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再次離家
父子倆並排坐在房頂的瓦片上，像蘇塵小時候那樣。
蘇老爹伸手環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側過頭來，目光依然帶著父親在晚風裡特有的溫和："還沒說呢，是不是啊？剛剛我聽見的，晏什麼師，是不是我兒媳婦？"
蘇塵忍不住笑了，那道笑意來得比他預想的要自然："是。"
蘇老爹追問道："到底叫什麼？晏…五十？"
蘇塵的腦子轉了一下，那句真名在嘴邊換了個方向："……叫晏舞獅。"
蘇老爹跟著念了一遍，仔細品味那三個字的音節和字面組合："晏……舞……獅……有點怪。"
蘇塵面不改色地接道："是啊，開始我也覺得有點怪，後來念著念著就好了。"
蘇老爹"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追問，父子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風從田野的方向吹過來，穿過巷子和院牆，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從他們身側流過。
蘇老爹忽然偏過頭來看向蘇塵，一副看透的眼神："塵兒，你們其實沒成婚吧？"
蘇塵也在同一時間轉過來看他。
父子兩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瞬，蘇老爹像是從蘇塵那道短暫停頓的沉默中讀到了什麼："臭小子，還騙你爹呢。你爹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咸。"
蘇塵低頭："沒有騙您，只是……情況比較複雜。"
蘇老爹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句話在心底放了一放才開口："是晏家看不上我們家嗎？"
蘇塵搖了搖頭："沒有，晏家態度還可以。是我天賦不夠，不過他們也沒為難我。"
蘇老爹沒有追問那個"情況比較複雜"指的是什麼，他把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看向遠處那道被月色照亮的田野輪廓："塵兒，你也別為難自己。你現在是築基修士了，已經超出爹的預期了。爹不想讓你背著天大的擔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把這句話的重量重新調整到一個更輕的角度，"既然兩不情願，兒女情長，還是找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吧。"
蘇塵的目光在月光中微微浮動了一下。
他看著遠處那道模糊的田野線，開口："爹，你和我娘是怎麼在一起的？"
蘇老爹沉吟了一下，那聲輕咳在夜風中停了一瞬才被他自己帶出來："你娘……她其實也是修士。"
蘇塵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他偏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像是要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話："什麼？"
蘇老爹的目光沒有從前方那道田野線上收回來："你娘當年被仇家追殺，逃到青牛坊的時候受了重傷，被我救了。她在我這兒養傷的那段時間裡……"
他停了一下，"我們朝夕相處，便相愛成婚。後來你娘有了身孕，在一天我外出的時候，她消失了。等我回來，屋裡就只剩下襁褓中的你了。"
蘇塵張了張嘴，那些他從來沒想過要問的問題，今夜全被夜風卷出，無比震驚道："爹，你一個凡人，娘是怎麼看上你的？"
蘇老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你爹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的俊生。當然，你娘更美。"
蘇塵揉了揉後腦勺，看著前方那片被月色照亮的田野，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怪不得我有靈根，看來也有我娘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她是哪宗哪派的，若是有機會……"
蘇老爹搖了搖頭："別去找她了，她一定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蘇塵看著這個戀愛腦老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她走的時候，有留下什麼話嗎？"
蘇老爹在夜風中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沒有。"
他停了一下，"但她走之前，給你留了個名字。單名一個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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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坐在那裡，看著夜空。
那些星在他視野中不緊不慢地移動著，像是有一條他自己尚不能看見的路線正在夜空中緩慢成形。
他收回目光時，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一些："那她為什麼只留了一個字？"
"她說，這個字里已經放夠了她想留下的東西。再多加一筆，就不叫留了。"
「總之，感情的事，你得問自己的心。」
「我的心嗎。」
半個月後，蘇塵準備啟程回玄天宗了。
蘇老爹給他裝了好幾斤自己醃的醬牛肉，用油紙包好，又塞了幾包幹糧。
他一路送到傳送陣旁，腳步比半個月前稍微慢了一些，但依然走得平穩。
他站在傳送陣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那些話和十年前送他離開時說的內容幾乎一樣，萬事小心，不要意氣用事。
蘇塵站在傳送陣中挨個點頭："放心吧爹，你兒子最怕死了。有什麼危險，我跑得最快。"
蘇老爹"呸呸呸"了三聲："不許說死。"
蘇塵笑著點頭。
蘇老爹看著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塵兒，修行講究斷絕紅塵牽掛，以後少回來。"
蘇塵看著他爹站在傳送陣外的身影，看到他微微佝僂的肩背和那雙正朝他擺著的手，白光從陣基邊緣升起來，那層正在包裹他的光線把他的視野襯得有些發白，他沒有接那句話。
看著那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看見他爹的嘴唇動了一下，"走吧"，然後那道白光吞沒了傳送陣，帶他離開了青牛坊。
雲邊坊市。
走下傳送陣的時候，日光從坊市上方的天井中傾瀉下來，落在蘇塵的肩頭和發頂。
他站了幾步，感覺到臉頰上有一道濕痕，正沿著下頜的輪廓緩緩滑落，他抬起手來輕輕拭去。
蘇老爹伸手環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側過頭來，目光依然帶著父親在晚風裡特有的溫和："還沒說呢，是不是啊？剛剛我聽見的，晏什麼師，是不是我兒媳婦？"
蘇塵忍不住笑了，那道笑意來得比他預想的要自然："是。"
蘇老爹追問道："到底叫什麼？晏…五十？"
蘇塵的腦子轉了一下，那句真名在嘴邊換了個方向："……叫晏舞獅。"
蘇老爹跟著念了一遍，仔細品味那三個字的音節和字面組合："晏……舞……獅……有點怪。"
蘇塵面不改色地接道："是啊，開始我也覺得有點怪，後來念著念著就好了。"
蘇老爹"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追問，父子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風從田野的方向吹過來，穿過巷子和院牆，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從他們身側流過。
蘇老爹忽然偏過頭來看向蘇塵，一副看透的眼神："塵兒，你們其實沒成婚吧？"
蘇塵也在同一時間轉過來看他。
父子兩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瞬，蘇老爹像是從蘇塵那道短暫停頓的沉默中讀到了什麼："臭小子，還騙你爹呢。你爹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咸。"
蘇塵低頭："沒有騙您，只是……情況比較複雜。"
蘇老爹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句話在心底放了一放才開口："是晏家看不上我們家嗎？"
蘇塵搖了搖頭："沒有，晏家態度還可以。是我天賦不夠，不過他們也沒為難我。"
蘇老爹沒有追問那個"情況比較複雜"指的是什麼，他把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看向遠處那道被月色照亮的田野輪廓："塵兒，你也別為難自己。你現在是築基修士了，已經超出爹的預期了。爹不想讓你背著天大的擔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把這句話的重量重新調整到一個更輕的角度，"既然兩不情願，兒女情長，還是找個自己真心喜歡的吧。"
蘇塵的目光在月光中微微浮動了一下。
他看著遠處那道模糊的田野線，開口："爹，你和我娘是怎麼在一起的？"
蘇老爹沉吟了一下，那聲輕咳在夜風中停了一瞬才被他自己帶出來："你娘……她其實也是修士。"
蘇塵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他偏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像是要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話："什麼？"
蘇老爹的目光沒有從前方那道田野線上收回來："你娘當年被仇家追殺，逃到青牛坊的時候受了重傷，被我救了。她在我這兒養傷的那段時間裡……"
他停了一下，"我們朝夕相處，便相愛成婚。後來你娘有了身孕，在一天我外出的時候，她消失了。等我回來，屋裡就只剩下襁褓中的你了。"
蘇塵張了張嘴，那些他從來沒想過要問的問題，今夜全被夜風卷出，無比震驚道："爹，你一個凡人，娘是怎麼看上你的？"
蘇老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你爹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的俊生。當然，你娘更美。"
蘇塵揉了揉後腦勺，看著前方那片被月色照亮的田野，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怪不得我有靈根，看來也有我娘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她是哪宗哪派的，若是有機會……"
蘇老爹搖了搖頭："別去找她了，她一定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蘇塵看著這個戀愛腦老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她走的時候，有留下什麼話嗎？"
蘇老爹在夜風中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沒有。"
他停了一下，"但她走之前，給你留了個名字。單名一個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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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星在他視野中不緊不慢地移動著，像是有一條他自己尚不能看見的路線正在夜空中緩慢成形。
他收回目光時，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一些："那她為什麼只留了一個字？"
"她說，這個字里已經放夠了她想留下的東西。再多加一筆，就不叫留了。"
「總之，感情的事，你得問自己的心。」
「我的心嗎。」
半個月後，蘇塵準備啟程回玄天宗了。
蘇老爹給他裝了好幾斤自己醃的醬牛肉，用油紙包好，又塞了幾包幹糧。
他一路送到傳送陣旁，腳步比半個月前稍微慢了一些，但依然走得平穩。
他站在傳送陣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那些話和十年前送他離開時說的內容幾乎一樣，萬事小心，不要意氣用事。
蘇塵站在傳送陣中挨個點頭："放心吧爹，你兒子最怕死了。有什麼危險，我跑得最快。"
蘇老爹"呸呸呸"了三聲："不許說死。"
蘇塵笑著點頭。
蘇老爹看著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塵兒，修行講究斷絕紅塵牽掛，以後少回來。"
蘇塵看著他爹站在傳送陣外的身影，看到他微微佝僂的肩背和那雙正朝他擺著的手，白光從陣基邊緣升起來，那層正在包裹他的光線把他的視野襯得有些發白，他沒有接那句話。
看著那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看見他爹的嘴唇動了一下，"走吧"，然後那道白光吞沒了傳送陣，帶他離開了青牛坊。
雲邊坊市。
走下傳送陣的時候，日光從坊市上方的天井中傾瀉下來，落在蘇塵的肩頭和發頂。
他站了幾步，感覺到臉頰上有一道濕痕，正沿著下頜的輪廓緩緩滑落，他抬起手來輕輕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