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結丹之淚
蘇塵雙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感覺像是踩在一團棉花上。
地是實的，腳下的青石板還在，被他的金丹威勢震出了幾道細紋。
可他的身體是輕的。
那種從丹田中湧出的力量正在他的經脈中流淌，溫熱的、稠密的、源源不斷的法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和三天前沒什麼兩樣，指節修長，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可他握了握拳，感覺到了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丹田中沿著經脈湧向指尖。
那道力量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五色光團，他鬆開拳頭，光團散開；他又握緊，光團重新凝聚。
他抬起頭，看向百米之外的晏無師。
晏無師還站在那裡。
白衣上沾著夜露，衣擺邊緣被晨風吹得起皺。
蘇塵眼中的淚花在天光照耀下閃動。
那道日光從雲層缺口中落下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臉上，把他睫毛上那層薄薄的水光映成了一道細碎的金色。
方圓百米內，群聲俱滅。那些在遠處圍觀的人、那些正在議論的人、那些還在猜測的人，所有的聲音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隔絕在外。
似乎只有站著的兩個人。
一道道光照在兩人身上，從天而降，穿過雲層缺口，落在蘇塵肩頭和晏無師發頂，為兩人鋪出一條通往彼此的路。
蘇塵緩緩上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得極輕，像是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只激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接著又是一步。
然後又是一步。
他從走到跑，靛色長袍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殘影，衣擺被氣流灌滿向後翻卷。
百米的距離此刻顯得格外遙遠。
他跑得很快，可那段路在他的感覺中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正在成形的邊界上。
跑到一半的時候，蘇塵的頭髮散了。
髮帶被風扯松，長發披散在肩頭和背後，隨著他的跑動向後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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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得這些，眼中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
晏無師緩緩張開雙臂。
他的手臂張開得很慢，像是怕動作太快會把什麼東西驚醒。
那道白色蟬翼輕紗在他身前垂落，鎖骨下的胸膛在晨光中繃著，像是一面正在等待被填滿的容器。
蘇塵撞了進來。
他整個人撞進晏無師懷裡的時候，那道力道讓晏無師退後了半步，腳跟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淺痕。
但晏無師穩穩接住了他。
雙臂收攏，一隻手環住他的後背，一隻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蘇塵埋在晏無師懷裡，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睫毛不住顫抖。
他先前硬撐出來的堅強外殼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淚珠不斷滾落，鼻尖通紅，呼吸斷斷續續。
所有委屈盡數隨淚水宣洩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也許是這些年一個人走過的路。
也許是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想念。
也許是每一次突破時都要自己扛住的痛。
也許是被人誤會、被人抓捕、被人當成奸細關進小黑屋的荒唐。
眼尾暈開一片潮紅，淚珠在眼眶裡來回打轉，下頜緊緊繃起。
他仰起臉，想要把滿心酸澀全部咽回去，可是紅彤彤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晏無師，我結丹了。我真的結丹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鼻音很重，尾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可那句話里除了哭腔之外，還有一種正在被釋放出來的雀躍。
他在分享。
蘇塵從來沒有這樣分享過一件事。
以前的他會把那些歡樂深深埋在心裡，或者積攢著回家告訴蘇老爹。
可今天，他再沒有隱藏情緒，將他全部發泄了出來。
淚水打濕了晏無師胸口的輕紗。
那層薄薄的白色蟬翼輕紗被淚水浸透之後變得半透明，貼在晏無師的鎖骨和胸口上。
晏無師將他緊緊摟在懷裡。
他仿佛比蘇塵更加期待這一刻。
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可從現在開始，那些怕可以放一放了。
「蘇塵，你真厲害。」
他的聲音從蘇塵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被壓平了太久所以聽起來有些沙啞的平靜。
可那道平靜底下藏著的溫度，蘇塵聽得出來。
蘇塵緊緊貼在晏無師胸口，感受那顆正在跳動的心。旁若無人。而周圍又怎會無人。
蘇塵結丹的異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裡又是天跡山脈山腳下，來來往往的人本來就多，方才那道通天光柱和金丹威勢已經驚動了整片山脈。
那些正在送禮的、巡邏的、排隊的、看熱鬧的人，此刻紛紛朝著這個方向聚攏過來。
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這片原本應該設為禁區的院落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御劍浮在半空中往下望，有人抬手喚起靈眼之術。
人群最前面幾個修士正在低聲議論。
「結丹天象結束了。為何不見人影？」
「還在那！」
「那是……晏家少主？」
「這位真人和晏家少主這是？」
「怪不得能在天跡山脈結丹。但有這種關係，按理說應該在天跡山脈的核心靈脈中結丹吧。」
「誰知道呢，看上去還是在晏家看押之地。」
「我猜是他們倆無畏世俗的感情不被晏家所容，甚至被看押了起來。可是沒想到他居然能突破枷鎖成功結丹。兩人終成眷屬，當真是一段佳話啊。」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這位想像力極強的女修。
然後漸漸和她拉開距離，在她身邊形成了一個半徑約莫兩步的空白圈。
那個女修還在沉浸在自編的故事裡，渾然不覺旁邊的人已經退開了一圈。
蘇塵這邊剛和晏無師分開。
他低下頭的時候看見晏無師胸口的蟬紗半透，被他的眼淚和鼻尖蹭濕了一大片，貼在他的皮膚上，連下面那層肌肉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蘇塵面色微紅：「我想試試結丹遁術。這裡能嗎？」
晏無師伸手把蘇塵散開的頭髮攏到腦後，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將那些被風吹亂的發尾一縷一縷地整理好，然後用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髮帶替他重新紮了起來。
他扎頭髮的動作比蘇塵自己熟練得多，幾息之間便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他退後半步看了看：「你想怎樣都能。」
蘇塵得到首肯，眼角柔柔漾開。
他丹田中的五色金丹立馬咕嚕嚕地轉了起來，法力瞬間充滿全身。
蘇塵腳底一發力，瞬間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浮到半空。
那道遁光比他以前用靈力御劍時的速度快了數倍，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貼著一片正在流動的水面滑行，周圍的空氣被那道遁光切開又合攏。
他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正在努力辨認方向，看看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
晏無師也飛了上來。
那道白色流光比蘇塵的青色遁光更快，在半空中繞了一圈之後停在蘇塵身側。
「和我一起。」
他說著化作一團白色流光一馬當先，朝著天跡山脈深處飛去。
蘇塵笑了一下，當即跟上。
一青一白兩道流光在群山殿宇中穿行。
青色的在前面繞了個彎，白色的追上去從側面掠過，兩道光在空中交錯、分開、又重新合攏，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舞。
他們掠過靈峰頂部的古殿，掠過山腰的靈田，掠過天跡城中那些正仰頭張望的人群。
兩道遁光在群山之間相互追逐，時快時慢，時近時遠，在晨光的映照下拖出兩道長長的尾跡。
古殿之上，見證蘇塵結丹異象的三人相顧無言。
晏老祖站在山崖前看了一會兒那兩道正在追逐的遁光，扶了扶鬍鬚，轉身往回走。
他只留下一句話：「這蘇小子，真不簡單，咱們都看走了眼。」
晏洪和秦清月沒有接話。
兩人站在崖邊，看著那兩道已經飛遠的遁光。
晏洪沉默了一會兒，對著那兩道遁光的方向甩了一句：「連家規都不顧了。」
秦清月看了他一眼：「你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沒顧過。」
晏洪：「……」
地是實的，腳下的青石板還在，被他的金丹威勢震出了幾道細紋。
可他的身體是輕的。
那種從丹田中湧出的力量正在他的經脈中流淌，溫熱的、稠密的、源源不斷的法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和三天前沒什麼兩樣，指節修長，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可他握了握拳，感覺到了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力量從丹田中沿著經脈湧向指尖。
那道力量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五色光團，他鬆開拳頭，光團散開；他又握緊，光團重新凝聚。
他抬起頭，看向百米之外的晏無師。
晏無師還站在那裡。
白衣上沾著夜露，衣擺邊緣被晨風吹得起皺。
蘇塵眼中的淚花在天光照耀下閃動。
那道日光從雲層缺口中落下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臉上，把他睫毛上那層薄薄的水光映成了一道細碎的金色。
方圓百米內，群聲俱滅。那些在遠處圍觀的人、那些正在議論的人、那些還在猜測的人，所有的聲音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隔絕在外。
似乎只有站著的兩個人。
一道道光照在兩人身上，從天而降，穿過雲層缺口，落在蘇塵肩頭和晏無師發頂，為兩人鋪出一條通往彼此的路。
蘇塵緩緩上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得極輕，像是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只激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接著又是一步。
然後又是一步。
他從走到跑，靛色長袍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殘影，衣擺被氣流灌滿向後翻卷。
百米的距離此刻顯得格外遙遠。
他跑得很快，可那段路在他的感覺中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正在成形的邊界上。
跑到一半的時候，蘇塵的頭髮散了。
髮帶被風扯松，長發披散在肩頭和背後，隨著他的跑動向後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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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得這些，眼中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
晏無師緩緩張開雙臂。
他的手臂張開得很慢，像是怕動作太快會把什麼東西驚醒。
那道白色蟬翼輕紗在他身前垂落，鎖骨下的胸膛在晨光中繃著，像是一面正在等待被填滿的容器。
蘇塵撞了進來。
他整個人撞進晏無師懷裡的時候，那道力道讓晏無師退後了半步，腳跟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淺痕。
但晏無師穩穩接住了他。
雙臂收攏，一隻手環住他的後背，一隻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蘇塵埋在晏無師懷裡，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睫毛不住顫抖。
他先前硬撐出來的堅強外殼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淚珠不斷滾落，鼻尖通紅，呼吸斷斷續續。
所有委屈盡數隨淚水宣洩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也許是這些年一個人走過的路。
也許是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想念。
也許是每一次突破時都要自己扛住的痛。
也許是被人誤會、被人抓捕、被人當成奸細關進小黑屋的荒唐。
眼尾暈開一片潮紅，淚珠在眼眶裡來回打轉，下頜緊緊繃起。
他仰起臉，想要把滿心酸澀全部咽回去，可是紅彤彤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晏無師，我結丹了。我真的結丹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鼻音很重，尾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可那句話里除了哭腔之外，還有一種正在被釋放出來的雀躍。
他在分享。
蘇塵從來沒有這樣分享過一件事。
以前的他會把那些歡樂深深埋在心裡，或者積攢著回家告訴蘇老爹。
可今天，他再沒有隱藏情緒，將他全部發泄了出來。
淚水打濕了晏無師胸口的輕紗。
那層薄薄的白色蟬翼輕紗被淚水浸透之後變得半透明，貼在晏無師的鎖骨和胸口上。
晏無師將他緊緊摟在懷裡。
他仿佛比蘇塵更加期待這一刻。
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怕的東西太多了。可從現在開始，那些怕可以放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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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從蘇塵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被壓平了太久所以聽起來有些沙啞的平靜。
可那道平靜底下藏著的溫度，蘇塵聽得出來。
蘇塵緊緊貼在晏無師胸口，感受那顆正在跳動的心。旁若無人。而周圍又怎會無人。
蘇塵結丹的異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裡又是天跡山脈山腳下，來來往往的人本來就多，方才那道通天光柱和金丹威勢已經驚動了整片山脈。
那些正在送禮的、巡邏的、排隊的、看熱鬧的人，此刻紛紛朝著這個方向聚攏過來。
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這片原本應該設為禁區的院落圍了個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御劍浮在半空中往下望，有人抬手喚起靈眼之術。
人群最前面幾個修士正在低聲議論。
「結丹天象結束了。為何不見人影？」
「還在那！」
「那是……晏家少主？」
「這位真人和晏家少主這是？」
「怪不得能在天跡山脈結丹。但有這種關係，按理說應該在天跡山脈的核心靈脈中結丹吧。」
「誰知道呢，看上去還是在晏家看押之地。」
「我猜是他們倆無畏世俗的感情不被晏家所容，甚至被看押了起來。可是沒想到他居然能突破枷鎖成功結丹。兩人終成眷屬，當真是一段佳話啊。」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這位想像力極強的女修。
然後漸漸和她拉開距離，在她身邊形成了一個半徑約莫兩步的空白圈。
那個女修還在沉浸在自編的故事裡，渾然不覺旁邊的人已經退開了一圈。
蘇塵這邊剛和晏無師分開。
他低下頭的時候看見晏無師胸口的蟬紗半透，被他的眼淚和鼻尖蹭濕了一大片，貼在他的皮膚上，連下面那層肌肉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蘇塵面色微紅：「我想試試結丹遁術。這裡能嗎？」
晏無師伸手把蘇塵散開的頭髮攏到腦後，手指穿過他的髮絲，將那些被風吹亂的發尾一縷一縷地整理好，然後用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髮帶替他重新紮了起來。
他扎頭髮的動作比蘇塵自己熟練得多，幾息之間便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他退後半步看了看：「你想怎樣都能。」
蘇塵得到首肯，眼角柔柔漾開。
他丹田中的五色金丹立馬咕嚕嚕地轉了起來，法力瞬間充滿全身。
蘇塵腳底一發力，瞬間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浮到半空。
那道遁光比他以前用靈力御劍時的速度快了數倍，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貼著一片正在流動的水面滑行，周圍的空氣被那道遁光切開又合攏。
他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正在努力辨認方向，看看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
晏無師也飛了上來。
那道白色流光比蘇塵的青色遁光更快，在半空中繞了一圈之後停在蘇塵身側。
「和我一起。」
他說著化作一團白色流光一馬當先，朝著天跡山脈深處飛去。
蘇塵笑了一下，當即跟上。
一青一白兩道流光在群山殿宇中穿行。
青色的在前面繞了個彎，白色的追上去從側面掠過，兩道光在空中交錯、分開、又重新合攏，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舞。
他們掠過靈峰頂部的古殿，掠過山腰的靈田，掠過天跡城中那些正仰頭張望的人群。
兩道遁光在群山之間相互追逐，時快時慢，時近時遠，在晨光的映照下拖出兩道長長的尾跡。
古殿之上，見證蘇塵結丹異象的三人相顧無言。
晏老祖站在山崖前看了一會兒那兩道正在追逐的遁光，扶了扶鬍鬚，轉身往回走。
他只留下一句話：「這蘇小子，真不簡單，咱們都看走了眼。」
晏洪和秦清月沒有接話。
兩人站在崖邊，看著那兩道已經飛遠的遁光。
晏洪沉默了一會兒，對著那兩道遁光的方向甩了一句：「連家規都不顧了。」
秦清月看了他一眼：「你年輕的時候好像也沒顧過。」
晏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