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師娘
過了一會，晏無師臉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其實也沒有多清晰，就是五根手指的輪廓隱約泛著紅，在他白皙的側臉上顯出幾分不太協調的痕跡。
蘇塵那一巴掌沒使多大勁，主要是被「這裡……」兩個字惹毛了，條件反射地甩出去，收都收不住。
晏無師被那一巴掌扇得偏了一下頭，然後又轉回來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翻身下床，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隻白瓷小罐，在床邊坐下來，托著蘇塵的腳踝開始上藥。
其實腳腕上那道紅痕早就消了，就是皮膚上還有一點點被鐵鏈磨過的淺印，根本不礙事。
可晏無師非要上藥。
蘇塵被他托著腳踝，看著他那副認真擦拭的模樣，覺得他大概是找了個藉口不想鬆開自己的腳，也就由著他去了。
「你進這關前想什麼呢。」
蘇塵靠在床頭，一邊看晏無師低頭塗藥一邊問。
晏無師的手指沿著他的腳踝緩慢地轉著圈，力道均勻而輕緩。
「沒想什麼。」
蘇塵不信，伸腳撥了撥他微微發紅的耳垂。
「想我呢吧。」
晏無師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蘇塵當他是默認了。
他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會進來。」
晏無師低聲道：「這麼大的機緣，你會不來插一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後面那句話的重量。
「那就不是你了。」
蘇塵「哼」了一聲：「你還挺了解我。」
他頓了頓，那道聲音放低了一些。
「其實……我在進來之前，看見你了。」
晏無師的手指在他腳踝上停了一拍：「嗯。我聽見了。」
蘇塵「奧」了一聲，兩人之間安靜了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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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激戰過一場，再次平靜地坐下來，還是有些尷尬。
那道坎始終像是過不去一樣，橫在兩人之間，不寬不窄，但總歸是橫著的。
蘇塵知道那道坎是什麼。
是他走的那天早上的不辭而別，是他封存了通訊玉符，是他出走幾年卻沒給晏無師傳過一個字。
晏無師知道那道坎是什麼。
是他沒能在蘇塵被魔氣侵蝕的時候擋在他身前，是他那些年在戰場上的每一夜都在想蘇塵會不會已經變成了他必須對付的那種人，是他每次看到易容過的魔修都會猶豫那一劍要不要刺下去。
兩人都知道那道坎在那裡，但誰都沒有先去碰它。
直到晏無師塗完蘇塵的腳腕，伸手道：「手。」
蘇塵輕輕把手遞了過去。晏無師的大手接過他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蘇塵的手在他的手心裡顯得小了一圈，指節嵌進他的指縫裡，被那道溫熱包裹著。
晏無師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隻手，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
「出去後，咱們去浩然寺吧，我陪你。」
蘇塵抬頭看了看晏無師。
他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傲嬌。
「晏無師，你太小看我了。」
「我之所以選擇一走了之，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玄天宗，我是有自己必須要去做的事。」
「就算沒有那件事，我也沒被魔氣侵蝕，我也會去做。」
畢竟收穫那張化魔符的時候，他就已經動了心，可能八極化魔陣只是給了他一個不得不走的藉口。
他把手從晏無師的掌心裡抽出來，翻過掌心，五指張開，像是在展示什麼還不存在但即將存在的東西。
「我已經解決了魔氣的問題。並且進階築基後期了。」
蘇塵仰頭，挑釁的眼神看向晏無師，一臉「哥的實力，你望塵莫及」的表情。
晏無師聽蘇塵的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築基後期。」
他重複了一遍，「築基後期。」
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的遲緩。
「進階築基後期？你真的進階築基後期了？」
蘇塵兩手一攤。
「等恢復靈力你不就知道了。等我突破結丹，到時候你配不配得上我，還……」
話音未落，晏無師衝上來緊緊抱住了他。
那道擁抱來得太快太急，蘇塵的後背撞上床頭的靠板，發出一聲悶響，但他沒有推開。
晏無師的手臂環著他的後背，力道比他預想中重得多，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壓著的東西都在這一道擁抱里擠出來。
蘇塵感覺到肩上濕了一塊。
先是一滴，然後又是一滴，溫熱的，落在他的肩窩裡，順著他鎖骨的方向滑下去，把他剛換好的衣領邊緣洇濕了一片。
他偏過頭，看到晏無師的側臉貼著他的肩窩，那雙墨色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著，水痕正從眼角沿著鼻樑的輪廓滑下來。
他的手抬起來，落在晏無師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晏無師抵在他肩上搖了搖頭，那道聲音從他的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是我。不是我的話，你就不會進八極化魔陣，也不會受傷。」
蘇塵的手指沿著他的背脊緩慢地滑下去，從肩胛骨中間滑到腰側又收回來，用觸感確認懷裡這個人確實還在。
「咱倆一飲一啄，不必怨恨。」
晏無師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
兩顆從未忘記彼此的心再次相逢。
蘇塵靠在床頭，抱著懷裡那個把臉埋在他懷裡不肯抬起來的人，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那層濕意正在緩慢地擴散，也感覺到晏無師的手臂在他後背一寸一寸地收緊又鬆開，像是一枚正在被反覆確認的印章。
他低頭看著晏無師的後腦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唉。當時是誰說的來著，魔修見一個殺一個。」
他頓了一下，「剛才還叫我魔頭。」
晏無師靠在他身上，沒有接話。
蘇塵等了幾息：「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晏無師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走以後，我就不殺魔修了。」
蘇塵問：「為何？」
晏無師說：「你會易容。我怕有哪個會是你。」
蘇塵沉默了一拍，那道沉默在空氣中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他伸手摸了摸晏無師的後腦勺，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滑到後頸。
「晏真人辛苦了。」
晏無師也回了一句，聲音依然悶在他肩窩裡。
「你也辛苦了。」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靠了一會兒。
蘇塵的餘光掃到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搖了搖一邊靠在他腿上不肯起來的晏無師：「快讓齊天進來。他肯定跟我爹跳一天大神了。」
晏無師皺眉，從他腿上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完全乾透，但表情已經恢復了他慣有的那種冷淡輪廓。
「齊天是誰？」
蘇塵說：「我收的徒弟。」
晏無師沒有當回事，但從蘇塵腿上起來了，坐在床邊，背對著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蘇塵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跟著晏無師一路走到正門，從裡面打開了大門。
守在門口的侍衛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個昨天被少主親自拒絕進來的人，今天自己從裡面把門打開了。
他們下意識地往門內看了一眼，看到自家少主正在後面。
侍衛們立刻收回了目光，知道肯定是少主准允的，便沒有再攔。
蘇塵走出門，還沒站穩，齊天就從旁邊的石階上跳了出來。
他大概一直在外面等著，身上那件粗布袍子被晨露打濕了一片，頭髮上也沾著霧氣，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師父，你終於出來了。」
齊天朝蘇塵跑過來，正要靠近，卻被一道身影攔在了兩人中間。
晏無師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蘇塵身側，一隻手擋在齊天和蘇塵之間，目光從齊天的臉上掃到他的肩上，又從肩上掃到他的手上。
「他就是齊天。」
蘇塵說道。
晏無師的目光在齊天身上停了一拍，然後側身讓開了半步。
「進來吧。」
齊天看著這個高大清冷的男子，有些疑惑地轉向蘇塵。
「師父，他是誰啊，也是這幻境裡的人嗎？」
蘇塵走到兩人中間，左手拍了拍齊天的肩膀，右手拍了拍晏無師的手臂。
「這是我新收的徒弟，齊天。」
「這是我道侶，你就叫……」
齊天眉毛緊皺，溝壑里仿佛能夾死飛蟲，嘴裡莫名其妙出現兩個字。
"師娘？"
蘇塵：「？」
晏無師「？」
其實也沒有多清晰，就是五根手指的輪廓隱約泛著紅，在他白皙的側臉上顯出幾分不太協調的痕跡。
蘇塵那一巴掌沒使多大勁，主要是被「這裡……」兩個字惹毛了，條件反射地甩出去，收都收不住。
晏無師被那一巴掌扇得偏了一下頭，然後又轉回來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翻身下床，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隻白瓷小罐，在床邊坐下來，托著蘇塵的腳踝開始上藥。
其實腳腕上那道紅痕早就消了，就是皮膚上還有一點點被鐵鏈磨過的淺印，根本不礙事。
可晏無師非要上藥。
蘇塵被他托著腳踝，看著他那副認真擦拭的模樣，覺得他大概是找了個藉口不想鬆開自己的腳，也就由著他去了。
「你進這關前想什麼呢。」
蘇塵靠在床頭，一邊看晏無師低頭塗藥一邊問。
晏無師的手指沿著他的腳踝緩慢地轉著圈，力道均勻而輕緩。
「沒想什麼。」
蘇塵不信，伸腳撥了撥他微微發紅的耳垂。
「想我呢吧。」
晏無師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蘇塵當他是默認了。
他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會進來。」
晏無師低聲道：「這麼大的機緣，你會不來插一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後面那句話的重量。
「那就不是你了。」
蘇塵「哼」了一聲：「你還挺了解我。」
他頓了頓，那道聲音放低了一些。
「其實……我在進來之前，看見你了。」
晏無師的手指在他腳踝上停了一拍：「嗯。我聽見了。」
蘇塵「奧」了一聲，兩人之間安靜了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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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激戰過一場，再次平靜地坐下來，還是有些尷尬。
那道坎始終像是過不去一樣，橫在兩人之間，不寬不窄，但總歸是橫著的。
蘇塵知道那道坎是什麼。
是他走的那天早上的不辭而別，是他封存了通訊玉符，是他出走幾年卻沒給晏無師傳過一個字。
晏無師知道那道坎是什麼。
是他沒能在蘇塵被魔氣侵蝕的時候擋在他身前，是他那些年在戰場上的每一夜都在想蘇塵會不會已經變成了他必須對付的那種人，是他每次看到易容過的魔修都會猶豫那一劍要不要刺下去。
兩人都知道那道坎在那裡，但誰都沒有先去碰它。
直到晏無師塗完蘇塵的腳腕，伸手道：「手。」
蘇塵輕輕把手遞了過去。晏無師的大手接過他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蘇塵的手在他的手心裡顯得小了一圈，指節嵌進他的指縫裡，被那道溫熱包裹著。
晏無師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隻手，沉默了幾息，忽然開口。
「出去後，咱們去浩然寺吧，我陪你。」
蘇塵抬頭看了看晏無師。
他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傲嬌。
「晏無師，你太小看我了。」
「我之所以選擇一走了之，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玄天宗，我是有自己必須要去做的事。」
「就算沒有那件事，我也沒被魔氣侵蝕，我也會去做。」
畢竟收穫那張化魔符的時候，他就已經動了心，可能八極化魔陣只是給了他一個不得不走的藉口。
他把手從晏無師的掌心裡抽出來，翻過掌心，五指張開，像是在展示什麼還不存在但即將存在的東西。
「我已經解決了魔氣的問題。並且進階築基後期了。」
蘇塵仰頭，挑釁的眼神看向晏無師，一臉「哥的實力，你望塵莫及」的表情。
晏無師聽蘇塵的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築基後期。」
他重複了一遍，「築基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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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階築基後期？你真的進階築基後期了？」
蘇塵兩手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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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師的手臂環著他的後背，力道比他預想中重得多，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壓著的東西都在這一道擁抱里擠出來。
蘇塵感覺到肩上濕了一塊。
先是一滴，然後又是一滴，溫熱的，落在他的肩窩裡，順著他鎖骨的方向滑下去，把他剛換好的衣領邊緣洇濕了一片。
他偏過頭，看到晏無師的側臉貼著他的肩窩，那雙墨色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著，水痕正從眼角沿著鼻樑的輪廓滑下來。
他的手抬起來，落在晏無師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晏無師抵在他肩上搖了搖頭，那道聲音從他的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是我。不是我的話，你就不會進八極化魔陣，也不會受傷。」
蘇塵的手指沿著他的背脊緩慢地滑下去，從肩胛骨中間滑到腰側又收回來，用觸感確認懷裡這個人確實還在。
「咱倆一飲一啄，不必怨恨。」
晏無師在他肩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
兩顆從未忘記彼此的心再次相逢。
蘇塵靠在床頭，抱著懷裡那個把臉埋在他懷裡不肯抬起來的人，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那層濕意正在緩慢地擴散，也感覺到晏無師的手臂在他後背一寸一寸地收緊又鬆開，像是一枚正在被反覆確認的印章。
他低頭看著晏無師的後腦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唉。當時是誰說的來著，魔修見一個殺一個。」
他頓了一下，「剛才還叫我魔頭。」
晏無師靠在他身上，沒有接話。
蘇塵等了幾息：「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晏無師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走以後，我就不殺魔修了。」
蘇塵問：「為何？」
晏無師說：「你會易容。我怕有哪個會是你。」
蘇塵沉默了一拍，那道沉默在空氣中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他伸手摸了摸晏無師的後腦勺，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滑到後頸。
「晏真人辛苦了。」
晏無師也回了一句，聲音依然悶在他肩窩裡。
「你也辛苦了。」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靠了一會兒。
蘇塵的餘光掃到窗外那片正在變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搖了搖一邊靠在他腿上不肯起來的晏無師：「快讓齊天進來。他肯定跟我爹跳一天大神了。」
晏無師皺眉，從他腿上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完全乾透，但表情已經恢復了他慣有的那種冷淡輪廓。
「齊天是誰？」
蘇塵說：「我收的徒弟。」
晏無師沒有當回事，但從蘇塵腿上起來了，坐在床邊，背對著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蘇塵從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跟著晏無師一路走到正門，從裡面打開了大門。
守在門口的侍衛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個昨天被少主親自拒絕進來的人，今天自己從裡面把門打開了。
他們下意識地往門內看了一眼，看到自家少主正在後面。
侍衛們立刻收回了目光，知道肯定是少主准允的，便沒有再攔。
蘇塵走出門，還沒站穩，齊天就從旁邊的石階上跳了出來。
他大概一直在外面等著，身上那件粗布袍子被晨露打濕了一片，頭髮上也沾著霧氣，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師父，你終於出來了。」
齊天朝蘇塵跑過來，正要靠近，卻被一道身影攔在了兩人中間。
晏無師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蘇塵身側，一隻手擋在齊天和蘇塵之間，目光從齊天的臉上掃到他的肩上，又從肩上掃到他的手上。
「他就是齊天。」
蘇塵說道。
晏無師的目光在齊天身上停了一拍，然後側身讓開了半步。
「進來吧。」
齊天看著這個高大清冷的男子，有些疑惑地轉向蘇塵。
「師父，他是誰啊，也是這幻境裡的人嗎？」
蘇塵走到兩人中間，左手拍了拍齊天的肩膀，右手拍了拍晏無師的手臂。
「這是我新收的徒弟，齊天。」
「這是我道侶，你就叫……」
齊天眉毛緊皺，溝壑里仿佛能夾死飛蟲，嘴裡莫名其妙出現兩個字。
"師娘？"
蘇塵：「？」
晏無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