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征雁向南,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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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桃!秦桃!」

  典禮的儀仗尚未完全撤去,秦明璫已翻身上馬,一聲令下,早已整裝的大軍便分批拔營。

  大軍分三批南下,前鋒已先行開拔,她自居中軍,秦桃領後軍壓陣,留秦珆暫守邯鄲,處理好內務之後再隨後跟進。

  宋齊騎著馬,從圜丘一路追了出來。

  他仍穿著那身天子冕服,玄衣纁裳在風中翻卷,十二旒冕已摘下,長發綰著,額前碎發被風吹得紛飛。

  「看這邊!秦桃!」

  他遠遠便望見了秦桃的背影,連忙揮舞著手臂喊道。

  秦桃一身輕甲,手持長槍,正端坐馬上,領著後軍緩緩前行。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勒住了韁繩,偏過頭來。

  她看見了一身天子服飾的宋齊,正騎在那匹馬上朝她招手。

  他騎得有些急,馬都有些喘了。

  秦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又連忙抿住。

  她朝前望了望,中軍的方向遠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旌旗,似乎沒有人在意隊尾發生了什麼。

  秦桃這才勒住馬,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杏眼細細眯著,似笑非笑,就這麼與宋齊對視著。

  槍桿在她手中輕輕轉了一圈。

  四顧無言,風吹過兩人之間。

  宋齊縱馬上前幾步,在離她一臂之遙的地方勒住韁繩。

  「好好保重,我等你回來。」

  「你答應我的事,還沒有兌現呢。」

  明明答應了教他練武,卻一直沒有兌現。

  從秦明璫班師回來到現在,兩個人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這一晃,便要各奔南北了。

  秦桃微微揚起下巴,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她也不答話,只是拿那雙杏眼斜斜地睨著他,嘴唇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宋齊看在眼裡,笑了笑,也不多言,雙手一拱,撥轉馬頭便要離去。

  馬蹄踏了兩步,袍袖在風中一甩,獵獵作響。

  後軍緩緩前行,隊伍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在官道上蠕動。

  秦桃不得不走了,她是後軍主將,不能在隊尾耽擱太久。

  她勒緊韁繩,馬在原地踏了兩步,忽然猛地回過頭來,揚聲喊道:

  「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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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齊勒馬回頭。

  風從曠野上灌過來,吹得他那一身玄衣纁裳獵獵而響,袍袖翻飛。

  他逆著光,面龐在淡金光線中有些模糊,只看得出那雙清朗的眼眸正望著她。

  秦桃扯著嘴角,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兩顆小虎牙從唇縫間漏出來,紅嫩的小舌頭在唇邊上下挑動了兩下,搖頭晃腦,連帶著纖細的腰肢也一起晃了晃,雙馬尾在肩頭甩得撲簌簌地響。

  「哼!你也保重哦!」她放下鬼臉,笑著朝他揮舞了一下小拳頭,然後猛地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催馬往南而去。

  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頭,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悄悄抬起來,用手指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宋齊勒馬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彼時,天高氣爽,微風拂過,長空如洗,淡雲舒捲。

  征雁向南,人在天涯。

  大軍緩緩向南,煙塵漸遠,官道上終於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黃土。

  杜懷才一身文人打扮,青衫布巾,袖著手從道旁騎馬湊了過來,在宋齊馬旁低聲嘀咕道:「陛下,咱們現在去哪?」

  宋齊從遠處收回目光,揚了揚手中的馬鞭,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弧度:

  「朕是皇帝,自然是回趙王宮了。」

  「等到秦明璫走遠了,鞭長莫及,咱們便拔軍東進,挺入巨鹿!」

  如今秦明璫不在,大軍也不在,這邯鄲城裡,他便是真正的皇帝。

  沒有人能拿麻袋套他了!

  杜懷才對這番打算倒沒有異議,只輕聲又稟了一樁事:

  「還有一件事,柴懷留下來了,帶了幾名女衛,沒有跟著大軍南下。」

  宋齊微微皺眉,一邊扯著韁繩往城門方向走,一邊漫不經心地擺了擺馬鞭:

  「估計是秦明璫派來監視朕的。」

  「無妨,一個勁力武者而已,她聽誰的不重要,大不了綁了關起來。」

  杜懷才顯然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他跟上幾步,又說道:「秦明璫一走,胡烈雲便去找秦珆的麻煩了。」

  如今邯鄲城裡沒了入品武者坐鎮,胡烈雲可算是找到了機會。

  他跟秦家的後勤官仿佛天生犯沖,如今趁著秦明璫不在,他帶了幾個人便去堵秦珆的衙門,要「討個說法」。

  宋齊又是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肯定要吃虧的,秦明璫在前面打仗,打贏了對咱們在大方向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讓他速速回來,不要跟人家的後勤鬧彆扭,咱們不能拖後腿。」

  杜懷才點了點頭,又報上了最後一樁事,語氣裡帶了幾分古怪:

  「還有最後一件事,華素錦跑了,典禮一結束便離了營,好像是直接去中軍找秦明璫了。」

  顯然,這位短髮軍候實在是看不上宋齊這裡。

  尤其是昨夜親眼目睹自家陛下被將軍裝入麻袋、毫無反抗之力地扛走之後,她大概覺得待在天子麾下實在前途無望,索性趁著大軍開拔,直接去找秦明璫自薦。

  「怎麼還有將軍直聘?」宋齊無力地吐槽了一句。

  「不用搭理她,朕昨晚已經跟秦明璫吩咐過了,她不會要華素錦的。」

  杜懷才表情微微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打馬上前兩步,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陛下,您還能左右將軍府的人選?」

  這話里的驚訝貨真價實。

  一個被裝在麻袋裡扛回宮的天子,居然能影響秦明璫用不用誰?

  難道我們的陛下,真的是實權天子嗎?

  想到陛下甚至能弄來千人部隊,就讓他心中敬佩。

  宋齊想起昨夜在寢殿裡跟秦明璫談判的場面,實在不太體面。

  他趕緊將嘴角繃緊,故作大方地擺了擺手,語氣端得四平八穩:

  「那還用說?這將軍還是朕給秦明璫封的。」

  「你且看著吧,華素錦很快就得老老實實地回來。」

  說著,他一夾馬腹,縱馬往城門內而去。

  玄色冕服在風中翻卷,背影倒真有幾分意氣風發。

  杜懷才落在後面,緩緩搖了搖頭。

  他是當真看不透這位陛下的手段,明明昨夜還被人家拿麻袋套走,今日卻能篤定地說自己左右了將軍府的人事。

  這其中的關節,怕是只有陛下自己才說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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