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舊人離新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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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郊祀天,十年一屆,老夫從法師從少年始,每一屆春郊祭典,從未有缺席,祈至暮年,已不知經歷多少時日。」

  「蒼天佑人,獨不佑我啊!」

  帶著些許哭腔的哀嘆聲中,訴盡不甘!

  這位老道蓮冠掉落,頭髮披散,半隻腳埋進了黃土時,再看到這震撼一幕,壓抑了百十載的道心破碎,傾瀉一地……

  道壇上下道歌杳杳,依舊進行著春郊祀天儀式,可場中的視線早就被此人帶了過去。

  這老叟,死氣已經攀上眉梢,怕是壽元已經將近,難撐幾個月了。

  字字泣血的天問之言,幾若瘋癲,給此方懵懂的術士道徒們帶來了生動形象的一課。

  道壇上下竊竊私語,望著那道心破碎的老法師,總有種說不出來的的難受。

  對於下方老法師的不甘乃至一絲憤恨,關雎不置可否,也並不在意那老叟如何失態。

  天符者,不過是崑崙仙道啟蒙的鑰匙而已。

  時來運去,本也就是無奈。

  可若是讓他們知曉,仙山真人的子嗣們,幾乎人人都能摘得天符入道呢?

  凡人一世不過八十載,可即便不入仙道的仙山人族,他們生來就有超過兩甲子的壽元呢?

  命運總是很難公平地照顧到每一個人。

  以紅綢包裹天,捻起金絲一圈圈纏繞上去,直至那天符異象徹底消失,關雎終將「青羅天符」封進木櫝收入袖中。

  「諸道兄,雎不才,便先拔去這頭彩了!」

  圜首與眾人相視,道壇右極的青年朗笑一聲,安然收下天符。

  這種仙家道人天符重授的情況也並非孤例,離華洲中也存有對應的典故,但這般活生生的景象,還真是黃山道場第一次出現。

  「道友得天眷之,羨煞吾等!」

  道場中煉神修士不少,轉頭望向關雎,見其氣度大方,也是紛紛撫須頷首,感慨讚嘆。

  不過嘛……與尋常天眷引渡仙道權柄的入道之士不同,關雎手中的玉符未曾啟封,是實打實的「無主鑰符」。

  也就是說,他手中掌握著一道隨時能點化凡人、將之渡進仙途的鑰匙。

  今日後,恐怕洲中天舟世族都會想要接觸於他。

  畢竟,每一名仙家道人,都是無價的寶物。

  諸道望向那關姓主事,艷羨之餘,同是稽首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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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貧道也算是長見識了,兩道天符召來,我函芝郡中又能再得添兩位仙友,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道壇上方,道歌長吟,繼續舉行著春郊祭典,下面的州郡群修間卻是一下就熱鬧了起來。

  那名喚齊洪天的少年身周,已擠滿了仙家修士,各自許下諾言,爭相招攬他加入族中。

  也有幾名喜怒不形於色的老修,矚目道壇上方,將目光放在了某些青年道人身上,似是欲與其深入接觸。

  關雎坐在道壇頂端,觀覽參加了整座祀天儀式,行至午時,才隨著黃山諸道散去。

  場中等待了許久的老修,還未來得及上前搭話,便見那青年轉瞬離去,隱隱步入道場結界深處,再想接觸已不再容易了……

  諸族道人在想什麼,關雎自然清楚。

  一枚天符,在不同人的手中,價值亦有天壤之別。

  這些州郡世族,求一道天符予族中宗子晚輩,任是家大業大,最多也不過是以數十百萬計。

  但……這枚天符在關雎、在元靈洞天的手中,價值卻能比擬一尊罡煞大修……

  孰輕孰重,自不必多說!

  祀天大典之後,關雎徑直入府,橫貫道場,就在回歸精舍的路上,果然,有兩名道袍老者先行一步,攔在了前方。

  「關家道友,可是安好?」

  左面的清雋道人稽首贊號,喚了一聲仙友。

  「貧道鍾徐無跡,特來與仙友做一筆買賣,不知仙友可有閒暇否!」

  清雋道人正是來自郡府鍾氏,搭上黃山器院主事的便車,入得道場結界,與這位剛剛出完風頭的青年人初步接觸。

  鍾氏有一名罡煞大修,四位辟開紫府的煉神真道,並一十九位感應道人,在這東洲諸郡中都算得上豪族。

  仙家道途不易,每一道流落鄉野的天符都是諸世族必爭的目標。


  「道兄安好……這買賣卻是不必了。」擺手阻住了對方的話茬,關雎不欲多言,也沒有出讓的打算。

  這州郡中無人開得起價格,沒有青羅大衍系的傳承古經,用上這枚仙道符鑰也算是一種浪費。

  「不聽聽貧道的開價麼?仙友!!」

  鍾家道人面色肅然,沉聲再問。

  鍾徐無跡,原名徐無跡,乃是蒼蘆部洲的散人,入贅菡芝鍾氏後,資糧不斷,一路走到今天,也算是有頭有臉。

  今日連來意都還未道出,面前的青年道人便語氣如此生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真不給面子啊!

  「不必多言了。」

  「請回吧,道友。」

  即便那清雋老者有幾分借勢壓人,關雎卻是依舊雲淡風輕,指尖一縷無形火苗彈跳,微弱燭光卻似火炬一般,輕易驅散了那縷很一般的「威壓」。

  也不顧後方道人如何作想,關雎頂著二人的驚疑目光,轉身往內府遠去……

  一枚無主的天符,洲中約莫價值百萬法錢左右,幾座長青丹仙族中,時常也會有天符流出,特意用來扶持地方仙道世族,達成微妙的平衡。

  百萬法錢,足夠煉製一幢無瑕的上品法器,資深的煉神道人,除去自身支度也很難積攢得下來百萬法錢。

  關雎不久前堪堪摸到四十萬法錢的身家紅線,其中大半還是出自那位潮君繳獲;另一半倚仗的也就是那玄微趙氏財大氣粗了。

  但對一煉神道人的行法消耗而言,這點法錢尚且不夠看。

  尋得到根本道經的青羅萬法天符來,論這些個法錢,可就太俗了!

  將那兩名煉神道人晾在原地,關雎步履輕盈,走近洞府居住區,腳步忽然頓住。

  一道響指探出,無形的火苗爆裂燃起,繞著關雎身形一卷,很快,高挑的背影便消失在了諸道的神識反饋中……

  「鍾徐道兄,老夫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那位,是將來的器院主事,你們打交道的機會,應當還有許多。」

  那位全程一眼不發的麻衣老者苦笑搖頭,望了眼遠處的背影,撫須長嘆。

  器院丹院諸道人將離開這座待了半輩子的黃山道場,投奔北洲而去。

  這個時候,作為器院主事人的他難免還是有些惆悵的。

  舊人去,新人來,秋去春來,山河依舊不變,唯山間草頭換了一茬又一茬而已。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器院資糧足、丹院身家厚,兩院諸道沉浸丹器技藝百餘載,在爭鬥方面就難免稍差一籌了,自然也不願意將幾代人的身家性命賭在界墟路途。

  非他等唯利是圖,奈何現實冰冷刺骨!

  北洲氏族,至少安穩許多吶。

  「我知道的,還是有勞道兄了。」鍾徐道人打了稽首,以示感謝。

  若無這位器院之主以內部玉牌帶他穿越黃山結界,他還未必見得到那關雎關道人。

  只是,此子果然心性寡淡,還未交流個三兩句便轉身離開。

  觀其態度,似乎連商洽的機會都不願意給。這般篤定,難不成他要這枚天符還有其他作用?

  還是打算自己培養一名道人?

  鍾徐無跡眉首蹙結,十分不解,然關雎已經離開,再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

  春郊祀典的後續還在持續發酵,黃山道場已經許多年沒有出過複數以上的天符了。

  這一次兩枚天符落下,是否意味著黃山道場的權柄在回歸?

  丹院、器院出走,此刻正是黃山最虛弱的時候,有這麼一道氣象,大振人心!

  熊道人看著關雎退場之後,青玄色的法袍一甩,那大袖遮天,眨眼間便似蒙上了大片烏雲,將半座道場遮蔽。

  緊接著,烏雲聚定,化身一頭巨大的熊羆!

  烏黑熊羆狀若山神,挺起熊掌,一掌拍出,任各方神識游離窺探,只是狠狠一擊就將他等企圖盡數干碎。

  「不用看了,他家中尚有一煉神老修,也有踏上了仙途的族人,勉強算得上一座新晉的小世族,一道天符,尚且不夠養出仙途梯隊來……又怎會與你等?」

  「諸位,可莫要起什麼不好的心思喔!」

  熊道人一雙虎目威儀,定睛掃過眾人,毫不吝嗇警告。

  如今丹器二院出走,黃山道場的人手更加捉襟見肘,這麼一位年輕的煉神道人,還復得一枚天符,對道場來說絕對是好事。

  他可不允許這幾家老傢伙們玩些不乾淨的手段,壞了黃山規矩。

  一擊震懾了暗處不安分的老修之後,果然,黃山都清淨了許多。

  丹器二院師傳徒、徒傳子,上上下下聯袂占了道場四成席位。

  近兩日來交接底蘊,也還算安穩,沒有搞出太多事兒來。

  關雎自春郊大典後回返精舍,稍加琢磨了那枚天符之後,翻開傳訊玉符,往元靈洞天那邊傳去。

  然而,傳訊靈光如石沉大海,實質上,也尋不到接收者了。

  元靈洞天已舉界飛升,離開崑崙遺界,此時應當是在天外數十萬里的途中,沿著無垠界墟,留下道標!

  甚至有可能,正在搗毀沿途的天魔巢穴,排開擋在界墟中的荒石暗礁

  崑崙遺界十方洞天、諸多福地,他等先行動身並非是為了魚龍爭先;實則是在清掃界墟路徑,打通道標,為界中其他中小型道統提供保障。

  靜坐兩日,傳訊玉符沒有回應,關雎便也收起了心思,不再浪費精力在那枚天符上。

  那枚天符若是任何一道,他或許會選擇贈予關白鴦之類,助力府中之人走上仙途,也免去諸多覬覦打算。

  但……它偏偏是「青羅寶葉」的伴生妙術,於元靈道人而言,堪稱學院派的招牌天符。

  待來日回返洞天,可倚之交換一些同等珍貴的東西。

  按下心神,將天符封存,關雎也做足了麻煩上門的準備……

  數日裡來,器院原本的脈絡道人紛紛離去,同時拆走了院中大部分的爐具與機構。

  待關雎接掌器院,此處庫藏空空如也,只在兩間雜物殿中,還堆砌著稍許的金鐵靈物。

  原本的丹器二院,已經被道場兩派瓜分乾淨,等到他來接手,只是一座空殼院坊。

  好在,道場很快就將十餘名道徒遣到這座「傀殿」中來。

  相應的傀儡與巨構也被移交到此處。

  再經由半個月的調整,一座有煉神主事關雎、道徒一十四人的傀殿就此成立。

  是時,玄微趙氏之人姍姍來遲,領頭的是一位銀邊白袍的煉神男子,素淨領子上繡著玄微趙氏的圖騰。

  其攜帶著一名感應傀師、三名法師學徒,叩響傀殿大門,暫時加入其中。

  於是原器院舊址地火再燃,大爐重開,白日裡來,諸道修習傀術萬變技藝;晚上爐中鍛鍊軸、齒、鎖、鏈等等機巧造物。

  關雎作為一傀殿的主事,每日亦參與進去,在諸道徒修行傀術的間隙中,他亦是瘋狂汲取著其中的技藝,並將之融入自家的「偃師造倡」法門中。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久而久之,他在傀術上的造詣亦在突飛猛進,並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一道獨特的傀術技藝。

  將混沌鑿竅法門與千機術相映照,關雎在傀殿成立的第一個秋日,終於成功點化出了一顆三竅玲瓏石。

  金玉琉璃鑄就,陽光下玲瓏剔透的靈石中,內有水光流淌,表面三竅,好似渦狀貓眼,視之神魂顛倒。

  傀道技藝,小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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