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整天端著你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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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落針可聞。

  白蘊轉頭,看向床上呼吸平穩的沈寧。

  沒有七情六慾。

  難怪無論他怎麼做,她永遠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元澈看著白蘊的反應,笑著調侃了一句,又問了一遍:「現在你知道真相了,還要留下麼?不如收拾收拾下山吧。」

  「現在走,你就算被鎖了靈韻,也至少還能活幾十年。憑你的本事,重新遇到一個對的人,破境不難。」

  這些話,元澈是發自內心的。

  天族多少年沒出過天驕了。

  他也不是瞎子,看得出白蘊身上純淨凝練的靈根。

  如果沒什麼意外,如果他不走紅塵破境這條路,興許未來某日,會是天族長老之上的人物。

  他有時候想,他大概是真的年紀大了,要麼就是被沈寧傳染了。

  居然會對小輩生出些提攜的心思來。

  他甚至想,如果白蘊聰明點,就此收手,他說不定能幫他一把。

  區區化神破鏡,現在的他還是能和天道對抗一二的。

  可大抵上,天族的代代天驕,都有點一根筋,認準的事情,九條龍也拉不回來。

  白蘊沉默著,沒回答。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沈寧的臉上。

  元澈嘴巴一撇,方才想幫他的那點念頭,立馬被「還是戳瞎了比較好」替代了。

  白蘊果然搖頭。

  「不會再遇到了。有些人,對的還是錯的,只需要看一眼。哪怕是死,我也認栽了。」

  元澈無語,趁著沈寧沒醒,不需要注意形象,狠狠翻了個白眼。

  他還想再說什麼,偏偏白蘊輕笑一聲,矛頭對著他了。

  「你當年,不也是如此?明知不可為,偏要試試,現在站在南牆面前,也不願意回頭,不是麼?」

  喜歡一個人,實在是沒什麼道理。

  從他被救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輩子栽了。

  元澈瞧著他的樣子,再想想自己,實在是沒什麼勸頭了。

  他忿忿道:「我看你就是存心給我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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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蘊很痛快地點頭:「自己破境失敗固然難受,但萬一你成功了,我死了都能被氣活過來。所以不行,我要留下來噁心你,噁心死你。」

  元澈指著白蘊的鼻子,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有病!」

  說完,他扔過來一罈子酒:「不過看在你照顧她這麼多天的份上,算了。」

  沈寧醒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兩人在她屋裡爛醉如泥的樣子。

  她眉頭一緊,下一瞬,兩個身影從門裡一同飛出去,倒插在雪堆中。

  二十年的光陰,在無畏山這片常年積雪的地方,連痕跡都沒留下。

  老龜踩著及膝的積雪,熟門熟路地推開院門。

  剛邁進一隻腳,迎面就飛來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擦著他的頭皮砸在後面的雪堆里。

  「你這下三濫的招數,用了二十年還沒用膩?」白蘊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菜,語氣涼颼颼的。

  院子另一頭,元澈靠在枯樹幹上,手裡拋著幾個雪團,笑得春風得意。

  「管用就行。倒是你,一把老骨頭,現在連我一個雪團都躲不開了?」元澈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她今天不在家,我勸你最好對我客氣點。」

  老龜怒道:「誰家雪球裡面還夾著破瓷碗的?」

  這二十年他來過幾趟,每次都是這副德行。

  沈寧在的時候,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溫良恭儉讓,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恨不得把賢良淑德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沈寧前腳剛走去守界限,這兩人後腳就能把屋頂掀了。

  「行了,都消停點。」老龜背著手走過去,吸了吸鼻子。

  空氣里瀰漫著菜香。

  「喲,今天伙食不錯啊。」他喜上眉梢,搓了搓手。

  白蘊沒搭理元澈,轉身把手裡的盤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石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靈魚、清燉山珍、爆炒雪兔肉……七菜一湯,熱氣騰騰。

  老龜也不客氣,直接坐下夾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頓時亮了。

  「你這手藝,絕了!」他豎起大拇指,「去中原的皇城開酒樓都綽綽有餘。」

  白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老龜盛了一碗湯。

  元澈也湊了過來,大喇喇地坐在白蘊對面,拿起筷子挑剔地戳了戳盤子裡的菜。

  「勉強能入口。」他撇撇嘴,夾起一塊兔肉放進嘴裡。

  嚼了幾下,又夾了一塊。

  白蘊連看都懶得看他,只是對著老龜點了點頭:「多謝龜前輩誇獎。」

  老龜一邊吃,一邊從袖子裡掏出幾個儲物袋扔在桌上。

  「衣服被子,還有那些禦寒的小玩意,都帶齊了。」他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至於信上寫的那些香料,中原和沿海全都沒找到。黃皮子偷偷混進商隊,去界限對面的王朝找去了,估計得過陣子才能送來。」

  「有勞了。」白蘊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老龜端起茶杯,視線落在白蘊的臉上,動作頓住。

  二十年過去,元澈還是那副年輕俊美的模樣,可白蘊卻肉眼可見的蒼老。

  原本烏黑的頭髮里夾雜了許多銀絲,眼角也添了幾道深深的紋路。

  雖然那股子儒雅端方的氣質還在,但身軀的衰敗,根本掩飾不住。

  「你這壽元的問題,當真不打算解決?」老龜放下茶杯,試探性地問。

  白蘊端著茶杯的手很穩,熱氣氤氳了他的面容。

  「沒法解決。」他語氣平淡。

  靈韻被鎖,登天梯上不去,破境也破不掉。

  「這副身子能撐到現在,已經令我很驚奇了。」

  凡人壽短,生老病死是常見的事。

  延壽本身就是逆天改命,老龜想說讓他找沈寧。

  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天地間最講是非黑白的妖怪,大概是不會幫他逆天而行的。

  「可惜了,這麼好的手藝……」

  旁邊,元澈停下筷子,冷哼了一聲,但破天荒地沒有出言嘲諷。

  他也覺得可惜。

  好歹也是天族的天驕,怎麼偏偏運氣這麼不好。

  眼瞅要入化神境,就遇上這麼難的破境劫。

  同為破境失敗被困在這裡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那種無力感。

  只不過自己底子厚,遇上的時候已經半步真神,能靠著功德硬抗千百年,白蘊年輕,功德不足,只能一天天看著自己走向衰亡。

  吃過飯,老龜就這麼在無畏山住了下來。

  這山上的日子比他的三會海口有意思多了。

  不僅每天都有互掐的節目,還能吃到美味飯菜。

  住了一個多月後,白蘊突然在飯桌上,對他開了口。

  「妖族有沒有什麼典籍?」他給老龜添了飯,「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多看看書。」

  老龜扒飯的動作停下,眉頭皺了起來。

  「有是有,不過妖族的典籍,用的語言文字和凡人完全不一樣,那些古字晦澀得很,你拿了也看不懂。」

  白蘊把一盤小炒肉推到老龜面前,笑著說:「我給你做飯,你教我認字,如何?」

  老龜看著他,想了想。


  不僅能天天吃上七菜一湯,還能留在這繼續看這兩個男人爭風吃醋的熱鬧。

  「也好。」他點頭,「若是學會了,我教你點醫術,往後生了病,也能自己給自己把著些。」

  白蘊笑著頷首,說好。

  第二天,院子裡的雪地上就被掃出了一大塊空地。

  老龜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歪七扭八的妖族文字,白蘊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拿著樹枝跟著學。

  學了沒幾天,老龜就發現了不對勁。

  每次他教白蘊念那些發音古怪的妖文時,枯樹後面總會傳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老龜假裝沒發現,故意把一個複雜的妖文念錯了音。

  樹後面立刻傳來一聲嗤笑。

  老龜猛地轉過頭,樹枝指著:「出來!躲在後面聽牆角,還要不要臉了?」

  元澈從樹後走出來,懷裡抱著劍,滿臉無所謂。

  「誰聽牆角了?我只是怕他學了什麼妖族的邪術,走火入魔,等在這好第一個斬妖除魔,大功德呢!」

  老龜氣樂了。

  「想學就出來坐下!整天端著你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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