觸到了一片空茫。
那柄刀穩穩地落入了杜懷馨的手中，被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握住。
秦戈鈺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僵在馬背上，嘴唇顫了顫：
「你是一品……」
她身上甲冑未卸，坐了片刻，伸手抹了一把臉，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決絕所取代。
帳簾掀開，幾名親信魚貫而入，皆是身披甲冑，面色沉凝如鐵。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猶豫的躊躇，每個人都知道今夜要做什麼。
副將最後一個走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將軍，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將軍下令。」
秦戈鈺緩緩站起身，提起靠在榻旁的長槍。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副將，眼神複雜。
此人跟著她已有數年，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秦戈鈺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辛苦你，在這裡殿後。」
副將把頭埋得更低了，牙關緊咬：
「將軍您先回癭陶城，這裡我來統領，絕不會讓她們作亂！」
秦戈鈺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可她心中早已猜到了結局，糧道始終不穩，再加上軍中從士卒到部分中高層，家眷大多留在安陽。
這種情況下，沒有逃兵和叛兵才是有鬼了。
今晚之後，這支殘軍能撐多久，她心裡有數。
她不再猶豫，大步朝帳外走去。
走到帳簾處，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
「你也保重。我在癭陶城等你。」
眾人緊隨其後，紛紛上馬。
黑暗中，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數百精銳騎兵簇擁著秦戈鈺朝北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道貼地飛行的夜風。
秦戈鈺伏在馬背上，夜風如刀，刮過她的鬢髮與面頰。
她腦中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日後的出路，回癭陶，據城而守，再派人北上聯絡中山郡的勢力。
自洛陽淪陷後，中山郡的當地世家便蠢蠢欲動，頗有恢復當年中山國的野心。
他們總不會坐視秦明璫在冀州日益坐大，就像當年大趙在冀州崛起後吞併中山國、廢國為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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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忽然傳來幾聲撲通悶響，緊接著是戰馬悽厲的嘶鳴。
前方數騎幾乎同時馬失前蹄，連人帶馬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有埋伏！」秦戈鈺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厲聲高喝。
話音未落，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火光映照之下，數不清的旗幟從黑暗中一面接一面地豎起，「秦」字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恍若天羅地網。
「恭候多時了，秦戈鈺。」一道清朗的男聲從重重旗幟之後傳來。
宋齊從親衛的層層護衛中緩步走出。
月光與火光交映之下，他的面容清俊明朗，唇角掛著從容的笑意，腰間佩著秦長劍，天家氣度盡顯。
「沒能殺掉朕，是不是很遺憾？」他笑盈盈地望著她，語氣嘲諷，「你若是束手就擒，朕可以留你一具全屍，怎麼樣？」
「秦明璫居然肯放你出來？」秦戈鈺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不停地掃過四周，評估著黑暗中有多少伏兵，「我還以為她會把你養在深宮裡當一輩子小白臉呢。」
宋齊笑意一僵，嘴角輕輕抽了抽，不再廢話，揮手喝道：
「殺！」
「殺！」身後胡烈雲與杜懷華齊聲怒吼，千餘兵士如潮水般湧出，長槍挺刺，刀光翻卷，朝那數百騎兵圍攏而去。
喊殺聲震天動地，火把在奔跑中拖出一道道流火般的殘影。
宋齊悄然後退，退回到秦桃身邊。
火光映著他微微發白的臉，他壓低聲音道：
「秦桃桃，該你上場了！」
秦桃胸脯起伏，嘴唇嚅動，底氣不足道：
「我……我現在傷勢未愈，最多只能發揮七成。」
「秦戈鈺是三品武者，我肯定打不過她的。」
「況且她們騎兵多，我們步兵多，也未必攔得住。」
宋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道：「沒讓你去打秦戈鈺，我們今晚多半殺不了她。」
「你就去殺她身邊的親信，能殺幾個便殺幾個！」
秦桃呼出一口氣，連忙點頭。
若說是圍剿幾個四品武者或勁力武夫，那她還是心中有底的。
她不甘示弱地也伸手拍了拍宋齊的肩膀，嘟噥道：
「別叫我秦桃桃，怪怪的。」
「好的，秦桃桃。」
秦桃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在他腳上踩了一腳，踩得宋齊咧了咧嘴。
她不再耽擱，翻身上馬，提槍便朝陣中衝去。
雙馬尾在夜風中揚起一道弧線，轉瞬便消失在了刀光劍影之中。
廝殺聲在深夜中響徹曠野，刀槍劍戟的寒芒在月光下乍起乍滅。
黑暗放大了每一處聲音，馬蹄踏地的悶響、兵刃碰撞的脆響、受傷者壓抑的呻吟，在這個深夜響徹。
秦戈鈺身旁的親信們死死護在她左右，刀槍並舉，將逼上來的兵士一一擊退。
有人高聲喊道：「將軍請先往北撤！摸不清他們有多少人，但可以看出並無多少騎兵！」
「請將軍速速向北突圍，我等緊隨其後！」
秦戈鈺也不客氣，勒緊韁繩，持槍撥開刺來的兩桿長槍，雙腿猛地一夾馬腹，便帶人朝北方殺去。
馬蹄踏破了幾面插在地上的旗幟，眼看便要衝出包圍圈。
「休走！」一聲嬌斥劃破夜空。
秦戈鈺猛地回頭，只見秦桃手持長槍，單人匹馬直直朝她衝來，那張俏生生的面孔上滿是怒意。
秦戈鈺心中暗道不好，她認得秦桃，自然知道此人是秦明璫的妹妹。
有她在，附近會不會還有更多的入品武者埋伏？
她不敢戀戰，勒馬便走，頭也不回地朝北疾馳。
數十名親信自動留下斷後，刀槍齊舉，迎上了秦桃。
秦桃長槍一抖，槍尖綻開數朵槍花，幾名勁力武夫勉強格擋了兩招便被挑翻落馬。
身後胡烈雲與杜懷華帶兵圍攏上來，以多打少，將這些斷後的親信一個個困住、分割、擊殺。
慘叫聲此起彼伏，刀槍入肉的聲音密集，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宋齊站在遠處，望著秦戈鈺那隊人馬越跑越遠，輕輕嘆了口氣。
手頭騎兵太少，入品武者也太少，能追上她的人一個也沒有。
若是今夜有百騎和入品武者在手，他定不會放她這樣輕易離開。
不過今晚的收穫也算頗豐，至少嚇得秦戈鈺落荒而逃，她甚至沒有摸清，面對的力量其實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龐大。
「我說華素錦啊。」宋齊收回目光，偏頭眼巴巴地看著身後短髮女人。
「陛下。」華素錦正帶人保護著他，低頭拱手。
「你爹說能入品，還差多久啊？」宋齊眨眨眼問道。
華素錦一噎，低聲道：「快了，真的快了.......」
——————
黑暗中，秦戈鈺騎馬帶人往北狂奔。
夜風割面，將她的鬢髮吹得散亂不堪，略顯狼狽。
可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里那顆心還在咚咚地跳著，這種活著的真實感讓她忽然覺得一絲慶幸。
活著就好，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直到耳旁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枯枝被什麼東西踩斷了。
秦戈鈺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霍然抬頭，瞳孔驟縮。
前方道旁一棵古槐的橫枝上，立著兩道倩影，一白一黃，衣袂在夜風中飄飄拂動。
「來者何人！」
秦戈鈺厲聲喝問，只覺得今夜好似落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連環套，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杜懷馨那張華貴的俏臉上滿是冷漠。
月光落在她一襲白衣上，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宛若月宮中人。
她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起一隻縴手，五指微張。
秦戈鈺腰間那柄長刀錚地一聲自行出鞘，刀身在月色下閃過一道寒芒，刀柄朝上，直直飛上半空。
秦戈鈺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刀柄，手指卻只觸到了一片空茫。
那柄刀穩穩地落入了杜懷馨的手中，被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握住。
秦戈鈺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僵在馬背上，嘴唇顫了顫：
「你是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