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女非常不滿意
「陛下！」華昭大步上前，衣袍掀動間帶起一陣風。
人還未到跟前便已深深地彎下腰去，雙手高拱過頭頂，聲音微微發顫。
「我祖上是跟著太祖平定天下的清鄉侯啊，陛下！我們華家，在武帝和文帝兩朝，都曾出過三公！」
宋齊笑著點了點頭，面上誠摯懇切，心裡卻是一片空白。
清鄉侯，三公，這些名號他一個也對不上號。
他當初在洛陽不過是個最年幼的皇子，既非太子，也無人在意他讀不讀得懂國史。
更何況他那時只顧著跑路，哪裡還有閒心去記什麼開國功臣譜系。
「卿祖上於國有功，朕自然是記得的。」他伸出手，親自握住了華昭的手。
「如今朕回到祖地，卿更是有大功於社稷。」
華昭激動得嘴唇都在發抖。
他活了半輩子，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被天子這般握著手說話？
這般親近，這般恩遇，放在從前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
難道他們華家，隔了兩代人之後，又要出一位三公了嗎？
「陛下，臣乃杜謙，祖上是眾鄉侯！」杜謙搶前一步，也不甘落後地深深行禮，聲音洪亮，生怕被華家獨占了風頭。
「朕都記得。」宋齊鬆開華昭的手，轉向杜謙，微微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次獻城，你們兩個功勞極大，朕會記在心裡的。」
其餘幾家世家見狀，紛紛上前，將宋齊團團圍在了當中。
這個報出自家祖上的爵號，那個說起某位先祖曾在某朝擔任過某官，還有人翻出了祖上與宋家宗室聯過姻的舊帳。
仿佛每一家都有一本厚厚的功勞簿，恨不得一口氣翻給這位新天子看。
宋齊仿佛將笑容固定在了臉上，挨個同他們寒暄，挨個噓寒問暖，點頭如啄米，手掌不是在握這個就是在拍那個。
秦桃站在人群外圍，抱著雙臂，臉色仍有些蒼白。
她輕輕咳嗽了幾聲，滿臉無奈地看著那個被簇擁在眾人中間的身影。
她是家奴出身，秦家的榮耀跟她扯不上半分關係。
實在很難體會這些人的心境。
眼下真正掌事的是姐姐秦明璫，這些世家明明心裡清楚得很，卻為何還要這般熱切地貼著宋齊？
難道一個皇帝的身份，當真就有這般厲害？
「陛下。」華昭終於尋了個空隙，又將話頭搶了回來，「如今趙王宮中空無一人服侍，實在不成體統。」
「不如廣開選秀，徵召宮女入宮，再從各家挑選一些修出勁力的女侍，入宮服侍陛下起居。」
宋齊點了點頭，頗有同感：「朕正有此意，偌大一座王宮，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到了夜裡著實有些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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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他與秦桃出去喝酒，從偏殿到後花園，一路走來看不見半個人影。
空蕩蕩的殿宇籠罩在夜色之下，廊柱間的燭台無人點燃，風吹過時嗚嗚作響。
饒是他自詡膽大，也走得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華昭見天子點頭，心頭一喜，又道：
「陛下，還有降軍一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宋齊心頭微微跳了一下。
他眼下最盼望的事，便是將這些降兵收歸己用，再從別處找一個人來統率，與胡烈雲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
可問題是找誰？怎麼放出來降軍？還有糧草，還有後援，誰來供？
「卿等如何看？」他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
「臣聽說陛下將胡烈雲放出來了？」華昭試探地問道。
「不錯。」
「陛下，胡烈雲此人曾反過陛下，不可輕信。」華昭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臣家中有一女，如今正卡在入品武者的邊緣，只差臨門一腳。」
「或許能為陛下分憂，替陛下統領這支降軍。」
宋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殿角那個安靜站立的身影。
原來她便是華昭的女兒？
他方才還在心中揣測，這般出眾的身段與氣度，不知是哪家養出來的閨秀。
宋齊心中泛起一陣苦笑。
按照常理，華家和杜家的人，無論眼下如何殷勤，到頭來終究都會歸入秦明璫的麾下。
就像當年的荀攸、郭嘉、鍾繇，雖是以天子名義徵辟入朝，可最後哪個不是唯曹操之命是從？
他所倚仗的不過是這個皇帝的名號，而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人，此刻正在北邊打仗。
「陛下誤會了。」杜謙笑眯眯地走上前來，深深一揖，「殿角那位並非華郡丞之女，乃是臣的女兒。」
「嗯？」宋齊微微一怔。
「小女名叫杜懷馨，已過了及笄之年，多年來養在深閨，不曾見過外人，琴棋書畫，樣樣俱通。」杜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她不曾習過武，臣聽說陛下成年之後，一直沒有婚配，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宋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扯。
真好啊。
當上皇帝，連對象都不用自己找了，上趕著就有人往宮裡送。
他心中忽地泛起一陣感慨，環顧四下，今日來的這些世家裡，似乎只有華家與杜家最為殷勤，更多的幾家倒更像是來湊熱鬧的。
是了，那些人大約只是心向大趙的體制，卻不是心向他本人。
等秦明璫班師回來，他們便會一擁而上，轉而投向真正的掌權者。
「陛下若是不嫌棄......」杜謙將腰彎得更低了幾分，語氣愈發誠懇，「請讓小女入宮侍奉陛下。」
「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也全了我們杜家世代忠君的一番心意……」
「我不允許！」一道嬌喝從宋齊身後炸開。
眾人齊齊仰頭。
秦桃的臉漲得通紅，胸膛不停地起伏著，牽動了胸口未愈的箭傷，疼得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盯著眼前那個面戴輕紗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腳步有些虛浮。
「你……你好好養傷去。」宋齊連忙跑過去，伸手想扶她。
秦桃已走到了杜懷馨的身前，仰起頭來。
杜懷馨俯視著眼前的嬌小少女，面色平靜，毫無波瀾。
她的身量實在太高挑了，光是站在那裡，便如鶴立雞群。
宋齊在心中比量了一下，她大抵比呂雅韶還要高出些許，一雙長腿裹在青羅紗裙之下，線條修長筆直。
秦桃站在她面前，恰如鄰家少女遇見了高挑御姐，矮了整整半個頭。
氣勢上本該矮了一大截，可她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眼中怒火燒得正旺。
「我不許你嫁給他，知道嗎？」秦桃仰頭直視著那雙面紗上方沉靜如水的眼睛。
杜懷馨微微垂眸，長睫在面紗上方輕輕翕動了一下，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移向了宋齊。
宋齊尷尬地站在原地，低聲嘟噥：
「冷靜一點，我沒說要娶......」
「你敢娶別的女人入宮......」秦桃猛地轉過頭來，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戳宋齊的胸膛。
那一指力道不小，戳得他往後退了小半步。
「先還我一箭再說！」
人還未到跟前便已深深地彎下腰去，雙手高拱過頭頂，聲音微微發顫。
「我祖上是跟著太祖平定天下的清鄉侯啊，陛下！我們華家，在武帝和文帝兩朝，都曾出過三公！」
宋齊笑著點了點頭，面上誠摯懇切，心裡卻是一片空白。
清鄉侯，三公，這些名號他一個也對不上號。
他當初在洛陽不過是個最年幼的皇子，既非太子，也無人在意他讀不讀得懂國史。
更何況他那時只顧著跑路，哪裡還有閒心去記什麼開國功臣譜系。
「卿祖上於國有功，朕自然是記得的。」他伸出手，親自握住了華昭的手。
「如今朕回到祖地，卿更是有大功於社稷。」
華昭激動得嘴唇都在發抖。
他活了半輩子，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被天子這般握著手說話？
這般親近，這般恩遇，放在從前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
難道他們華家，隔了兩代人之後，又要出一位三公了嗎？
「陛下，臣乃杜謙，祖上是眾鄉侯！」杜謙搶前一步，也不甘落後地深深行禮，聲音洪亮，生怕被華家獨占了風頭。
「朕都記得。」宋齊鬆開華昭的手，轉向杜謙，微微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次獻城，你們兩個功勞極大，朕會記在心裡的。」
其餘幾家世家見狀，紛紛上前，將宋齊團團圍在了當中。
這個報出自家祖上的爵號，那個說起某位先祖曾在某朝擔任過某官，還有人翻出了祖上與宋家宗室聯過姻的舊帳。
仿佛每一家都有一本厚厚的功勞簿，恨不得一口氣翻給這位新天子看。
宋齊仿佛將笑容固定在了臉上，挨個同他們寒暄，挨個噓寒問暖，點頭如啄米，手掌不是在握這個就是在拍那個。
秦桃站在人群外圍，抱著雙臂，臉色仍有些蒼白。
她輕輕咳嗽了幾聲，滿臉無奈地看著那個被簇擁在眾人中間的身影。
她是家奴出身，秦家的榮耀跟她扯不上半分關係。
實在很難體會這些人的心境。
眼下真正掌事的是姐姐秦明璫，這些世家明明心裡清楚得很，卻為何還要這般熱切地貼著宋齊？
難道一個皇帝的身份，當真就有這般厲害？
「陛下。」華昭終於尋了個空隙，又將話頭搶了回來，「如今趙王宮中空無一人服侍，實在不成體統。」
「不如廣開選秀，徵召宮女入宮，再從各家挑選一些修出勁力的女侍，入宮服侍陛下起居。」
宋齊點了點頭，頗有同感：「朕正有此意，偌大一座王宮，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到了夜裡著實有些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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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殿宇籠罩在夜色之下，廊柱間的燭台無人點燃，風吹過時嗚嗚作響。
饒是他自詡膽大，也走得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華昭見天子點頭，心頭一喜，又道：
「陛下，還有降軍一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宋齊心頭微微跳了一下。
他眼下最盼望的事，便是將這些降兵收歸己用，再從別處找一個人來統率，與胡烈雲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
可問題是找誰？怎麼放出來降軍？還有糧草，還有後援，誰來供？
「卿等如何看？」他將問題拋了回去，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
「臣聽說陛下將胡烈雲放出來了？」華昭試探地問道。
「不錯。」
「陛下，胡烈雲此人曾反過陛下，不可輕信。」華昭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臣家中有一女，如今正卡在入品武者的邊緣，只差臨門一腳。」
「或許能為陛下分憂，替陛下統領這支降軍。」
宋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殿角那個安靜站立的身影。
原來她便是華昭的女兒？
他方才還在心中揣測，這般出眾的身段與氣度，不知是哪家養出來的閨秀。
宋齊心中泛起一陣苦笑。
按照常理，華家和杜家的人，無論眼下如何殷勤，到頭來終究都會歸入秦明璫的麾下。
就像當年的荀攸、郭嘉、鍾繇，雖是以天子名義徵辟入朝，可最後哪個不是唯曹操之命是從？
他所倚仗的不過是這個皇帝的名號，而真正掌握生殺大權的人，此刻正在北邊打仗。
「陛下誤會了。」杜謙笑眯眯地走上前來，深深一揖，「殿角那位並非華郡丞之女，乃是臣的女兒。」
「嗯？」宋齊微微一怔。
「小女名叫杜懷馨，已過了及笄之年，多年來養在深閨，不曾見過外人，琴棋書畫，樣樣俱通。」杜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她不曾習過武，臣聽說陛下成年之後，一直沒有婚配，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宋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扯。
真好啊。
當上皇帝，連對象都不用自己找了，上趕著就有人往宮裡送。
他心中忽地泛起一陣感慨，環顧四下，今日來的這些世家裡，似乎只有華家與杜家最為殷勤，更多的幾家倒更像是來湊熱鬧的。
是了，那些人大約只是心向大趙的體制，卻不是心向他本人。
等秦明璫班師回來，他們便會一擁而上，轉而投向真正的掌權者。
「陛下若是不嫌棄......」杜謙將腰彎得更低了幾分，語氣愈發誠懇，「請讓小女入宮侍奉陛下。」
「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也全了我們杜家世代忠君的一番心意……」
「我不允許！」一道嬌喝從宋齊身後炸開。
眾人齊齊仰頭。
秦桃的臉漲得通紅，胸膛不停地起伏著，牽動了胸口未愈的箭傷，疼得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盯著眼前那個面戴輕紗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腳步有些虛浮。
「你……你好好養傷去。」宋齊連忙跑過去，伸手想扶她。
秦桃已走到了杜懷馨的身前，仰起頭來。
杜懷馨俯視著眼前的嬌小少女，面色平靜，毫無波瀾。
她的身量實在太高挑了，光是站在那裡，便如鶴立雞群。
宋齊在心中比量了一下，她大抵比呂雅韶還要高出些許，一雙長腿裹在青羅紗裙之下，線條修長筆直。
秦桃站在她面前，恰如鄰家少女遇見了高挑御姐，矮了整整半個頭。
氣勢上本該矮了一大截，可她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眼中怒火燒得正旺。
「我不許你嫁給他，知道嗎？」秦桃仰頭直視著那雙面紗上方沉靜如水的眼睛。
杜懷馨微微垂眸，長睫在面紗上方輕輕翕動了一下，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移向了宋齊。
宋齊尷尬地站在原地，低聲嘟噥：
「冷靜一點，我沒說要娶......」
「你敢娶別的女人入宮......」秦桃猛地轉過頭來，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戳宋齊的胸膛。
那一指力道不小，戳得他往後退了小半步。
「先還我一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