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都姓晏
蘇塵的腳步停住了。
還沒決定好是該往前邁還是往後退，主帳那面厚重的帳簾忽然從內向外無風自動地掀開了。
那力道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遲疑的分寸。
蘇塵就這麼直愣愣地出現在帳內所有人的視線中，他抬著左腳，微微側著身，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尷尬的看著所有人。
晏無師是最先有動作的人。
他在蘇塵的身影出現在帳口的同一瞬間從座椅上蹭得站了起來，膝蓋帶得椅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帳內安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塵隔著幾步的距離，迎著帳內十幾道目光，把那隻懸在半空的腳落穩了。
他上前幾步，走到帳中站定，朝正前方的玄靜真君拱手行禮。
"見過玄靜師祖，各位師叔。"
玄靜真君已經放下了那隻掀簾的手。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從蘇塵身上緩緩滑過，然後轉向晏無師，像在探究什麼。
"這位是？"
岳峰真人微微側身朝她稟道："莫師兄新收的親傳弟子，蘇塵。"
玄靜真君的目光在蘇塵臉上又多停留了一瞬，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蘇塵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道稱呼落定之後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原來你就是蘇塵啊。"
蘇塵在她那道目光中重複了一遍，語氣儘量平穩。
"正是弟子。"
玄靜真君點了點頭，語氣依然不疾不徐。
"不錯，作為莫長老的親傳弟子，不顧危險前來元界山，莫長老教徒有方。"
蘇塵沒有接話，但在心裡順著她那句話的慣性滑了一小段台階。
她這個"不顧危險"的定語落下來，確實比他自己預想中要好聽一些，雖然他自己很清楚，他來這裡真正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宗門。
心裡給自己補了一句：真是掙了個好名聲啊。
玄靜真君的視線依然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帳外徘徊，所為何事？"
蘇塵張了一下嘴，那個"我"字剛冒出來半個音節，旁邊已經有人替他接上了後半句話。
晏無師的聲音從側前方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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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有約，在等我。"
玄靜真君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晏無師的方向。
蘇塵注意到她嘴角的線條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微微變了一下，那變化極小，像一道被風壓平的草尖正緩緩回彈，她在開口時用一層恰到好處的語調把那道弧度重新熨成了平整的直線。
"是嘛。"
目光重新轉向蘇塵。
"既是莫長老的弟子，此間正好沒有千符峰的人，就坐下來聽聽吧。"
只好把那道"告退"咽回原處，重新拱手："謝師祖。"
他在靠門邊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帳布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把他和晨光之間的那道縫隙封住。
玄靜真君轉向沙盤，聲音恢復了方才那種平穩而明確的語調。
"紫華宮負責丹藥，神木谷負責救治重傷弟子。玄天宗和藏劍山莊的劍修最多，幾宗築基組成的小隊便以劍修為中心。"
岳峰真人在玉簡上快速記錄。
"那其他弟子呢？"
"其他修士，均分在各個隊伍中，最好能攻防一體。到時候你和另外三個宗門的人一起商議。"
岳峰真人點頭："是。"
蘇塵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那些話從他耳中經過又離開，他努力想要跟上討論的節奏，但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沙盤對面的某個位置，然後又被他自己拉回來，他發現自己。
「根本聽不懂…」
玄靜真君放下手中那柄指向沙盤的標記旗。
"就到這吧。你們先下去吧，晏無師和蘇塵留下。"
其餘結丹長老起身行禮後陸續退出主帳。
帳簾在最後一位長老身後重新合攏，只留下玄靜真君、晏無師和仍然坐在門口椅子上的蘇塵三個人。
帳內的光線在帘布合攏之後重新穩定下來，把三人之間的空間劃分為三個各自獨立卻又彼此相接的區域。
玄靜真君轉過身來，朝蘇塵招了一下手。
"坐近點。"
蘇塵遲疑了一拍，起身挪到晏無師對面的位置坐下。
那道距離比方才近了將近一半，他能夠清楚地看到玄靜真君袖口邊緣那道細密的銀色繡紋，在她抬手時沿著織物表面的紋理緩慢地折射著暖光。
玄靜真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不急不緩地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不錯不錯，長得就好看，靈力醇厚，不像築基中期修士。"
蘇塵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穿過他的身體，沿著他的經脈輪廓緩慢地走了一圈，像是一道正在被輕輕翻閱的捲軸，一頁接一頁地展開又合上。
他端坐在椅子上，感覺到自己後背正沿著脊柱的方向繃成一道筆直的線，鼻尖上沁出了一層極細的汗意，喉嚨里的字句彼此推擠著爭相衝出那道還未開啟的出口，卻沒有一個能夠完整地抵達唇邊。
他不自覺地朝晏無師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試圖求救。
晏無師收到蘇塵的求救信號，看向主座："您別逗他了。"
玄靜真君的目光依然落在蘇塵身上，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幾分："哈哈哈，第一次見你護短，有意思。"
目光從晏無師身上移回蘇塵身上，笑容里的那一層退去了一部分，但那種帶笑的神態沒有完全離開她的眼底。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蘇塵在她那道目光的籠罩中短暫地停了一下："弟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他確實知道她是玄靜真君，是玄天宗太上長老，是玄陽真君的師妹，是東域修仙界第一女修。
但最後那句回答，像是在玄靜真君那道目光的籠罩下，他不確定她問的是哪一個身份。
玄靜真君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她那句話的落點正好能被蘇塵完整地接到，然後抬起那隻方才放下的手，朝晏無師的方向虛虛指了指。
"我和他一個姓，都姓晏。"
蘇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看玄靜真君，又看了一眼晏無師，差點岔氣："晏……"
玄靜真君在那道停頓的間隙中微微側過頭來看著他，語氣依然輕快，但是問題卻很犀利。
"我聽說你們不是要退婚嗎？"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這是……"
蘇塵和晏無師同時沉默了。
蘇塵感覺到自己剛擦乾的鼻尖又重新滲出了一層極細的薄汗，像是正被一道溫暖的燭火從上往下緩慢地熨著。
晏無師也在那道空白中站了片刻，才開口："回頭和你說。"
玄靜真君撇了撇嘴，動作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帶著縱容的無奈，既沒有真的追著那道問題咬下去，也沒有完全放過。
她朝兩人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那種長輩在確認過答案後特有的利落。
"去吧。"
蘇塵在她那道揮手的動作中如蒙大赦，躬身行禮。
"弟子告退。"
他起身朝帳門方向走去，晏無師也跟在他身後。
蘇塵的腳步極快，差點彈射起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主帳。
主帳內，玄靜真君獨自坐在那把主位上，低頭看了一眼茶杯中平靜如鏡的茶麵，輕聲笑了一下。
"當初吵著要退婚，現在來這套。"
她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手上法力一動，杯內重新冒起熱氣。
還沒決定好是該往前邁還是往後退，主帳那面厚重的帳簾忽然從內向外無風自動地掀開了。
那力道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遲疑的分寸。
蘇塵就這麼直愣愣地出現在帳內所有人的視線中，他抬著左腳，微微側著身，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尷尬的看著所有人。
晏無師是最先有動作的人。
他在蘇塵的身影出現在帳口的同一瞬間從座椅上蹭得站了起來，膝蓋帶得椅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帳內安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塵隔著幾步的距離，迎著帳內十幾道目光，把那隻懸在半空的腳落穩了。
他上前幾步，走到帳中站定，朝正前方的玄靜真君拱手行禮。
"見過玄靜師祖，各位師叔。"
玄靜真君已經放下了那隻掀簾的手。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從蘇塵身上緩緩滑過，然後轉向晏無師，像在探究什麼。
"這位是？"
岳峰真人微微側身朝她稟道："莫師兄新收的親傳弟子，蘇塵。"
玄靜真君的目光在蘇塵臉上又多停留了一瞬，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蘇塵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道稱呼落定之後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原來你就是蘇塵啊。"
蘇塵在她那道目光中重複了一遍，語氣儘量平穩。
"正是弟子。"
玄靜真君點了點頭，語氣依然不疾不徐。
"不錯，作為莫長老的親傳弟子，不顧危險前來元界山，莫長老教徒有方。"
蘇塵沒有接話，但在心裡順著她那句話的慣性滑了一小段台階。
她這個"不顧危險"的定語落下來，確實比他自己預想中要好聽一些，雖然他自己很清楚，他來這裡真正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宗門。
心裡給自己補了一句：真是掙了個好名聲啊。
玄靜真君的視線依然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帳外徘徊，所為何事？"
蘇塵張了一下嘴，那個"我"字剛冒出來半個音節，旁邊已經有人替他接上了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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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有約，在等我。"
玄靜真君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晏無師的方向。
蘇塵注意到她嘴角的線條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微微變了一下，那變化極小，像一道被風壓平的草尖正緩緩回彈，她在開口時用一層恰到好處的語調把那道弧度重新熨成了平整的直線。
"是嘛。"
目光重新轉向蘇塵。
"既是莫長老的弟子，此間正好沒有千符峰的人，就坐下來聽聽吧。"
只好把那道"告退"咽回原處，重新拱手："謝師祖。"
他在靠門邊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帳布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把他和晨光之間的那道縫隙封住。
玄靜真君轉向沙盤，聲音恢復了方才那種平穩而明確的語調。
"紫華宮負責丹藥，神木谷負責救治重傷弟子。玄天宗和藏劍山莊的劍修最多，幾宗築基組成的小隊便以劍修為中心。"
岳峰真人在玉簡上快速記錄。
"那其他弟子呢？"
"其他修士，均分在各個隊伍中，最好能攻防一體。到時候你和另外三個宗門的人一起商議。"
岳峰真人點頭："是。"
蘇塵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那些話從他耳中經過又離開，他努力想要跟上討論的節奏，但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沙盤對面的某個位置，然後又被他自己拉回來，他發現自己。
「根本聽不懂…」
玄靜真君放下手中那柄指向沙盤的標記旗。
"就到這吧。你們先下去吧，晏無師和蘇塵留下。"
其餘結丹長老起身行禮後陸續退出主帳。
帳簾在最後一位長老身後重新合攏，只留下玄靜真君、晏無師和仍然坐在門口椅子上的蘇塵三個人。
帳內的光線在帘布合攏之後重新穩定下來，把三人之間的空間劃分為三個各自獨立卻又彼此相接的區域。
玄靜真君轉過身來，朝蘇塵招了一下手。
"坐近點。"
蘇塵遲疑了一拍，起身挪到晏無師對面的位置坐下。
那道距離比方才近了將近一半，他能夠清楚地看到玄靜真君袖口邊緣那道細密的銀色繡紋，在她抬手時沿著織物表面的紋理緩慢地折射著暖光。
玄靜真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不急不緩地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不錯不錯，長得就好看，靈力醇厚，不像築基中期修士。"
蘇塵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穿過他的身體，沿著他的經脈輪廓緩慢地走了一圈，像是一道正在被輕輕翻閱的捲軸，一頁接一頁地展開又合上。
他端坐在椅子上，感覺到自己後背正沿著脊柱的方向繃成一道筆直的線，鼻尖上沁出了一層極細的汗意，喉嚨里的字句彼此推擠著爭相衝出那道還未開啟的出口，卻沒有一個能夠完整地抵達唇邊。
他不自覺地朝晏無師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試圖求救。
晏無師收到蘇塵的求救信號，看向主座："您別逗他了。"
玄靜真君的目光依然落在蘇塵身上，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幾分："哈哈哈，第一次見你護短，有意思。"
目光從晏無師身上移回蘇塵身上，笑容里的那一層退去了一部分，但那種帶笑的神態沒有完全離開她的眼底。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蘇塵在她那道目光的籠罩中短暫地停了一下："弟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他確實知道她是玄靜真君，是玄天宗太上長老，是玄陽真君的師妹，是東域修仙界第一女修。
但最後那句回答，像是在玄靜真君那道目光的籠罩下，他不確定她問的是哪一個身份。
玄靜真君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她那句話的落點正好能被蘇塵完整地接到，然後抬起那隻方才放下的手，朝晏無師的方向虛虛指了指。
"我和他一個姓，都姓晏。"
蘇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看玄靜真君，又看了一眼晏無師，差點岔氣："晏……"
玄靜真君在那道停頓的間隙中微微側過頭來看著他，語氣依然輕快，但是問題卻很犀利。
"我聽說你們不是要退婚嗎？"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這是……"
蘇塵和晏無師同時沉默了。
蘇塵感覺到自己剛擦乾的鼻尖又重新滲出了一層極細的薄汗，像是正被一道溫暖的燭火從上往下緩慢地熨著。
晏無師也在那道空白中站了片刻，才開口："回頭和你說。"
玄靜真君撇了撇嘴，動作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帶著縱容的無奈，既沒有真的追著那道問題咬下去，也沒有完全放過。
她朝兩人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那種長輩在確認過答案後特有的利落。
"去吧。"
蘇塵在她那道揮手的動作中如蒙大赦，躬身行禮。
"弟子告退。"
他起身朝帳門方向走去，晏無師也跟在他身後。
蘇塵的腳步極快，差點彈射起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主帳。
主帳內，玄靜真君獨自坐在那把主位上，低頭看了一眼茶杯中平靜如鏡的茶麵，輕聲笑了一下。
"當初吵著要退婚，現在來這套。"
她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手上法力一動，杯內重新冒起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