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風風雨雨將至終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83章 風風雨雨將至終局

  信是午時送到的維新衙門,夏林剛和張仲春議完草原東邊三道改制的事,嗓子有些啞,正端著茶碗潤喉,顧愷之就捧著個油布包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躊躇。

  「大帥,浮梁來的急信。」

  夏林接過油布,拆開三層才露出裡頭的信封,信紙厚厚一摞,字跡是李治的,但寫得不如往常工整,他掃了一眼開頭,眉頭就皺了起來。

  張仲春還在對面翻著戶部的帳冊,見他神色有異,抬了抬眼:「怎麼?」

  夏林沒說話,只是把信紙攤在案上,一頁頁看下去。

  屋裡靜下來,老張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可能有什麼事,他便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走向了夏林。

  見到顧愷之退到門邊站著,低著頭不敢出聲,他拍了拍顧愷之的肩膀:「莫慌,你夏帥穩當的很。」

  信很長,李治寫得也很細,從浮梁的氣候說到書院新開的學科,說到冬娘教他認藥,說到母親每日熬的湯。然後話鋒一轉,說起這些日子躺在病榻上的所思所想。

  「父親大人膝下敬稟:兒自臥病以來,日夜靜思,恍覺二十年如夢中行。幼時在浮梁,常隨父親往市井聽書,見說書人言秦始皇、漢高祖之事,心嚮往之。後入長安,承儲君位,戰戰兢兢,唯恐有負社稷。然近二十年過去,兒漸覺————此非兒所欲。」

  看到這兒,夏林手指在紙面上頓了頓。張仲春趕緊湊過來看,兩人頭挨著頭,一起往下看了起來。

  「河茜戰起,飲馬河烽火,兒在病本聞之,心本無半分激昂,反生懼薏。菲懼死,懼負天下。父親常言,為君者當以萬民為念,兒深以為然。然兒資質平庸,性喜靜,好讀書治學,於權術機變實無半分興致。每見朝臣奏對,心常惶惶,恐決斷有誤,貽害蒼生。」

  「今北漢歸附,天下一統在即,兒竊以為此正其時也。唐魏既議合一,何不順勢而為,革舊制,立新規?兒願效堯舜禪讓之事,去帝號,歸浮梁,潛心醫道學問。此生若能著書立說,育人行醫,於願足矣。」

  「此非兒一時意氣,實經年所思。肺癆雖疾,亦讓兒知生死無常,不願虛耗光陰於非願之事。懇請父親成全。」

  最後一行字寫得有些抖,像是寫字的人心不穩。但也難怪,夏林能知道孩子心裡有多緊張,畢竟這麼大個事,擔心老爹責備也是在所難免。

  夏林看完,把信紙慢慢折起來,塞回信封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右手按著額頭。

  張仲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的給夏林遞了一杯水上前。

  「這孩子————」他終於開口:「是真不想幹了。」

  夏林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可這時候————」張仲春轉過身,臉上難得沒了平時的渾氣,眉頭皺得緊緊的,「這時候提這個,不是添亂麼?長孫無忌剛捅了唐魏合一這馬蜂窩,朝里那些保皇派正盯著呢,這時候皇帝說要退位————」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的很,這會兒李治真退位,事情可就大了。

  李治這封信,要是傳出去,長安城得炸。夏林睜開眼,看向案上那封信,突然笑了起來。

  「他這不是商量。」夏林嘆氣道:「是已經定了。」

  張仲春一愣。

  「你看這信。」夏林抽出信紙,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在最後幾行字上:「「肺癆雖疾,亦讓兒知生死無常,不願虛耗光陰於非願之事」。這是拿命在說事。他不是在問我的意思,是告訴我,他命都不在乎了,還在乎什麼皇位。」

  張仲春湊過去看,看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隨你。」他說:「你兒子,你管。」

  夏林把信收好,揣進懷裡。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兩人並肩而立,一人手上夾著一根煙,滋滋的就在那抽著,顯得心事重重。

  「保皇派那邊————」夏林開口問道:「最近有什麼動靜?」

  「動靜大了。」張仲春從袖中摸出個小本子,翻開來:「昨天一天,就有七封奏摺遞到政事堂,朝堂上都鬧翻天了,兩國合一的事情現在應該是已經比北漢歸附還熱鬧了。」

  他合上本子,冷笑一聲:「這才剛開始。等消息傳開,說皇帝要退位,你看著吧,那幫人能衝到宮門口跪諫。」

  夏林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長安街景,不少人正在外頭奔波求生,他們顯得行色匆匆,也沒有太多對朝堂之事的在意。

  畢竟尋常百姓的日子,柴米油鹽,風吹雨打。

  可朝堂上那些人,關心的卻是帝統、正統、祖宗之法。

  「左賢王那邊呢?」夏林忽然問。

  「按你的吩咐,他舊部那二十六人,請柬都送出去了。十一個願意來的,已經動身了。剩下那十五個,五個說病了,三個說部族有事走不開,七個連回信都沒有。」

  「讓劉黑闥派人去「請」。客氣點,但一定要請來。」

  「明白。」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炊煙也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飯菜的香味十分霸道。

  「那個誰,幫我跟長相整兩份飯來,肚子餓了。」

  「道生。」張仲春忽然開口小心詢問:「你真要讓治兒退位?」

  夏林沉默了很久。

  「他想退。」最終他說道:「那就退。」

  「可這攤子————」

  「換人。」夏林打斷他:「李治不想干,逼他干也干不好。換個想乾的人,未必比他差。」

  張仲春轉過頭看他:「你想換誰?承乾?」

  「承乾也不行。」夏林搖頭,「那小子性子像他爹,打仗行,治國————還嫩的很,而且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吃掉吐蕃,讓他回來太浪費了。而且既然魏唐要合一,那肯定不能有皇帝了,治兒這一手也不一定是壞事。」

  「那————」

  「還沒想好。」夏林說著轉身走回案邊,重新坐下:「先得把眼前這關過了,不行你就先頂著,反正本來就是常務副皇帝。」

  他提起筆,鋪開紙,蘸了墨,卻遲遲沒落筆,顧愷之還站在門邊,見夏林提筆,輕聲問:「大帥要回信?」

  「回。」夏林說:「但信不能這麼送。」

  他放下筆,對顧愷之道:「你去一趟浮梁,親自去。把這封信帶給我兒子。」

  他從懷裡掏出李治那封信,遞過去。

  顧愷之接過,有些茫然:「大帥的意思是————」

  「告訴他,信我看了。就說————爹知道了。」

  「就這些?」

  「就這些。」

  顧愷之愣了愣但沒多問,躬身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夏林又叫住他。

  「等等。」

  顧愷之停步回頭。

  「去了浮梁,順便看看書院,看看新科辦得怎麼樣,學生有多少,教些什麼。回來詳細報我。」

  「是。」

  顧愷之走了,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張仲春走到案邊,看著夏林:「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勸,也不答應?」

  「勸不動。」夏林苦笑:「那孩子隨他娘,看著溫吞,骨子裡死倔。他既然寫了這封信,就是鐵了心了。我勸有什麼用?」

  「那你就由著他?」

  「由著他。」夏林點頭:「不過先壓一壓吧,這會兒報出來真的是要煩死人的,這個階段不能亂用暴力手段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這期間你得幫我壓著,保皇派那邊,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知道治兒有退位的心思。誰露出去,我找誰算帳。」

  張仲春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當爹的,真不容易。」

  「容易?」夏林也笑了:「容易的話,這天下早太平了。」

  夏林重新提起筆,開始批文書。一份接一份,都是一些瑣碎卻由不得他人染指的事情o

  批到後來,手腕又酸了起來。他這才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左手的夾板已經下了,但還是有些腫脹,活動不太自在,但能撓痒痒真是救了狗命。

  張仲春也在對面批著,頭也不抬的說道:「對了,拓跋靖那傢伙,這兩天不見人影,跑哪兒去了?」

  「回江南了。他那人————你指望他在一個地方舊住啊?。

  「江南?」張仲春抬頭:「這時候去江南?長孫無忌剛捅了婁子,他不在這兒鎮著,跑江南幹什麼?」

  「他說他的新電影要開機了,飛機也要進入最關鍵的階段了。」夏林笑了笑:「得親自去壓一壓。」

  「壓?」張仲春嗤笑:「我還不知道他,說是辦事,八成是找由頭偷懶去了,我發現最舒服的就是他了。」

  夏林沒接話,只是繼續批文書。批完最後一份,他放下筆,長長吐了口氣。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儼然就是要下雨了。

  「老張。」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啊,我好些年沒有休息了。」

  張仲春愣了下,放下筆,看著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問問。」夏林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椽子:「打完了北漢,該太平了吧?可又冒出個唐魏合一。等合一了,該消停了吧?可還有改制,還有治河,還有拓邊————沒完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我就想,這一輩子,好像都在趕路。

  趕著打仗,趕著變法,趕著收拾爛攤子。趕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張仲春沉默了一會兒,從案頭摸出煙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裊裊升起,在燈光里盤旋。

  「道生啊。」他開口,聲音有些煩悶:「這話你二十年前就該問了。那會兒問我,我還能說,為了出人頭地,為了封侯拜相,為了青史留名。現在問————」

  他笑了笑:「現在問,我也不知道了。可能就是————習慣了。習慣這麼趕路了,停下來反而不自在。」

  風聲,遠處街市的嘈雜,還有書院的讀書聲混在一起,像是這個城市的呼吸一般緩慢乾脆。

  「再說了。」張仲春又吸了口煙:「這一攤子事,總得有人干。你不干,我不干,指望那些書生干?那不得把天下都給掀飛出去啊?平等的乾死每一個人。」

  他彈了彈菸灰:「所以別想那麼多。該幹什麼幹什麼,能幹多少干多少。等干不動了,兩眼一閉,管他身後洪水滔天。」

  夏林笑了,那笑里透著疲憊,也透著些釋然。

  「也是。」

  兩人又坐了會兒,張仲春起身:「我回去了,家裡那口子等著呢。我回去買點肉,回去給她整個肉丸子吃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明天早朝,長孫無忌肯定還要提唐魏合一的事。你想好怎麼應對沒?」

  「想好了。」夏林點頭。

  「怎麼說?」

  「順著他唄,還能怎麼著。他提什麼,咱們應什麼。不過得拖到草原那邊穩了,拖到保皇派沒力氣鬧了再辦,我還要讓他主理這件事呢,看他怎麼對付保皇黨。」

  張仲春想了想,豎起大拇指:「高。」

  他走了,腳步聲在剛剛落下的雨中漸漸遠去。

  夏林獨自坐在屋裡,他從懷裡又掏出李治那封信,只是摸著信封,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

  治兒不想當皇帝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浮梁書院,李治還是個孩子,蹲在藥圃邊看冬娘種藥。冬娘教他認草藥,他學得很認真,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看,問這是什麼,那有什麼用。

  那時候他就該看出來的,這孩子喜歡的不是權術,不是江山,是那些花花草草,是書本里的學問。

  可那時候天下未定,需要個儲君。他選了李治,因為李治仁厚,因為李治像他娘,因為————因為沒得別人選。

  現在天下要定了,孩子卻說————爹,我不想幹了。

  夏林閉上眼睛,長長吐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廊下燈籠剛剛被點亮,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晃動的影子,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上的雨水滴下來,啪嗒啪嗒的響。

  當夜,千里之外的浮梁。

  李治靠在竹榻上,手裡拿著一卷醫書,卻沒看進去。三娘坐在旁邊做針線,燈下她的側臉溫柔,鬢角已經也有了幾根白髮。

  「娘。」李治忽然開口。

  「嗯?」

  「信————應該送到了吧?」

  三娘手裡的針停了停,抬頭看他:「送到了。你爹會明白的。」

  「我怕他不答應。」

  「他會答應的。」三娘輕聲說:「你爹這輩子,最不願勉強人。尤其是對自家人。」

  李治沉默了一會兒,望向窗外。窗外是浮梁的夜,山影朦朧,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我就是————」他聲音低下去:「就是覺得對不起他。他辛苦這麼多年,打下了這江山,我卻————」

  「別說傻話。」三娘放下針線,走到他身邊,替他掖了掖被角:「江山是你爹打的,可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你爹要的不是個坐在龍椅上的兒子,是個活得自在的兒子。」

  李治看著她,眼圈有些紅:「娘————」

  「睡吧。」三娘拍拍他的手:「好好養病,等你爹回信。」

  燈熄了,屋裡暗下來,李治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他想起長安,想起皇宮,想起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奏摺,想起朝臣們永遠爭執不休的臉。想起那些夜裡,他獨自坐在御書房,對著燭火發呆,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不喜歡那些。

  他喜歡浮梁的山,喜歡書院的書,喜歡藥圃里的草藥香,喜歡冬娘教他認藥時那認

  的眼神。

  他想留在這裡,哪怕只是個普通的書生,哪怕只是個學醫的學徒。那也比坐在那個位置上強。

  窗外蟲鳴唧唧,夜風涼颼颼的,帶著草木的清香。

  李治翻了個身,面向牆壁,眼角有淚水滑下來,濕濕熱熱的,他抬手抹了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爹,對不住————可兒子,真的扛不動了。」

  而在長安的夏林已經躺下了,他睜著眼,望著屋頂,聽著外頭更夫走過,梆梆梆,三更了。

  他腦子裡過著一樁樁事。

  草原東邊改制,得抓緊。西邊共治區,得盯緊。唐魏合一,得拖住。保皇派,得壓住。李治退位————得找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方式。

  還有長孫無忌,那老狐狸,得防著。

  站定在當下回頭看去,大半輩子就這麼過來了,李治十六歲半登基,二十歲小兔崽子就想退位,想想這崽子比自己通透多了。自己這個當爹的也不好逼迫兒子,只是一想到他幹了兩年半的皇帝,啥也沒幹就整了四個媳婦兒回家。

  倒是令人噴飯————

  各位同志,新書已經上了,名字叫《臨安販古》,名字隨便取取的,反正這本書是徹底架空的,那本書就不架————

  大家都去捧個場,點點收藏點點推薦啥的。其餘的沒什麼特別的要求了,等假期結束之後簽約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多謝多謝。

  最近降溫,大家不要感冒哦。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