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祀天之典
黃山鍾靈之地，坐落於離華之東，曾為萬里龍脈之首。
關雎任主事道人之後，搬入了內庭的一座大邸之中，縱橫分作四個院，有修法研道的精舍；沐浴休憩的內邸；怡情愜樂的庭院；演練兵馬的武場……甚至有供人手搓製法器兵具的大爐！
此刻潛邸之中。
靈鶴南歸，帶來了關家幾人。
關白鴦道袍內貼，外罩狐裘大氅，這一路來的匆匆，衣擺沾染著些許晨露。
旁側一名少女，明眸皓齒碧水目，櫻紅小口柳梢眉，五官精緻，卻是極為面生……關雎先前並未見過她！
「你……這就偷偷突破了？」
未待幾人敘舊，琵琶精眉頭蹙起，繞著關雎輕嗅幾圈，大為震驚！
當初拜潮教之行，她可是生生攝拿了兩道煉神精魂，吐納二載，沐月華食藥餌，尚且還差一線火候。
關雎這般感應道人，竟是後來居上，一躍而辟紫府、出神識……
輕嗅青年氣息，道意盎然，那新生的紫府神宮之光，做不了假。
「何來偷偷之說？」關雎白了琵琶精一眼，攝來左案處的銀壺，為幾人各自暖上一盞溫茶。
眾人入座，也無分高低尊卑，圍在茶案旁。
場中寂靜數息，關白鴦率先開口：
「之前我不是遠走瀚海數月，去了一趟紫雲大洲嘛？當日便是去接這位妹妹了。」
「府中再三推舉，我覺得都不太行，若論修法煉術，天資不能太愚鈍，也需一定道行……」
「白雎你奔往數郡，千日忙碌難見一面，我也不能似蠹蟲般，乾脆便毛遂自薦；而白鈺妹妹亦是鍾靈毓秀，當能擔此任！」
關白鴦未得仙緣，也有一絲紈絝習氣，好美儀、好華服、好犬馬……但在諸郡同輩中，並不算差，擔當還是不錯的。
兩年間，每隔數月往道場送來藥餌，從未出錯。
聽聞黃山道場要培育傀術技藝，他這已經修出了一身靈力的資深術士，自然也是當仁不讓。
將名喚作白鈺的妹妹介紹與關雎，關白鴦面色肅然，篤定回應道。
「可！」關雎微微頷首，明晰了這位族兄的意志。
確實也如他所說，關家二府兒郎但凡還有些仙途嚮往，總該是要自己去爭取的，毛遂自薦並非壞事！
「這門傀術技藝，從法門、道術至靈傀巨構，皆由道場全額負擔……只是，若行此道，今後當然也該於黃山道場庇護聽用。」
食人之祿，忠人之事。
入了黃山道場，接受了傀術技藝，很長一段時間都要與道場綁定，這是毫無疑問的。
道徒術士並沒那麼輕鬆，要為道場處理諸多課業，聽從諸主事、從事道人的分配，必然也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曉得！」關白鴦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頷首，記在心頭。
「那行，你們也不用去那邊的道徒精舍了，就住在我這邸中，這個年且在黃山過了……」
抬眸一瞥二人，關雎推掌送出十來瓶丹藥，也為未來定下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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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春郊大祀過後，關雎便要接手器院為傀殿，他們也要加入黃山傀殿。
庶務之類，花上些心思運營即可，但並不需要占據太多心力！
更多的精力，應當放在修行上……
回返修行精舍。
關雎挑起那尊青蓮殺傀，紅線懸絲纏繞靈傀身周，隨著元氣沉浮，如若活物！
煉神道人，紫府一境，若在仙山中，往往會在內門先祭煉一壇兵馬，搭建一套完整的道法體系。
但兵馬法壇對如今的他而言，有些不切實際。
開一座法壇容易，最次者，似那諸郡法壇，招來數百郡內良家子，操演半載，也談得上一座法壇……
但那樣的兵馬，又有何用？
元靈洞天真人子嗣，通常會在成就紫府後降練一壇天魔兵馬，上壇魔兵之中，有兵馬千萬，甚至有不止一頭的罡煞魔頭。
而那些弟子成就真傳，投入洞天小世界內，天魔兵馬遮天蔽日，百戰不敗，不死不僵，有如神明降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橫推「九界十劫」，成就遠超同齡修士。
而其中養煉所需的道銖，動輒以千萬計算，乃是真正的「仙家之學」。
「法壇與我無意義了，既祭煉了雷池，便當常修不輟，將來雷鏡若能化作一方真正的雷池，亦有神威！」
「眼下，我要將偃師造倡與傀術技藝修成一道獨特技藝……」
修陰雷為法，煉傀術技藝，如此方能讓他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更高的單體戰力。
關雎神識沁入紅線懸絲之後，在那靈傀周身留下五方元炁節點、七十二枚神識印記！
青蓮殺傀，已接受了偃師造倡中的改造，將之從一尊傀儡緩緩轉變成造物。
「託庇道場的話，手中四十萬法錢不需要多留了。用來加煉雷鏡，剩下的須得用在金石點化鑿竅法門上，蓮類靈根也要開始收集……」
【雷池法】【傀道技藝】【元蓮丹經】這三道將是關雎很長一段時間內主修的道業。
在丹院與器院諸道還未出走之前，他要再去接觸一番，購置所需的靈物。
對於兩院主事人的想法，關雎並不持太多的主觀判斷，畢竟，趨利避害是人天性。
兩院道人精通煉器、煉丹技藝，身家豐厚，選擇目前更穩定更安全的出路，也無可厚非。
關雎入了丹器二院，依舊佯裝不知道場中發生的分歧，也無視了兩院目前的冷清。
花費巨額法錢拿到了自己需要的靈材與資源後，亦只是默默離開。
兩院道人知曉這位陌生的青年煉神將在不久後執掌器院，也並不敢區別對待；甚至在這個背景下，許多靈物的價格較之平時壓得極低，叫他省下了不少法錢。
關雎如常得到了三山玉、五彩石，界空砂，以及一尊專門用來煉製「玉靈」的素火爐……
在這一個長冬時節。
關雎增進道行，打磨三業，一路推進著自家仙道造詣。
白鈺與關白鴦二人亦是長居邸中精舍，每日吐納純粹的黃山玄青精氣，修行完畢後便先行預學傀道基礎，自節點與線、機括結構一一習練。
直至立春節來。
黃山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燈內取自深海魚油所制的蠟燭能三旬不熄。
兩座仙道世族也常有人來拜山，很是熱鬧，郡中百姓童兒也來道場中參拜，求取護身符，佑來年風調雨順，闔家安康。
春郊祀天儀軌也同樣選在立春當日。
鳥面人軀的春神塑像通體以梅枝編織，數丈高的神像立於道場山門前，與各院邸中裊裊升起的紫煙相輝映。
才待暖陽初生，道場高塔最頂端的晨鐘敲響。
當！
當！？
悠長深遠的鐘聲緩緩傳開，喚醒山下還在雲陰中的城郭，暖陽拂來，亦宣告著一個新的十年開始了。
「快快快，還兩炷香，春郊大祀到道壇底下參拜。」
「不是還兩炷香麼？急什麼?」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也能得到禳祈感應，得賜天符呢?快快……」
道場很大，光是幾院道徒、雜役就有將近七百人，凡是練出了元炁或者靈力的道徒，皆可參與祀天大典。
隨著道場獻上三牲六畜、社稷五穀，不可量其高的西崑侖上，存於天宮中的仙道意志便會投來矚目。
伴道場溝通強弱與場中人的仙緣高低，賜下天符之鑰！
諸郡少年拜入道場，為人作道徒、雜役，求得不就是這般機會嗎？
自雪頂穹空往下看，黃山半腰間，那道場東面平台上，三三兩兩的身影，似是螞蟻般，緩緩聚至一處。
有黃山道場的主事道人、有練出靈力的道徒雜役，也有山下早早爬過了十里石階的良家子、士家郎！
關雎身著青紫罩袍，以帛巾纏起頭髮，雙臂垂落袍間，立於道壇最右方，鶴立雞群。
諸道都是身著道袍高冠，還以花環結冠，戴在頭頂，無不顯露真修風範。
相較於其他道人，他的打扮就太過不羈、太過颯爽了，渾然不似一名玄門客，卻是像極了漂泊他鄉的遊俠兒。
但其所站的位置絕對無人敢忽視，道壇頂層，右側第九位，也就是黃山道場的第九名煉神道人！
「那是何人?以前沒見過啊。」
「黃山新招攬的修士嗎……」
下面太史、鍾氏兩家道人低聲輕語，對那陌生的面孔有些訝然。
絕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張面孔！
倒是太史世家的圈子中，一名少女輕遮半面，訝然驚疑，瞳孔中震撼之色難以掩飾。
這不就是當日引導她以後天陰陽五行配合內修，熬煉風炁的關姓從事嗎？
關雎的變化不小，身姿高挑，面色冷峻，著一身少見的遊俠冬裝，但太史子瓔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此人。
驚疑之下，與左前方的一名男子視線交觸，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般，猛然一縮。
先前她偷偷拿族中的「神火柱」法術玉簡相贈關雎，未出半日，就被這位四叔抓住，狠狠給她臭罵了一頓。
只因她這位倒霉催的四叔太史璀，修行的也是神火柱之術，自家的一手獨門法術，就這樣平白流出去，別提有多鬱悶了。
此刻，這名太史道人同樣的不敢確定，轉過頭來向這小妮子尋求答案。
不過嘛，一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確定。
這就是當日曾在黃山器院中遇見的青年道人，他居然這麼快就成就紫府，煉神出竅了！
真是嚇人喔……
道壇高台上，熊道人請來無根火種，將三沓黃符一一點燃，經院道人口中吟唱道歌，禮讚彌羅道妙西崑侖，禮讚杳杳冥冥神仙道。
吟唱聲層疊交織，莊嚴、肅穆，餘映神威，這兩百里黃山仿佛都在此刻成了一座巨型精舍。
關雎排在道壇最右側，望著那道壇中央被點燃的稻草芻靈，只覺得這道儀軌有些詭異。
但最終完成的結果沒差，天空忽然裂開口子，仙道規律十萬八千，交織作一道望不到底的縫隙。
那縫隙好似神眸，不摻雜任何波動的注視著下方所有人。
沒有威壓、也沒有神光萬象，僅有一道裂縫，若雲間蜃樓般，靜靜旁觀著道壇處獻祭三牲六畜、五穀社稷。
壇下所有存在，道人、術士、童兒無不是稽首下拜，由道場諸修領著禳祈叩首。
關雎見狀，眉頭微挑，一時間有些懵呆。
據他所知，西崑侖類似洞天意志，本身並非神祇，只是道則的具象化表現罷，應當沒有叩首的必要吧？
晨鐘接連蕩漾，一聲、兩聲……隨著場中眾人起伏，傳遍天地之間。
期間，唯關雎一人僵立在原地，顯得格外的奇怪。
而隨著祀天大典的緩步推進，天空中層雲累積，越來越厚，獨留一道撐開縫隙的神眸在天，無悲無喜，注視著下方一切。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場中稽首緩緩停下，正當關雎都在遲疑，這種儀軌到底有沒有用處之時。
忽然，天上道機畢露，忽然探出一道白光，直落場中某處，將一名十餘歲的青年籠罩。
「我……我成了?」
「我真的成了！」
少年後知後覺，待到天符垂落眉心，不知名的偉力纏上周天之後，忽而振奮，低吼出聲。
這是郡中一良家子，並未系統性地接受過修行培育了，但仙緣來的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道壇人群中，一道新的天符氣機升起，三寸靈光在天化作一片虛影，朦朦朧朧。
直至穹隆數百丈時，豁然化作一隻遮天手掌，凝滯數十里虛空，五指摁下，萬道崩潰，天符伴生妙法號為《太虛拂捭手》。
上乘天符，冥冥太虛之道！
關雎抬眸望向穹空，親眼見識著那象徵太虛屬相的玄妙道痕收束，最終完全沉浸到那少年身體裡。
「上品天符，是上品啊，簡直是前途無量！」
「多少年沒見過上乘天符了？快有兩百年了吧？」
「郡內良家子，齊洪天，這少年叫做齊洪天……」
天符落下，驚詫了眾人，隨即便有數道神識圍繞著少年交織博弈，立時就有人看重了其資質。
黃山道場當然願意接納於他，仙家士族更是不介意招贅此人，為下一代的家族梯隊培養核心。
十載一次的禳祈祀天大典，如今這是初步，後續還有兩道完整儀軌，要歷時兩個時辰。
然而，這道天符落下後，並未像是往常一樣散去異象。
約莫百息之後，又一道青綠色的神光落下，關雎眉頭一挑，只覺得頭頂似有什麼異樣，昂首片刻，那道青符瞬息間落到頭頂。
卻再也無法往下前進半寸。
轟隆隆……
平地間，無風無雨，雷聲炸裂。
幽銀雷汞自虛空中升起，娟娟流淌時，引來青黑色的雷霆霹靂，四五道黑色陰雷，朝著四方炸開，再延伸出數十百道雷弧分支。
天符兩兩不相容！
除非修成元神後，完全掌握了一道仙途法則，似那南宮老君以天符「靈仙令」證就真靈馭獸仙牌道，方才能修持第二支仙道規律。
此刻，「玄汞丹雷」與剛剛落下來的「青羅寶葉」相抗衡，暴虐的陰雷異象忽現出恐怖的殺機，竟不許那枚天符落下。
這種情況……太少見了！
那水髒雷時而暴虐、時而陰蝕，一擊霹靂，驚得場中諸修齊齊提起靈力，防備身周。
轉目再度望去，卻見那片幽黑的色的雷弧中間，一隻手掌高抬，忽爾握住那片青葉，掩下了後續的異象發生。
而原本不受控制的雷光，也在這片刻間，化作銀汞緩緩隱去。
「中品天符，青羅寶葉?」
關雎眉頭一挑，驚異地看向掌心那邊綠葉。
這門道法，元靈洞天就有收錄，還包括配套的青羅寶幡、《青羅萬法大道經》等等。
青羅生萬法，洞天近古時期就有一位得此伴生天符的前輩，修至丹道真人境界，坐化後留下了完整傳承。
可惜，對他來說，這枚天符沒用了。
更可惜的是，如今元靈洞天已經飛升界外了，否則，將這道天符的存在傳回洞天，恐怕不少真人都會動心。
擁有著完整脈絡傳承的天符，再不需修者一點點的摸索，能避開許多瓶頸，至少能速修成罡煞。
即便修者再是無能，保底的罡煞道行，已足夠誘人了，價值幾乎不可估量！
而場中有人幾乎崩潰，望著那片漸漸消散的大道神眸異象，不甘道：
「為什麼，為什麼那位明明已得仙緣，成就是仙家道人了，還能得到仙天垂青?」
「老夫苦修兩甲子，煉遍諸法，術士之路走道盡頭，再開泥丸宮，修成法師……卻無一緣分吶！?」
道壇下方，有郡中法師道心破碎。
若說一個黃口小兒得了天符也就罷了，怎道壇上已經入了仙道的道人，還能再次得到天符賞賜呢?
已入仙途者，依舊有仙道垂青；未入仙途者，卻終生困頓。
誰能甘心?誰能不崩潰?
關雎任主事道人之後，搬入了內庭的一座大邸之中，縱橫分作四個院，有修法研道的精舍；沐浴休憩的內邸；怡情愜樂的庭院；演練兵馬的武場……甚至有供人手搓製法器兵具的大爐！
此刻潛邸之中。
靈鶴南歸，帶來了關家幾人。
關白鴦道袍內貼，外罩狐裘大氅，這一路來的匆匆，衣擺沾染著些許晨露。
旁側一名少女，明眸皓齒碧水目，櫻紅小口柳梢眉，五官精緻，卻是極為面生……關雎先前並未見過她！
「你……這就偷偷突破了？」
未待幾人敘舊，琵琶精眉頭蹙起，繞著關雎輕嗅幾圈，大為震驚！
當初拜潮教之行，她可是生生攝拿了兩道煉神精魂，吐納二載，沐月華食藥餌，尚且還差一線火候。
關雎這般感應道人，竟是後來居上，一躍而辟紫府、出神識……
輕嗅青年氣息，道意盎然，那新生的紫府神宮之光，做不了假。
「何來偷偷之說？」關雎白了琵琶精一眼，攝來左案處的銀壺，為幾人各自暖上一盞溫茶。
眾人入座，也無分高低尊卑，圍在茶案旁。
場中寂靜數息，關白鴦率先開口：
「之前我不是遠走瀚海數月，去了一趟紫雲大洲嘛？當日便是去接這位妹妹了。」
「府中再三推舉，我覺得都不太行，若論修法煉術，天資不能太愚鈍，也需一定道行……」
「白雎你奔往數郡，千日忙碌難見一面，我也不能似蠹蟲般，乾脆便毛遂自薦；而白鈺妹妹亦是鍾靈毓秀，當能擔此任！」
關白鴦未得仙緣，也有一絲紈絝習氣，好美儀、好華服、好犬馬……但在諸郡同輩中，並不算差，擔當還是不錯的。
兩年間，每隔數月往道場送來藥餌，從未出錯。
聽聞黃山道場要培育傀術技藝，他這已經修出了一身靈力的資深術士，自然也是當仁不讓。
將名喚作白鈺的妹妹介紹與關雎，關白鴦面色肅然，篤定回應道。
「可！」關雎微微頷首，明晰了這位族兄的意志。
確實也如他所說，關家二府兒郎但凡還有些仙途嚮往，總該是要自己去爭取的，毛遂自薦並非壞事！
「這門傀術技藝，從法門、道術至靈傀巨構，皆由道場全額負擔……只是，若行此道，今後當然也該於黃山道場庇護聽用。」
食人之祿，忠人之事。
入了黃山道場，接受了傀術技藝，很長一段時間都要與道場綁定，這是毫無疑問的。
道徒術士並沒那麼輕鬆，要為道場處理諸多課業，聽從諸主事、從事道人的分配，必然也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曉得！」關白鴦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頷首，記在心頭。
「那行，你們也不用去那邊的道徒精舍了，就住在我這邸中，這個年且在黃山過了……」
抬眸一瞥二人，關雎推掌送出十來瓶丹藥，也為未來定下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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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春郊大祀過後，關雎便要接手器院為傀殿，他們也要加入黃山傀殿。
庶務之類，花上些心思運營即可，但並不需要占據太多心力！
更多的精力，應當放在修行上……
回返修行精舍。
關雎挑起那尊青蓮殺傀，紅線懸絲纏繞靈傀身周，隨著元氣沉浮，如若活物！
煉神道人，紫府一境，若在仙山中，往往會在內門先祭煉一壇兵馬，搭建一套完整的道法體系。
但兵馬法壇對如今的他而言，有些不切實際。
開一座法壇容易，最次者，似那諸郡法壇，招來數百郡內良家子，操演半載，也談得上一座法壇……
但那樣的兵馬，又有何用？
元靈洞天真人子嗣，通常會在成就紫府後降練一壇天魔兵馬，上壇魔兵之中，有兵馬千萬，甚至有不止一頭的罡煞魔頭。
而那些弟子成就真傳，投入洞天小世界內，天魔兵馬遮天蔽日，百戰不敗，不死不僵，有如神明降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橫推「九界十劫」，成就遠超同齡修士。
而其中養煉所需的道銖，動輒以千萬計算，乃是真正的「仙家之學」。
「法壇與我無意義了，既祭煉了雷池，便當常修不輟，將來雷鏡若能化作一方真正的雷池，亦有神威！」
「眼下，我要將偃師造倡與傀術技藝修成一道獨特技藝……」
修陰雷為法，煉傀術技藝，如此方能讓他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更高的單體戰力。
關雎神識沁入紅線懸絲之後，在那靈傀周身留下五方元炁節點、七十二枚神識印記！
青蓮殺傀，已接受了偃師造倡中的改造，將之從一尊傀儡緩緩轉變成造物。
「託庇道場的話，手中四十萬法錢不需要多留了。用來加煉雷鏡，剩下的須得用在金石點化鑿竅法門上，蓮類靈根也要開始收集……」
【雷池法】【傀道技藝】【元蓮丹經】這三道將是關雎很長一段時間內主修的道業。
在丹院與器院諸道還未出走之前，他要再去接觸一番，購置所需的靈物。
對於兩院主事人的想法，關雎並不持太多的主觀判斷，畢竟，趨利避害是人天性。
兩院道人精通煉器、煉丹技藝，身家豐厚，選擇目前更穩定更安全的出路，也無可厚非。
關雎入了丹器二院，依舊佯裝不知道場中發生的分歧，也無視了兩院目前的冷清。
花費巨額法錢拿到了自己需要的靈材與資源後，亦只是默默離開。
兩院道人知曉這位陌生的青年煉神將在不久後執掌器院，也並不敢區別對待；甚至在這個背景下，許多靈物的價格較之平時壓得極低，叫他省下了不少法錢。
關雎如常得到了三山玉、五彩石，界空砂，以及一尊專門用來煉製「玉靈」的素火爐……
在這一個長冬時節。
關雎增進道行，打磨三業，一路推進著自家仙道造詣。
白鈺與關白鴦二人亦是長居邸中精舍，每日吐納純粹的黃山玄青精氣，修行完畢後便先行預學傀道基礎，自節點與線、機括結構一一習練。
直至立春節來。
黃山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燈內取自深海魚油所制的蠟燭能三旬不熄。
兩座仙道世族也常有人來拜山，很是熱鬧，郡中百姓童兒也來道場中參拜，求取護身符，佑來年風調雨順，闔家安康。
春郊祀天儀軌也同樣選在立春當日。
鳥面人軀的春神塑像通體以梅枝編織，數丈高的神像立於道場山門前，與各院邸中裊裊升起的紫煙相輝映。
才待暖陽初生，道場高塔最頂端的晨鐘敲響。
當！
當！？
悠長深遠的鐘聲緩緩傳開，喚醒山下還在雲陰中的城郭，暖陽拂來，亦宣告著一個新的十年開始了。
「快快快，還兩炷香，春郊大祀到道壇底下參拜。」
「不是還兩炷香麼？急什麼?」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也能得到禳祈感應，得賜天符呢?快快……」
道場很大，光是幾院道徒、雜役就有將近七百人，凡是練出了元炁或者靈力的道徒，皆可參與祀天大典。
隨著道場獻上三牲六畜、社稷五穀，不可量其高的西崑侖上，存於天宮中的仙道意志便會投來矚目。
伴道場溝通強弱與場中人的仙緣高低，賜下天符之鑰！
諸郡少年拜入道場，為人作道徒、雜役，求得不就是這般機會嗎？
自雪頂穹空往下看，黃山半腰間，那道場東面平台上，三三兩兩的身影，似是螞蟻般，緩緩聚至一處。
有黃山道場的主事道人、有練出靈力的道徒雜役，也有山下早早爬過了十里石階的良家子、士家郎！
關雎身著青紫罩袍，以帛巾纏起頭髮，雙臂垂落袍間，立於道壇最右方，鶴立雞群。
諸道都是身著道袍高冠，還以花環結冠，戴在頭頂，無不顯露真修風範。
相較於其他道人，他的打扮就太過不羈、太過颯爽了，渾然不似一名玄門客，卻是像極了漂泊他鄉的遊俠兒。
但其所站的位置絕對無人敢忽視，道壇頂層，右側第九位，也就是黃山道場的第九名煉神道人！
「那是何人?以前沒見過啊。」
「黃山新招攬的修士嗎……」
下面太史、鍾氏兩家道人低聲輕語，對那陌生的面孔有些訝然。
絕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張面孔！
倒是太史世家的圈子中，一名少女輕遮半面，訝然驚疑，瞳孔中震撼之色難以掩飾。
這不就是當日引導她以後天陰陽五行配合內修，熬煉風炁的關姓從事嗎？
關雎的變化不小，身姿高挑，面色冷峻，著一身少見的遊俠冬裝，但太史子瓔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此人。
驚疑之下，與左前方的一名男子視線交觸，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般，猛然一縮。
先前她偷偷拿族中的「神火柱」法術玉簡相贈關雎，未出半日，就被這位四叔抓住，狠狠給她臭罵了一頓。
只因她這位倒霉催的四叔太史璀，修行的也是神火柱之術，自家的一手獨門法術，就這樣平白流出去，別提有多鬱悶了。
此刻，這名太史道人同樣的不敢確定，轉過頭來向這小妮子尋求答案。
不過嘛，一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確定。
這就是當日曾在黃山器院中遇見的青年道人，他居然這麼快就成就紫府，煉神出竅了！
真是嚇人喔……
道壇高台上，熊道人請來無根火種，將三沓黃符一一點燃，經院道人口中吟唱道歌，禮讚彌羅道妙西崑侖，禮讚杳杳冥冥神仙道。
吟唱聲層疊交織，莊嚴、肅穆，餘映神威，這兩百里黃山仿佛都在此刻成了一座巨型精舍。
關雎排在道壇最右側，望著那道壇中央被點燃的稻草芻靈，只覺得這道儀軌有些詭異。
但最終完成的結果沒差，天空忽然裂開口子，仙道規律十萬八千，交織作一道望不到底的縫隙。
那縫隙好似神眸，不摻雜任何波動的注視著下方所有人。
沒有威壓、也沒有神光萬象，僅有一道裂縫，若雲間蜃樓般，靜靜旁觀著道壇處獻祭三牲六畜、五穀社稷。
壇下所有存在，道人、術士、童兒無不是稽首下拜，由道場諸修領著禳祈叩首。
關雎見狀，眉頭微挑，一時間有些懵呆。
據他所知，西崑侖類似洞天意志，本身並非神祇，只是道則的具象化表現罷，應當沒有叩首的必要吧？
晨鐘接連蕩漾，一聲、兩聲……隨著場中眾人起伏，傳遍天地之間。
期間，唯關雎一人僵立在原地，顯得格外的奇怪。
而隨著祀天大典的緩步推進，天空中層雲累積，越來越厚，獨留一道撐開縫隙的神眸在天，無悲無喜，注視著下方一切。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場中稽首緩緩停下，正當關雎都在遲疑，這種儀軌到底有沒有用處之時。
忽然，天上道機畢露，忽然探出一道白光，直落場中某處，將一名十餘歲的青年籠罩。
「我……我成了?」
「我真的成了！」
少年後知後覺，待到天符垂落眉心，不知名的偉力纏上周天之後，忽而振奮，低吼出聲。
這是郡中一良家子，並未系統性地接受過修行培育了，但仙緣來的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道壇人群中，一道新的天符氣機升起，三寸靈光在天化作一片虛影，朦朦朧朧。
直至穹隆數百丈時，豁然化作一隻遮天手掌，凝滯數十里虛空，五指摁下，萬道崩潰，天符伴生妙法號為《太虛拂捭手》。
上乘天符，冥冥太虛之道！
關雎抬眸望向穹空，親眼見識著那象徵太虛屬相的玄妙道痕收束，最終完全沉浸到那少年身體裡。
「上品天符，是上品啊，簡直是前途無量！」
「多少年沒見過上乘天符了？快有兩百年了吧？」
「郡內良家子，齊洪天，這少年叫做齊洪天……」
天符落下，驚詫了眾人，隨即便有數道神識圍繞著少年交織博弈，立時就有人看重了其資質。
黃山道場當然願意接納於他，仙家士族更是不介意招贅此人，為下一代的家族梯隊培養核心。
十載一次的禳祈祀天大典，如今這是初步，後續還有兩道完整儀軌，要歷時兩個時辰。
然而，這道天符落下後，並未像是往常一樣散去異象。
約莫百息之後，又一道青綠色的神光落下，關雎眉頭一挑，只覺得頭頂似有什麼異樣，昂首片刻，那道青符瞬息間落到頭頂。
卻再也無法往下前進半寸。
轟隆隆……
平地間，無風無雨，雷聲炸裂。
幽銀雷汞自虛空中升起，娟娟流淌時，引來青黑色的雷霆霹靂，四五道黑色陰雷，朝著四方炸開，再延伸出數十百道雷弧分支。
天符兩兩不相容！
除非修成元神後，完全掌握了一道仙途法則，似那南宮老君以天符「靈仙令」證就真靈馭獸仙牌道，方才能修持第二支仙道規律。
此刻，「玄汞丹雷」與剛剛落下來的「青羅寶葉」相抗衡，暴虐的陰雷異象忽現出恐怖的殺機，竟不許那枚天符落下。
這種情況……太少見了！
那水髒雷時而暴虐、時而陰蝕，一擊霹靂，驚得場中諸修齊齊提起靈力，防備身周。
轉目再度望去，卻見那片幽黑的色的雷弧中間，一隻手掌高抬，忽爾握住那片青葉，掩下了後續的異象發生。
而原本不受控制的雷光，也在這片刻間，化作銀汞緩緩隱去。
「中品天符，青羅寶葉?」
關雎眉頭一挑，驚異地看向掌心那邊綠葉。
這門道法，元靈洞天就有收錄，還包括配套的青羅寶幡、《青羅萬法大道經》等等。
青羅生萬法，洞天近古時期就有一位得此伴生天符的前輩，修至丹道真人境界，坐化後留下了完整傳承。
可惜，對他來說，這枚天符沒用了。
更可惜的是，如今元靈洞天已經飛升界外了，否則，將這道天符的存在傳回洞天，恐怕不少真人都會動心。
擁有著完整脈絡傳承的天符，再不需修者一點點的摸索，能避開許多瓶頸，至少能速修成罡煞。
即便修者再是無能，保底的罡煞道行，已足夠誘人了，價值幾乎不可估量！
而場中有人幾乎崩潰，望著那片漸漸消散的大道神眸異象，不甘道：
「為什麼，為什麼那位明明已得仙緣，成就是仙家道人了，還能得到仙天垂青?」
「老夫苦修兩甲子，煉遍諸法，術士之路走道盡頭，再開泥丸宮，修成法師……卻無一緣分吶！?」
道壇下方，有郡中法師道心破碎。
若說一個黃口小兒得了天符也就罷了，怎道壇上已經入了仙道的道人，還能再次得到天符賞賜呢?
已入仙途者，依舊有仙道垂青；未入仙途者，卻終生困頓。
誰能甘心?誰能不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