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混入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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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西北,秦明璫坐於軍帳之內,面色陰沉如水。

  她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怒聲道:

  「我指揮不動秦家人了嗎?秦戈鈺她們在幹什麼?哪來這麼多行軍上的事端!」

  「再給我去一封信,告訴她,再不出兵,我立刻撤軍,親自去找她算帳!」

  她率軍北上常山郡,野戰之中以逸待勞,接連擊潰了巨鹿方向倉促趕來的幾支援軍。

  拔九門,破真定,南行與靈壽諸城傳檄而定,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常山郡的大半。

  可另一路兵馬卻卡在了巨鹿,遲遲不動,連預設的伏擊陣地都沒有到位,始終沒有西進與她匯合。

  錯失了將巨鹿援軍一舉全殲的良機。

  「將軍,還是算了吧。」面前那人面色為難,小心翼翼地勸解,「大家都是一家人,跟戈鈺姨她們鬧僵了多不好,以後咱們還怎麼見面?」

  秦明璫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在對方臉上,冷聲道:

  「什麼意思?你覺得這是對的嗎?秦晴晴,你們陽平秦家到底向著誰?今天給我一個說法!」

  魏郡秦家,分作三支。

  秦明璫所在的是主脈中的主脈,鄴城秦家,世代居於魏郡治所。

  其次便是秦戈鈺所在的安陽秦家,人丁興旺,田產廣袤,在族中自有一脈不小的勢力。

  最末便是眼前這人出身的陽平秦家,規模最小,近些年才從鄴城秦家分支出來單獨立戶,根基尚淺,平日裡大事小事多依附著主脈,鮮少有自己的主張。

  秦晴晴苦笑一聲,低下頭去,不敢與那道目光對視:

  「不管哪一支,總歸是魏郡秦家的人。」

  「何苦呢?戈鈺姨她們說不定也有自己的難處,等見了面,大家坐下來好好說,不好嗎?」

  「這一次的戰果已經足夠大了,軍司馬秦珆也一直在叫苦,說實在撐不住大軍再往北推了,沒錢了,也沒糧了。」

  聽到最後這句話,秦明璫的怒火才算是稍稍平息了幾分。

  她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算不過來帳,當什麼軍司馬?」

  秦晴晴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秦明璫的臉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秦明璫深深呼出一口氣,胸腔里那股焦躁愈發翻湧。

  她抬手,五指微張,像是要去抓什麼:

  「把宋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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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一半,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然後緩緩地垂了下去。

  是了,宋齊在邯鄲,隔著數百里的路,不在她帳中,也不在她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行了,不說了。」她收回手,語氣忽然變得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回邯鄲吧,省得咱們家那位軍司馬天天的跟我叫喚。」

  這一次,鄴城秦家的人全留在了邯鄲,她自然是不敢在外頭跑得太遠。

  心腹盡在邯鄲,她能安心在外征戰這麼些日子,已是極限。

  「傳令下去,立刻拔營,今晚就走。」

  「告訴將士們,回了邯鄲,論功行賞。」

  說完這句話,秦明璫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那股煩躁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在她胸腔里蠢蠢欲動的溫熱。

  「喏!」秦晴晴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帳門。

  帳中只剩秦明璫一人獨立。

  燭火在案上輕輕搖晃,將她清瘦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她偏過頭去,望著那盞孤零零的燭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弧度。

  那笑意從唇角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到眼底,卻在眼底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簇壓抑了許久的癲狂。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慢慢收攏,仿佛在攥住一件看不見的物件。

  回去了。

  徹底掌握邯鄲,他便就這樣落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內侍,只能是她安排的人;他能完全信任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他要徹底地、完全地依賴上她,從衣食起居到一言一行,全在她的視線之內。

  哪怕他是皇帝,是萬民之上、高踞龍椅的第一人。

  人前,她願意給這位皇帝下跪,行臣子之禮,恭敬地喚一聲陛下。


  秦明璫猛地揮出手掌。

  內力自掌心驟然迸發,渾厚凌厲,帳中數十盞燭火齊齊劇烈搖擺,一瞬之間,全部熄滅。

  「走。」

  ——————

  趙郡,邯鄲。

  宋齊顯然沒法還那一箭。

  他既沒有替秦桃擋回去的本事,也沒有讓時間倒流的能耐。

  這一次同世家的見面,便在秦桃那一指頭之後草草收了場。

  事後宋齊幾次在路上碰到秦桃,想同她打個招呼,她不是老遠就繞道走,便是近前了也只是剜他一記白眼,然後拔腿就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惹得宋齊一陣無奈,解釋的話憋了一肚子。

  選妃的事算是這樣不了了之,但宮女與內侍的選調卻沒有耽擱。

  這是事關天子起居的正經事,便是秦明璫留下的親信也沒有理由阻攔。

  華昭與杜謙辦得極為殷勤,不過數日功夫,便從邯鄲與鄰近各縣選了一批出身清白、手腳利落的少女入宮。

  侍奉天子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偌大的趙王宮漸漸有了人氣。

  廊下有宮人掌燈,殿中有內侍守夜,後花園的雜草也被拔了個乾淨。

  深夜,宋齊獨自躺在寢殿的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殿中燭火已熄了大半,只餘一盞紗燈在遠處幽幽地亮著。

  殿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沒有通傳,沒有叩門,那扇門便這般無聲無息地從外面被推開了。

  夜風從門縫中灌進來,拂動了床前的帷帳。

  宋齊猛地坐起,反手便捉住了枕邊那柄長刀。

  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在指縫間一閃。

  「誰?護.......」

  「陛下不必緊張。」女人的聲音從門邊傳來,帶著幾分從容的鎮定。

  「也不要高聲呼喊的好,妾身並非刺客。」

  宋齊眯了眯眼,借著那盞孤燈的微光望去。

  門邊立著一道高挑的身影,身形瞧著隱約有幾分眼熟。

  他將刀從鞘中緩緩拔出,刀柄握在掌心,神經緊繃。

  那人似乎並未攜帶兵刃,腳步從容輕緩,正一步一步地朝他的床榻走來。

  他心中飛快地轉了一個念頭,能無聲無息摸到天子寢殿門口,外頭的侍衛竟無一人察覺?

  若她當真身懷武藝,此刻自己就算喊破了喉嚨叫護駕,恐怕也來不及了。

  她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

  那人走了一路,只聽一聲輕響,宋齊眯著眼看。

  只見她腰間束帶,輕輕一抽便滑落在磚上。

  再走幾步,外罩的襦裙順著肩頭滑落,堆在腳邊。

  而後是中衣,是襯裙,一件接一件,無聲無息落在身後。

  最後她微微彎腰,纖指輕扣,兩雙淺色繡鞋也留在了原地。

  那些衣物墜落,一件一件,像是剝開一枚果實的皮。

  行到床前時,她身上只剩了一件薄薄的紗衣。

  紗衣輕薄如蟬翼,在紗燈的微光下幾乎是透明的,將她高挑修長的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

  身量極高,比他見過的任何女子都要高挑,一雙長腿筆直修長,紗衣下擺堪堪遮到大腿中段,往下便是隱隱約約的白皙。

  她的山巒豐盈飽滿,腰身纖細,紗衣在腰際鬆鬆地攏著,將那豐腴與纖巧之間的過渡襯得愈發分明。

  「你這是做什麼?」宋齊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僵,聲音里滿是詫異。

  那人在床前停下了腳步,微微屈膝,欠身行了一禮。

  宋齊眯著眼去看,只見她輕紗仍未摘下,紗下隱約可見鼻樑挺秀,沉靜的眼睛從紗上方的縫隙中望著他。

  她的氣勢過於典雅,仿佛這一刻,她穿得不是幾乎透明的薄紗,而是一件端莊的禮服。

  「陛下,臣妾杜懷馨,今夜假扮宮女進宮,特來侍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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