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洛陽故事
離狐以北的土坡軍帳內，氣氛壓抑。
「蔡琛念！你這蠢材！」
周典山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案哐當亂晃。
「再耗片刻，呂雅韶內力耗盡，士氣不足，咱們便能將她圍死了！」
彼時呂雅韶幾乎廝殺了一整天，正是需要恢復元氣之時。
為了這夜襲，他與柯漸下了血本，連夜輪番添兵，就是要耗光呂雅韶的氣力。
誰料最後關頭，北路竟被人輕易撕開一道口子，硬生生把人救走了。
合圍之勢一破，再想困死她，難如登天。
蔡琛念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也拍案而起，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陣前是秦明璫的妹妹親自叫陣，滿營都是秦字旗！換你是我，敢拿全部家當去賭？」
「誰知道秦明璫主力有沒有跟在後面？你周典山惜命，難道我麾下兒郎就活該當冤大頭，替你耗死在這兒？」
他越說越氣，往前踏了一步，反過來怒斥：「我倒要問你們！怎麼打了這麼久？！」
「若是早早滅掉呂雅韶，攻占濮陽，占住白馬津渡口，秦明璫豈能這般輕易南下？何至於鬧到如今這步田地！」
周典山被堵得語塞，橫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說什麼都晚了。
人已經走了，合圍已散，如今只能重整旗鼓，再三軍合攻濮陽，看看能不能把秦、呂聯軍重新逼回冀州。
帳中一時沉寂，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柯漸跪坐在旁側的矮几後，始終沒說話。
他白面細眼，身形瘦削，一身素色文士袍，瞧著陰柔文弱。
此刻正指尖捏著茶盞，慢悠悠地分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仿佛周遭的爭吵怒罵，全與他不相干。
「行了，沒工夫跟你們在這兒耗。」
蔡琛念一甩袖子，站起身按了按腰間刀柄，轉身便要走。
「營中還有一堆軍務要處置。」
剛走兩步，他又頓住腳步，回頭揚了揚下巴：
「對了，先前說好的，燕縣歸我，我已經派人去接收了。」
燕國其實有兩個，一個是小燕國，是為當初天子所封，定都燕縣，地處兗州，後為鄭國所滅，又稱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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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大燕國，作為七雄之一，地處幽州，定都於薊，是為北燕。
蔡琛念對這南燕故都很是垂涎，一心想要得到，他聽說自己祖上也是南燕的貴族。
「琛念兄何必急在一時？」
柯漸忽然開口，聲音溫溫和和，臉上笑意更盛：「喝杯茶再走也不遲。」
那笑容落在他陰柔的臉上，眉眼彎彎，卻總透著幾分詭異。
蔡琛念腳步一頓，皺起眉，狐疑地盯著他。
柯漸也不多言，拿起公道杯，先給自己斟了一盞，舉杯飲了一口，放下時坦然笑道：
「你我三家畢竟還是同盟，呂雅韶未除，秦明璫又虎視眈眈，總得同心協力才是。」
「單靠你我任何一家，都擋不住河北軍。」
這話倒在理。
蔡琛念神色稍緩，嘟囔著走回來，端起案上那杯早已斟好的茶，仰頭一飲而盡，砸了砸嘴，滿臉嫌棄：
「真不知道你怎的愛喝這寡淡東西，還不如烈酒來得痛快。」
話音未落，他喉頭猛地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緊跟著，胸口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團烈火從腹里燒上來，直竄咽喉。
「你……你敢下毒！」
蔡琛念瞳孔驟縮，死死瞪著柯漸，嘶吼著便去拔腰間長刀。
「周兄，動手！絕不能放他回去！」
柯漸臉上笑意瞬間散盡，猛地站起身，厲聲喝令。
他掌心翻湧著灰濁的內力，陰寒刺骨，一掌便拍向蔡琛念心口，掌風凌厲，帶著歹毒的暗勁。
「噗！」
蔡琛念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若活著回去，必降秦明璫！」
「到時候你我腹背受敵，死得更快！」柯漸一邊催力，一邊尖聲解釋。
周典山整個人都懵了。
事發太過突然，他方才還想著也倒杯茶潤潤嗓子，眨眼間便鬧出了人命。
聽見柯漸的話，他才猛地回神，眼中狠色一閃，不再猶豫，抬手便是一記剛猛的重掌，狠狠拍在蔡琛念後心。
蔡琛念剛往前踉蹌半步，長刀才拔出三寸，後心便遭了重擊。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他圓睜著雙眼，滿臉不甘與怨毒，轟然倒地。
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帳外隨即傳來兵刃交擊與短促的喝罵聲，不過片刻便沉寂下去。
蔡琛念帶來的近衛本就不多，失了主將，又被兩家伏兵圍攻，頃刻便被剿滅乾淨。
「呼……」
周典山收回手，看著地上的屍體，仍有些驚魂未定。
他轉頭看向柯漸，眉頭緊鎖：「你……你自己不也喝了茶？」
柯漸抬手擦了擦濺到臉頰的血珠，語氣平淡：
「毒提前抹在了杯沿，我的杯子無毒。」
「你早就想除掉他了？」周典山追問，後背隱隱發寒。
「自然。」柯漸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案邊，拿起自己那盞未喝完的茶，抿了一口。
「秦明璫南下是遲早的事，豫州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蔡琛念那沒骨氣的樣，見勢不妙必會投降。」
「與其留著他做後患，倒不如你我平分豫州，合力北拒冀州軍。」
周典山下意識瞥了眼自己面前那杯未動的茶，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心裡暗自警惕。
他打定了主意，往後再跟這陰柔小子共事，絕不敢碰他遞的任何吃食酒水。
「你對秦明璫，倒是執念得很。」周典山捻著頜下虬髯，打量著柯漸，想把這人看透幾分。
這三家同盟本就是柯漸牽頭撮合的，如今他又二話不說毒殺了蔡琛念，行事狠辣果決，令人膽寒。
此舉無疑極壞名聲，也嚴重破壞了同盟的和氣，可對方似乎是不得不做。
「我與秦明璫素未謀面，談不上什麼敵意。」柯漸搖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仿佛陷入了回憶。
「她奉大趙天子為主，以匡扶宋氏自居，可我占著洛陽，坐擁司隸，曾經......」他忽地一頓，止住話語。
「大趙皇室，不會放過我的。」
說罷，他將盞中冷茶一飲而盡。
「蔡琛念！你這蠢材！」
周典山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案哐當亂晃。
「再耗片刻，呂雅韶內力耗盡，士氣不足，咱們便能將她圍死了！」
彼時呂雅韶幾乎廝殺了一整天，正是需要恢復元氣之時。
為了這夜襲，他與柯漸下了血本，連夜輪番添兵，就是要耗光呂雅韶的氣力。
誰料最後關頭，北路竟被人輕易撕開一道口子，硬生生把人救走了。
合圍之勢一破，再想困死她，難如登天。
蔡琛念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也拍案而起，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陣前是秦明璫的妹妹親自叫陣，滿營都是秦字旗！換你是我，敢拿全部家當去賭？」
「誰知道秦明璫主力有沒有跟在後面？你周典山惜命，難道我麾下兒郎就活該當冤大頭，替你耗死在這兒？」
他越說越氣，往前踏了一步，反過來怒斥：「我倒要問你們！怎麼打了這麼久？！」
「若是早早滅掉呂雅韶，攻占濮陽，占住白馬津渡口，秦明璫豈能這般輕易南下？何至於鬧到如今這步田地！」
周典山被堵得語塞，橫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說什麼都晚了。
人已經走了，合圍已散，如今只能重整旗鼓，再三軍合攻濮陽，看看能不能把秦、呂聯軍重新逼回冀州。
帳中一時沉寂，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柯漸跪坐在旁側的矮几後，始終沒說話。
他白面細眼，身形瘦削，一身素色文士袍，瞧著陰柔文弱。
此刻正指尖捏著茶盞，慢悠悠地分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仿佛周遭的爭吵怒罵，全與他不相干。
「行了，沒工夫跟你們在這兒耗。」
蔡琛念一甩袖子，站起身按了按腰間刀柄，轉身便要走。
「營中還有一堆軍務要處置。」
剛走兩步，他又頓住腳步，回頭揚了揚下巴：
「對了，先前說好的，燕縣歸我，我已經派人去接收了。」
燕國其實有兩個，一個是小燕國，是為當初天子所封，定都燕縣，地處兗州，後為鄭國所滅，又稱南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第二個是大燕國，作為七雄之一，地處幽州，定都於薊，是為北燕。
蔡琛念對這南燕故都很是垂涎，一心想要得到，他聽說自己祖上也是南燕的貴族。
「琛念兄何必急在一時？」
柯漸忽然開口，聲音溫溫和和，臉上笑意更盛：「喝杯茶再走也不遲。」
那笑容落在他陰柔的臉上，眉眼彎彎，卻總透著幾分詭異。
蔡琛念腳步一頓，皺起眉，狐疑地盯著他。
柯漸也不多言，拿起公道杯，先給自己斟了一盞，舉杯飲了一口，放下時坦然笑道：
「你我三家畢竟還是同盟，呂雅韶未除，秦明璫又虎視眈眈，總得同心協力才是。」
「單靠你我任何一家，都擋不住河北軍。」
這話倒在理。
蔡琛念神色稍緩，嘟囔著走回來，端起案上那杯早已斟好的茶，仰頭一飲而盡，砸了砸嘴，滿臉嫌棄：
「真不知道你怎的愛喝這寡淡東西，還不如烈酒來得痛快。」
話音未落，他喉頭猛地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緊跟著，胸口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團烈火從腹里燒上來，直竄咽喉。
「你……你敢下毒！」
蔡琛念瞳孔驟縮，死死瞪著柯漸，嘶吼著便去拔腰間長刀。
「周兄，動手！絕不能放他回去！」
柯漸臉上笑意瞬間散盡，猛地站起身，厲聲喝令。
他掌心翻湧著灰濁的內力，陰寒刺骨，一掌便拍向蔡琛念心口，掌風凌厲，帶著歹毒的暗勁。
「噗！」
蔡琛念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黑血。
「他若活著回去，必降秦明璫！」
「到時候你我腹背受敵，死得更快！」柯漸一邊催力，一邊尖聲解釋。
周典山整個人都懵了。
事發太過突然，他方才還想著也倒杯茶潤潤嗓子，眨眼間便鬧出了人命。
聽見柯漸的話，他才猛地回神，眼中狠色一閃，不再猶豫，抬手便是一記剛猛的重掌，狠狠拍在蔡琛念後心。
蔡琛念剛往前踉蹌半步，長刀才拔出三寸，後心便遭了重擊。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他圓睜著雙眼，滿臉不甘與怨毒，轟然倒地。
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帳外隨即傳來兵刃交擊與短促的喝罵聲，不過片刻便沉寂下去。
蔡琛念帶來的近衛本就不多，失了主將，又被兩家伏兵圍攻，頃刻便被剿滅乾淨。
「呼……」
周典山收回手，看著地上的屍體，仍有些驚魂未定。
他轉頭看向柯漸，眉頭緊鎖：「你……你自己不也喝了茶？」
柯漸抬手擦了擦濺到臉頰的血珠，語氣平淡：
「毒提前抹在了杯沿，我的杯子無毒。」
「你早就想除掉他了？」周典山追問，後背隱隱發寒。
「自然。」柯漸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案邊，拿起自己那盞未喝完的茶，抿了一口。
「秦明璫南下是遲早的事，豫州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蔡琛念那沒骨氣的樣，見勢不妙必會投降。」
「與其留著他做後患，倒不如你我平分豫州，合力北拒冀州軍。」
周典山下意識瞥了眼自己面前那杯未動的茶，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心裡暗自警惕。
他打定了主意，往後再跟這陰柔小子共事，絕不敢碰他遞的任何吃食酒水。
「你對秦明璫，倒是執念得很。」周典山捻著頜下虬髯，打量著柯漸，想把這人看透幾分。
這三家同盟本就是柯漸牽頭撮合的，如今他又二話不說毒殺了蔡琛念，行事狠辣果決，令人膽寒。
此舉無疑極壞名聲，也嚴重破壞了同盟的和氣，可對方似乎是不得不做。
「我與秦明璫素未謀面，談不上什麼敵意。」柯漸搖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仿佛陷入了回憶。
「她奉大趙天子為主，以匡扶宋氏自居，可我占著洛陽，坐擁司隸，曾經......」他忽地一頓，止住話語。
「大趙皇室，不會放過我的。」
說罷，他將盞中冷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