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手
宋齊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整個人陷在搖椅里，四肢百骸殘留的焦躁如退潮般緩緩消散。
他閉著眼，靈台漸漸恢復清明，額上汗珠未乾。
杜懷馨緩緩站直了身子，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在月白襦裙下微微挪了半步，華貴姣好的面孔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低頭看著自己方才忙碌了一番的纖纖玉手，潔白的掌心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好似白玉。
杜懷馨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到院角的銅盆旁，舀起一勺清水。
小茉莉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停地朝宋齊眨眼。
「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杜懷馨蓮步挪移回到院中，仍在不停地甩著手上殘餘的水珠，素白的手絹已被她從袖中抽出，一遍遍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宋齊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有氣無力地靠在搖椅上，聲音沙啞地問道：
杜懷馨瞥了他一眼，將手絹翻了個面繼續擦，又將瓊鼻湊到掌心輕輕嗅了嗅，確認沒有了異味，方才淡淡開口：「我暫時沒琢磨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你以後再發作，可以來我這裡。」
「說不定琢磨久了，我就能弄清楚了。」
宋齊怔怔地躺在搖椅上，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推算日子，派往兗州的信使應該已經到了。
呂雅韶忽然催動功法，是在提醒他什麼？
恐怕她那邊當真遇到了難事，需要他設法周旋。
可自己如今這點人馬、這點地盤，當真有能力幫她解圍嗎？
就算能，自己駕馭得住呂雅韶嗎？那個女人是二品武者，是沙場猛將，是曾經把他鎖在囚室里日夜狎弄的瘋子。
不行，絕不能，絕不能再回到那樣的日子。
「你打算就這樣出門？」杜懷馨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揶揄，「沒聽見有人來了嗎？」
宋齊猛地回神，低頭一看，手忙腳亂地將腰帶系好，臉上堆起幾分尷尬的笑意，連聲道：
「多謝，實在是多謝。」
「下次你給誰買東西，就去找誰幫忙。」杜懷馨仍在不停地用那塊已經揉得皺巴巴的手絹擦著手。
小茉莉原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話忽地僵住了，悄悄把手中的零嘴往身後藏了藏，一雙大眼睛心虛地飄向院牆。
院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胡烈雲粗獷的嗓門在院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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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在裡面嗎？」
「在，你進來吧。」宋齊躺在搖椅上並不起身，隨手拿起一旁喝了一半的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杜懷馨目光一凝，盯著他手中那隻茶杯，瞪了瞪眼。
胡烈雲推門大步跨入院中，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勁裝，腰間那條御賜的玄色錦帶格外醒目。
他先朝宋齊鄭重行了一禮，直起身後看見杜懷馨立在一旁，略一猶豫，又朝她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他對杜家本無多少好感，可軍中杜家人不少，一個個都是實打實能做事的。
面對這位極有可能成為皇后的杜家長女，他縱然心粗如斗，也知道要禮讓三分。
「什麼事？」宋齊將茶杯擱在膝上，抬眼問道。
「秦明璫那邊似乎有動靜了，斥候說她已率主力出曲梁北上了。」
「咱們是不是也該動一動？」胡烈雲壓低聲音，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宋齊想了想，緩緩搖頭：「再等等，等上一段時間。」
「還要等？臣怕秦明璫一旦擊退敵軍，便勢不可擋，到那時巨鹿便順勢落入她手中了。」胡烈雲急聲道，「況且咱們駐紮在此，根本沒法第一時間得到前線戰況。」
「說不定此刻秦將軍已經得勝，正往巨鹿進發呢。」
宋齊沉默片刻，仍是搖頭：「沒有那麼簡單，再觀望一下。」
他無奈地從搖椅上坐直了身子，將茶杯擱在案上：
「你也不要急。巨鹿並非我們的久居之地。」
以眼下的局勢來看，整個冀州都要給秦明璫讓步，這是大勢所趨。
那些時日他已摸清了秦明璫的底線，平時自己賣賣男色、說幾句軟話，要點兵馬錢糧並不難，可若是跟她搶冀州的地盤，她是當真會急眼的。
「那咱們去哪裡立足？」胡烈雲嘆了口氣，又試探性地問道，「陛下想去哪裡？」
宋齊垂下眼帘：「天下四角，河北、關中、東南、蜀中。」
「天下四邊，山西、山東、湖北、漢中。」
「朕其實想去關中。你懂朕的意思嗎？」
關中形勝之地，山河四塞，進可攻退可守。
且不說關中是王業根基，單說洛陽的位置，那可是大趙的舊都。
他身為天子，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胡烈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面上仍帶著幾分困惑：
「陛下，咱們離關中著實有些遠，要去關中，恐怕得走并州那條路……」
「朕相信你。」宋齊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誠懇真摯，「你一定能帶著軍隊攻入關中，還於舊都，去吧。」
胡烈雲一聽到「舊都」兩個字，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猛地挺起胸膛，聲音激動：
「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了好了，回去準備吧，聽朕的號令行事。」
宋齊擺了擺手，又躺回搖椅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了起來。
「喏！」胡烈雲又朝宋齊和杜懷馨各行了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院子，腰間那條御賜錦帶在日光下一閃一閃。
院中重歸寂靜。
杜懷馨將那塊揉得皺巴巴的手絹隨手丟在案上，抱起雙臂，微微挑眉：
「你還想回洛陽？」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仿佛覺得方才犧牲了小手的初貞，似乎也不算太虧。
「要回去，朕是天子，有機會自然要打回洛陽去。」
「況且洛陽的地理位置也緊要，居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宋齊從搖椅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皺，「不說了，朕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秦桃怕是又該疑神疑鬼了。
「哼。」杜懷馨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多說什麼，拿出新的手絹，慢條斯理地繼續擦著那雙早已潔淨如玉的手。
——————
宋齊在易陽按兵不動已有數日。
軍中士卒每日照常操練。
午後，城外官道上忽然揚起一陣急促的煙塵。
一隊騎兵自西北方向疾馳而來，約有十餘騎，馬速極快。
當先一人勒馬在城門之下，仰頭高喊：
「速開城門，我乃秦將軍帳下房菱，奉命前來！」
城門吱呀著打開，那一隊騎兵魚貫而入。
房菱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身後的女衛，整了整肩上沾著的灰塵，大步朝宋齊所居的院落走去。
宋齊正在院中與秦桃說著小話，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房菱邁入院門，面上帶著幾分風塵，見到宋齊，嘴角微微一揚，抱拳行禮道：
「陛下，末將此行，是奉秦將軍之命，前來接秦桃回去。」
他閉著眼，靈台漸漸恢復清明，額上汗珠未乾。
杜懷馨緩緩站直了身子，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在月白襦裙下微微挪了半步，華貴姣好的面孔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低頭看著自己方才忙碌了一番的纖纖玉手，潔白的掌心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好似白玉。
杜懷馨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到院角的銅盆旁，舀起一勺清水。
小茉莉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停地朝宋齊眨眼。
「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杜懷馨蓮步挪移回到院中，仍在不停地甩著手上殘餘的水珠，素白的手絹已被她從袖中抽出，一遍遍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宋齊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有氣無力地靠在搖椅上，聲音沙啞地問道：
杜懷馨瞥了他一眼，將手絹翻了個面繼續擦，又將瓊鼻湊到掌心輕輕嗅了嗅，確認沒有了異味，方才淡淡開口：「我暫時沒琢磨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你以後再發作，可以來我這裡。」
「說不定琢磨久了，我就能弄清楚了。」
宋齊怔怔地躺在搖椅上，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推算日子，派往兗州的信使應該已經到了。
呂雅韶忽然催動功法，是在提醒他什麼？
恐怕她那邊當真遇到了難事，需要他設法周旋。
可自己如今這點人馬、這點地盤，當真有能力幫她解圍嗎？
就算能，自己駕馭得住呂雅韶嗎？那個女人是二品武者，是沙場猛將，是曾經把他鎖在囚室里日夜狎弄的瘋子。
不行，絕不能，絕不能再回到那樣的日子。
「你打算就這樣出門？」杜懷馨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揶揄，「沒聽見有人來了嗎？」
宋齊猛地回神，低頭一看，手忙腳亂地將腰帶系好，臉上堆起幾分尷尬的笑意，連聲道：
「多謝，實在是多謝。」
「下次你給誰買東西，就去找誰幫忙。」杜懷馨仍在不停地用那塊已經揉得皺巴巴的手絹擦著手。
小茉莉原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話忽地僵住了，悄悄把手中的零嘴往身後藏了藏，一雙大眼睛心虛地飄向院牆。
院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胡烈雲粗獷的嗓門在院門外響起：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陛下，陛下在裡面嗎？」
「在，你進來吧。」宋齊躺在搖椅上並不起身，隨手拿起一旁喝了一半的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杜懷馨目光一凝，盯著他手中那隻茶杯，瞪了瞪眼。
胡烈雲推門大步跨入院中，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勁裝，腰間那條御賜的玄色錦帶格外醒目。
他先朝宋齊鄭重行了一禮，直起身後看見杜懷馨立在一旁，略一猶豫，又朝她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他對杜家本無多少好感，可軍中杜家人不少，一個個都是實打實能做事的。
面對這位極有可能成為皇后的杜家長女，他縱然心粗如斗，也知道要禮讓三分。
「什麼事？」宋齊將茶杯擱在膝上，抬眼問道。
「秦明璫那邊似乎有動靜了，斥候說她已率主力出曲梁北上了。」
「咱們是不是也該動一動？」胡烈雲壓低聲音，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宋齊想了想，緩緩搖頭：「再等等，等上一段時間。」
「還要等？臣怕秦明璫一旦擊退敵軍，便勢不可擋，到那時巨鹿便順勢落入她手中了。」胡烈雲急聲道，「況且咱們駐紮在此，根本沒法第一時間得到前線戰況。」
「說不定此刻秦將軍已經得勝，正往巨鹿進發呢。」
宋齊沉默片刻，仍是搖頭：「沒有那麼簡單，再觀望一下。」
他無奈地從搖椅上坐直了身子，將茶杯擱在案上：
「你也不要急。巨鹿並非我們的久居之地。」
以眼下的局勢來看，整個冀州都要給秦明璫讓步，這是大勢所趨。
那些時日他已摸清了秦明璫的底線，平時自己賣賣男色、說幾句軟話，要點兵馬錢糧並不難，可若是跟她搶冀州的地盤，她是當真會急眼的。
「那咱們去哪裡立足？」胡烈雲嘆了口氣，又試探性地問道，「陛下想去哪裡？」
宋齊垂下眼帘：「天下四角，河北、關中、東南、蜀中。」
「天下四邊，山西、山東、湖北、漢中。」
「朕其實想去關中。你懂朕的意思嗎？」
關中形勝之地，山河四塞，進可攻退可守。
且不說關中是王業根基，單說洛陽的位置，那可是大趙的舊都。
他身為天子，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胡烈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面上仍帶著幾分困惑：
「陛下，咱們離關中著實有些遠，要去關中，恐怕得走并州那條路……」
「朕相信你。」宋齊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誠懇真摯，「你一定能帶著軍隊攻入關中，還於舊都，去吧。」
胡烈雲一聽到「舊都」兩個字，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猛地挺起胸膛，聲音激動：
「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了好了，回去準備吧，聽朕的號令行事。」
宋齊擺了擺手，又躺回搖椅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了起來。
「喏！」胡烈雲又朝宋齊和杜懷馨各行了一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院子，腰間那條御賜錦帶在日光下一閃一閃。
院中重歸寂靜。
杜懷馨將那塊揉得皺巴巴的手絹隨手丟在案上，抱起雙臂，微微挑眉：
「你還想回洛陽？」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仿佛覺得方才犧牲了小手的初貞，似乎也不算太虧。
「要回去，朕是天子，有機會自然要打回洛陽去。」
「況且洛陽的地理位置也緊要，居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宋齊從搖椅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皺，「不說了，朕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秦桃怕是又該疑神疑鬼了。
「哼。」杜懷馨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多說什麼，拿出新的手絹，慢條斯理地繼續擦著那雙早已潔淨如玉的手。
——————
宋齊在易陽按兵不動已有數日。
軍中士卒每日照常操練。
午後，城外官道上忽然揚起一陣急促的煙塵。
一隊騎兵自西北方向疾馳而來，約有十餘騎，馬速極快。
當先一人勒馬在城門之下，仰頭高喊：
「速開城門，我乃秦將軍帳下房菱，奉命前來！」
城門吱呀著打開，那一隊騎兵魚貫而入。
房菱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身後的女衛，整了整肩上沾著的灰塵，大步朝宋齊所居的院落走去。
宋齊正在院中與秦桃說著小話，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房菱邁入院門，面上帶著幾分風塵，見到宋齊，嘴角微微一揚，抱拳行禮道：
「陛下，末將此行，是奉秦將軍之命，前來接秦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