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腰膽
「我們家在宮內有熟人，混進來的。」
杜懷馨仍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那雙雲紋白色繡鞋在桌下輕輕晃蕩，朝宋齊笑盈盈地說道。
宋齊眯了眯眼睛，緩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盯著她：
「是嗎？你們家的熟人，是哪一位啊？」
「我怎麼記得，秦明璫已經把之前所有的宮女和內侍都趕出去了？」
杜懷馨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眸，長睫撲閃了兩下，面不改色：
「那我們也有關係。」
宋齊一怔，忽地扭頭朝殿門外看了一眼。
方才跟他一路回宮的是誰？杜懷才和杜懷華。
難道說是這兩兄弟把自家大姐放了進來？
倒也有可能，畢竟將杜懷馨塞進天子的寢宮，最符合他們杜家的利益。
他隱隱有些頭疼，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桌上那一大疊寫滿了字的宣紙猛地卷了起來，三兩下攏成一筒，夾在腋下：
「你回杜家去，不要待在宮裡，這裡不安全。」
「過兩天我要離開邯鄲。」
杜懷馨歪著頭，目光追著那捲被收走的宣紙，姿態慵懶而華貴，語氣促狹：
「那上面的字，該不會是秦明璫昨天寫的吧？」
宋齊面不改色，將紙卷又往腋下緊了緊，淡淡道：
「是我寫的，寫秦明璫身上的。」
人在外面，面子都是自己給的。
反正這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也沒有證據。
「原來是陛下的字跡。」杜懷馨一臉不相信地輕輕捂住了嘴，嘴上仍是奉承的語氣，眼中卻滿是揶揄之色。
「是的，你快點走吧。」宋齊一把扯住杜懷馨的胳膊，作勢就要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這兩天朕不在邯鄲，你待在宮裡也是受委屈，還不如回杜家去自在些。」
杜懷馨的胳膊被他扯住，身子順勢往前一倒，整個人便趴在了書桌上。
她那一襲月白襦裙裹著的身子伏在桌面，腰肢微塌，身後便自然隆起一道豐腴飽滿的弧線。
裙裳被桌沿一勒，勾勒出兩團圓潤的輪廓，似兩枚熟透的碩果被擠壓得微微變了形，軟軟地攤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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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臉枕在臂彎里，幾縷青絲散落在宣紙上，紅唇微啟，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你真狠心，就是想趕我走。」她趴在桌上，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明明一起睡過。」
「我什麼也沒幹。」
「那你也都看見了。」她抬起眼，那雙眸子睨著他，唇角微微一翹。
「怕是連人家的長短稀疏和顏色深淺都看清楚了。」
「我沒看見！」宋齊終於忍不住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去拽她。
可他發現不管自己怎麼拉扯，杜懷馨都牢牢地趴在桌子上。
她看著不胖，拽起來卻沉得驚人。
「人家不走。」杜懷馨將臉埋進臂彎里，聲音里滿是賴皮，「家父把人家給打回來了，說女兒被夫家趕回了娘家，成何體統，讓趕緊回來。」
「你不收留人家，人家就無處可去了。」
宋齊皺了皺眉，鬆開手，忽然翻過她的手掌，低頭仔細端詳。
那隻手潔白如玉，摸上去嫩滑似錦，掌心柔軟，沒有一絲繭痕。
這分明是一雙養尊處優的閨秀之手，不像是修出勁力的樣子。
莫非她有內力？不對，若是修出了內力，手上卻完全沒有訓練痕跡，起碼要到三品，甚至二品才能以內力潤養肌理至此。
宋齊抬眼去看杜懷馨，卻發現她仿佛一條鹹魚般趴在桌上不停地撲騰扭動著，就是不肯下來。
他將目光緩緩移向她壓在桌面上那兩團圓潤的輪廓，頓時瞭然了，想來是體重問題。
若杜懷馨當真是三品高手，怎麼可能就這樣賴在後宮裡不肯走？
「陛下該不會也想在人家身上寫字吧？」杜懷馨抬起眼，表情怪異地問道，雙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自己的衣襟。
「哼，我豈是欺負弱女子的天子？」宋齊將她的手甩開，雙手負到身後，表情不屑，咬緊了後槽牙。
「這幾日我要率軍離開，你最好回去，一直待在宮裡，吃虧的是你自己。」
說罷，他也不願再多費口舌，轉身便大步朝殿門走去。
杜懷馨趴在書桌上，倚著臉，一雙小腿翹起，雲紋繡鞋一前一後悠悠地晃著。
「陛下！陛下！」
宋齊剛走出寢殿沒幾步，便見一個鼻青臉腫的魁梧身影踉踉蹌蹌地朝他走來。
胡烈雲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宋齊面前，撲通一聲單膝跪下，聲音沙啞：
「臣……羞見陛下。」
「行了，知道你去挨打了。」宋齊叉著腰，無奈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沒事非要去找人家秦珆的麻煩，好了吧？起來。」
胡烈雲緩緩站起身來，這一站起，整個人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日光下。
他的衣甲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肩吞不知被誰扯掉了半邊。
「怎麼被弄成這樣？你說你，不先跟朕請示，自己就跑去堵秦珆的門？」宋齊挑著眉，半是責備半是無奈，瞥了眼他手中的長槍。
胡烈雲抽了抽鼻子，本就青腫的臉上又添了幾分委屈。
他彎下腰，將手中那杆長槍雙手捧起，遞到宋齊面前：
「陛下，您看看這長槍！」
宋齊接過長槍，掂了掂分量，隨手舞弄了幾下。
他收槍立定，奇怪地問道：
「這長槍怎麼了？」
「陛下有所不知！」胡烈雲上前一步，指著槍桿急切地解釋，「這槍桿乃是普通硬木所造，取材倒是方便，可韌勁不足。」
「尋常士卒操練幾回倒也罷了，若是長久作戰，木料便吃不住力道，極易脆斷。」
「槍尖用的也是尋常生鐵，用久了便從根部齊齊斷裂。」
宋齊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這也無可厚非嘛，能給就不錯了，咱們以後自己想辦法，弄些好裝備來便是。」
「況且裝備有耗損，本就是常事。」他將長槍還給胡烈雲，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眼下能弄到這一千人已是不易，裝備的事急不得，日後慢慢來。
「陛下，可臣的武器不是這樣的……」胡烈雲抱著那杆普通長槍，低下了頭。
那張被打得青腫的臉上一對牛眼泛起紅來，聲音委屈。
「臣當初在趙郡，費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一柄好刀。」
「那刀柄是鐵脊木的，刀刃是宿鐵鋒的，宿鐵鋒啊陛下！」
「還有臣那匹馬，那是涼州好馬！」
「可自從遇見陛下之後，臣的刀，臣的馬，全都不見了。」
「不知被秦家哪個混帳小子奪走了，再沒還回來……」
他越說越氣，眼眶通紅。
寒門出身的人，沒有那麼多天材地寶去熬煉筋骨便罷了，連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好兵刃好馬匹也被人奪去。
如今他腰間空空，手裡只能握著這杆輕飄飄的長槍，每日在營中操練時看著都覺心酸。
宋齊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怪不得胡烈雲這般怨恨秦珆。
合著不是單純為了馬匹的事，他是去討要自己被奪走的兵刃和馬匹，對方卻避而不見。
他看了一眼胡烈雲那張委屈得幾乎要哭出來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柄長劍。
劍是不錯，可這是秦明璫送的，且不說他舍不捨得，便是胡烈雲也萬萬不敢收。
若是讓秦明璫回來發現，怕是要被剁成臊子。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本歷史小說，便伸手解下了自己的腰帶。
那是一條約三指寬的玄色錦帶，是天子冕服的配帶，亦是御用之物。
他將腰帶疊了兩疊，提在手中，走到胡烈雲面前。
「胡烈雲。」他開口，「朕如今一窮二白，還得慢慢同秦明璫周旋，一點一點地壯大。」
「也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彌補你的損失，這條腰帶，便賜予你了。」
胡烈雲猛地抬起那張鼻青臉腫的臉，驚得連退了半步，雙手連連在身前擺動：
「陛下，這可使不得！這可是天子的腰帶啊！」
「臣如今身無寸功，寸業未立，怎麼敢受這等御賜之物.......」
宋齊不理會他的推拒，上前一步，親手將那條玄色錦帶系在了他的腰間。
宋齊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又重重地在他後背上拍了一掌：
「行了，等朕日後發達了，一定賞你更好的兵刃，更好的馬匹。」
「只是眼下，你不要再去跟秦家人胡鬧。」
「好好帶兵，好好打磨筋骨，日後儘量入品，聽到沒有？！」
胡烈雲喉頭一哽，鼻翼猛地翕動了幾下，抬手飛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多謝陛下恩賜！臣萬死以報陛下之恩！」
宋齊隨意地擺了擺手，雙手負到身後：
「行了，回去整頓兵馬吧，過兩日咱們便拔營東進。」
「你順便再幫朕打聽打聽，趙郡如今，還有沒有賣馬的地方？」
胡烈雲重重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一手提著那杆長槍，一手摸了摸腰間那條錦帶。
他轉身大步朝宮門外走去，腰杆挺得筆直，步伐虎虎生風，仿佛渾身上下的傷都不疼了。
恨不得讓滿宮的人都看見那條御賜的腰帶。
「胡烈雲。」宋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陛下。」胡烈雲連忙轉過身去。
宋齊抱著雙臂，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杆長槍上，打趣道：
「下一次再進趙王宮，靠近朕的寢殿時，希望你不要再帶著長槍了。」
「朕還沒有賜你劍履上殿呢。」
胡烈雲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桿槍，頓時臊得滿臉通紅，連聲口稱死罪，彎著腰將長槍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逃一般地快步退出了宮門。
宋齊搖了搖頭，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杆長槍。
槍桿入手粗糙輕飄，當真不是什麼好貨色。
他將長槍在手中轉了一圈，學著記憶中那些武將的架勢，胡亂地比劃了幾下，刺、挑、掃、格，動作生澀，槍尖划過空氣發出呼呼的鈍響。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若是日後有機會正經學武，就練長槍好了。
戰場上長槍最為實用，劍則作為輔助。
杜懷馨不知何時已從寢殿中走了出來。
她倚在殿門旁側，一襲月白襦裙在門框的陰影與日光之間半明半暗。
她望著那個在庭院中笨拙地揮舞長槍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方才宮門口的那些對話，她自然全都聽在耳中。
杜懷馨仍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那雙雲紋白色繡鞋在桌下輕輕晃蕩，朝宋齊笑盈盈地說道。
宋齊眯了眯眼睛，緩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盯著她：
「是嗎？你們家的熟人，是哪一位啊？」
「我怎麼記得，秦明璫已經把之前所有的宮女和內侍都趕出去了？」
杜懷馨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眸，長睫撲閃了兩下，面不改色：
「那我們也有關係。」
宋齊一怔，忽地扭頭朝殿門外看了一眼。
方才跟他一路回宮的是誰？杜懷才和杜懷華。
難道說是這兩兄弟把自家大姐放了進來？
倒也有可能，畢竟將杜懷馨塞進天子的寢宮，最符合他們杜家的利益。
他隱隱有些頭疼，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桌上那一大疊寫滿了字的宣紙猛地卷了起來，三兩下攏成一筒，夾在腋下：
「你回杜家去，不要待在宮裡，這裡不安全。」
「過兩天我要離開邯鄲。」
杜懷馨歪著頭，目光追著那捲被收走的宣紙，姿態慵懶而華貴，語氣促狹：
「那上面的字，該不會是秦明璫昨天寫的吧？」
宋齊面不改色，將紙卷又往腋下緊了緊，淡淡道：
「是我寫的，寫秦明璫身上的。」
人在外面，面子都是自己給的。
反正這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也沒有證據。
「原來是陛下的字跡。」杜懷馨一臉不相信地輕輕捂住了嘴，嘴上仍是奉承的語氣，眼中卻滿是揶揄之色。
「是的，你快點走吧。」宋齊一把扯住杜懷馨的胳膊，作勢就要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這兩天朕不在邯鄲，你待在宮裡也是受委屈，還不如回杜家去自在些。」
杜懷馨的胳膊被他扯住，身子順勢往前一倒，整個人便趴在了書桌上。
她那一襲月白襦裙裹著的身子伏在桌面，腰肢微塌，身後便自然隆起一道豐腴飽滿的弧線。
裙裳被桌沿一勒，勾勒出兩團圓潤的輪廓，似兩枚熟透的碩果被擠壓得微微變了形，軟軟地攤在桌上。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她側過臉枕在臂彎里，幾縷青絲散落在宣紙上，紅唇微啟，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你真狠心，就是想趕我走。」她趴在桌上，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明明一起睡過。」
「我什麼也沒幹。」
「那你也都看見了。」她抬起眼，那雙眸子睨著他，唇角微微一翹。
「怕是連人家的長短稀疏和顏色深淺都看清楚了。」
「我沒看見！」宋齊終於忍不住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去拽她。
可他發現不管自己怎麼拉扯，杜懷馨都牢牢地趴在桌子上。
她看著不胖，拽起來卻沉得驚人。
「人家不走。」杜懷馨將臉埋進臂彎里，聲音里滿是賴皮，「家父把人家給打回來了，說女兒被夫家趕回了娘家，成何體統，讓趕緊回來。」
「你不收留人家，人家就無處可去了。」
宋齊皺了皺眉，鬆開手，忽然翻過她的手掌，低頭仔細端詳。
那隻手潔白如玉，摸上去嫩滑似錦，掌心柔軟，沒有一絲繭痕。
這分明是一雙養尊處優的閨秀之手，不像是修出勁力的樣子。
莫非她有內力？不對，若是修出了內力，手上卻完全沒有訓練痕跡，起碼要到三品，甚至二品才能以內力潤養肌理至此。
宋齊抬眼去看杜懷馨，卻發現她仿佛一條鹹魚般趴在桌上不停地撲騰扭動著，就是不肯下來。
他將目光緩緩移向她壓在桌面上那兩團圓潤的輪廓，頓時瞭然了，想來是體重問題。
若杜懷馨當真是三品高手，怎麼可能就這樣賴在後宮裡不肯走？
「陛下該不會也想在人家身上寫字吧？」杜懷馨抬起眼，表情怪異地問道，雙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自己的衣襟。
「哼，我豈是欺負弱女子的天子？」宋齊將她的手甩開，雙手負到身後，表情不屑，咬緊了後槽牙。
「這幾日我要率軍離開，你最好回去，一直待在宮裡，吃虧的是你自己。」
說罷，他也不願再多費口舌，轉身便大步朝殿門走去。
杜懷馨趴在書桌上，倚著臉，一雙小腿翹起，雲紋繡鞋一前一後悠悠地晃著。
「陛下！陛下！」
宋齊剛走出寢殿沒幾步，便見一個鼻青臉腫的魁梧身影踉踉蹌蹌地朝他走來。
胡烈雲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宋齊面前，撲通一聲單膝跪下，聲音沙啞：
「臣……羞見陛下。」
「行了，知道你去挨打了。」宋齊叉著腰，無奈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沒事非要去找人家秦珆的麻煩，好了吧？起來。」
胡烈雲緩緩站起身來，這一站起，整個人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日光下。
他的衣甲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肩吞不知被誰扯掉了半邊。
「怎麼被弄成這樣？你說你，不先跟朕請示，自己就跑去堵秦珆的門？」宋齊挑著眉，半是責備半是無奈，瞥了眼他手中的長槍。
胡烈雲抽了抽鼻子，本就青腫的臉上又添了幾分委屈。
他彎下腰，將手中那杆長槍雙手捧起，遞到宋齊面前：
「陛下，您看看這長槍！」
宋齊接過長槍，掂了掂分量，隨手舞弄了幾下。
他收槍立定，奇怪地問道：
「這長槍怎麼了？」
「陛下有所不知！」胡烈雲上前一步，指著槍桿急切地解釋，「這槍桿乃是普通硬木所造，取材倒是方便，可韌勁不足。」
「尋常士卒操練幾回倒也罷了，若是長久作戰，木料便吃不住力道，極易脆斷。」
「槍尖用的也是尋常生鐵，用久了便從根部齊齊斷裂。」
宋齊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這也無可厚非嘛，能給就不錯了，咱們以後自己想辦法，弄些好裝備來便是。」
「況且裝備有耗損，本就是常事。」他將長槍還給胡烈雲，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眼下能弄到這一千人已是不易，裝備的事急不得，日後慢慢來。
「陛下，可臣的武器不是這樣的……」胡烈雲抱著那杆普通長槍，低下了頭。
那張被打得青腫的臉上一對牛眼泛起紅來，聲音委屈。
「臣當初在趙郡，費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一柄好刀。」
「那刀柄是鐵脊木的，刀刃是宿鐵鋒的，宿鐵鋒啊陛下！」
「還有臣那匹馬，那是涼州好馬！」
「可自從遇見陛下之後，臣的刀，臣的馬，全都不見了。」
「不知被秦家哪個混帳小子奪走了，再沒還回來……」
他越說越氣，眼眶通紅。
寒門出身的人，沒有那麼多天材地寶去熬煉筋骨便罷了，連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好兵刃好馬匹也被人奪去。
如今他腰間空空，手裡只能握著這杆輕飄飄的長槍，每日在營中操練時看著都覺心酸。
宋齊若有所思，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怪不得胡烈雲這般怨恨秦珆。
合著不是單純為了馬匹的事，他是去討要自己被奪走的兵刃和馬匹，對方卻避而不見。
他看了一眼胡烈雲那張委屈得幾乎要哭出來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柄長劍。
劍是不錯，可這是秦明璫送的，且不說他舍不捨得，便是胡烈雲也萬萬不敢收。
若是讓秦明璫回來發現，怕是要被剁成臊子。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本歷史小說，便伸手解下了自己的腰帶。
那是一條約三指寬的玄色錦帶，是天子冕服的配帶，亦是御用之物。
他將腰帶疊了兩疊，提在手中，走到胡烈雲面前。
「胡烈雲。」他開口，「朕如今一窮二白，還得慢慢同秦明璫周旋，一點一點地壯大。」
「也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彌補你的損失，這條腰帶，便賜予你了。」
胡烈雲猛地抬起那張鼻青臉腫的臉，驚得連退了半步，雙手連連在身前擺動：
「陛下，這可使不得！這可是天子的腰帶啊！」
「臣如今身無寸功，寸業未立，怎麼敢受這等御賜之物.......」
宋齊不理會他的推拒，上前一步，親手將那條玄色錦帶系在了他的腰間。
宋齊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又重重地在他後背上拍了一掌：
「行了，等朕日後發達了，一定賞你更好的兵刃，更好的馬匹。」
「只是眼下，你不要再去跟秦家人胡鬧。」
「好好帶兵，好好打磨筋骨，日後儘量入品，聽到沒有？！」
胡烈雲喉頭一哽，鼻翼猛地翕動了幾下，抬手飛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多謝陛下恩賜！臣萬死以報陛下之恩！」
宋齊隨意地擺了擺手，雙手負到身後：
「行了，回去整頓兵馬吧，過兩日咱們便拔營東進。」
「你順便再幫朕打聽打聽，趙郡如今，還有沒有賣馬的地方？」
胡烈雲重重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一手提著那杆長槍，一手摸了摸腰間那條錦帶。
他轉身大步朝宮門外走去，腰杆挺得筆直，步伐虎虎生風，仿佛渾身上下的傷都不疼了。
恨不得讓滿宮的人都看見那條御賜的腰帶。
「胡烈雲。」宋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陛下。」胡烈雲連忙轉過身去。
宋齊抱著雙臂，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杆長槍上，打趣道：
「下一次再進趙王宮，靠近朕的寢殿時，希望你不要再帶著長槍了。」
「朕還沒有賜你劍履上殿呢。」
胡烈雲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桿槍，頓時臊得滿臉通紅，連聲口稱死罪，彎著腰將長槍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逃一般地快步退出了宮門。
宋齊搖了搖頭，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杆長槍。
槍桿入手粗糙輕飄，當真不是什麼好貨色。
他將長槍在手中轉了一圈，學著記憶中那些武將的架勢，胡亂地比劃了幾下，刺、挑、掃、格，動作生澀，槍尖划過空氣發出呼呼的鈍響。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若是日後有機會正經學武，就練長槍好了。
戰場上長槍最為實用，劍則作為輔助。
杜懷馨不知何時已從寢殿中走了出來。
她倚在殿門旁側，一襲月白襦裙在門框的陰影與日光之間半明半暗。
她望著那個在庭院中笨拙地揮舞長槍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方才宮門口的那些對話，她自然全都聽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