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成年人從不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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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6章 成年人從不哭哭啼啼

  停靈第七日,寅時剛過,雨又下起來。

  這雨下得纏纏綿綿,從第三日到現在就沒徹底停過,時而漸淅瀝瀝,時而啪作響,把金陵城泡得透透的,百姓都說這是老天爺在留人,也有人說這是天上的神仙來接了。

  王府門前已經搭起儀仗,親王規格的執事、旗牌、傘扇依次排開,全蒙著白布,在雨里沉沉地垂著。禮部的官員天不亮就來了,穿著素服,指揮著雜役布置車馬靈輿,一切按制進行,肅穆而壓抑。

  府內靈堂,燭火通明了七夜。

  拓跋倩跪在蒲團上,腰背挺得筆直,但仔細看能發覺她身子在微微發抖。糖寶兒跪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不時伸手扶一下她的肘或是遞上一塊擰乾的熱巾子,兩個女人都不說話,只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夏林坐在靈堂左側的太師椅上,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撐著額頭,閉著眼。他守到後半夜,拓跋倩硬讓他歇會兒,可他哪裡睡得著。耳畔是僧侶誦經的嗡嗡聲,鼻尖是香燭和雨水泥土混合的氣味,腦子裡過著一樁樁事,北邊的仗,草原的歸附,長安那攤子,還有眼前這場葬禮。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沉而穩。

  夏林睜開眼,看見二舅哥大步走進來,他換了全套孝服,白布袍子外面罩了件麻衣,頭髮用白布帶束著,臉上胡茬颳得乾乾淨淨,露出被西南日頭曬得黝黑的皮膚,那雙眼睛熬得通紅。

  「二哥。」夏林站起身。

  二舅哥走到他面前,兩人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在他右肩上按了按,力道很大,然後走到棺槨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他轉向拓跋倩:「妹子,去歇會兒,辰時儀仗就要動了。」

  拓跋倩搖頭,聲音沙啞:「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二舅哥語氣硬起來:「爹要看見你這樣,走得也不安心。」

  糖寶兒輕輕碰了碰拓跋倩的胳膊:「我陪你去廂房躺一會兒,就一會兒。」

  拓跋倩終於鬆動了,被糖寶兒攙扶著站起來。跪得久了,腿麻的很,她踉蹌一下,二舅哥和夏林同時伸手扶住。

  兩個女人往後院去了,靈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僧侶的誦經聲。

  「拓跋靖還沒到?」二舅哥在夏林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問。

  「快了。」夏林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昨夜信使說,最多辰時就能進城。」

  「這小子————」二舅哥嘆了口氣:「當幾年皇帝,把自己當得連叔叔最後一面都趕不上。」

  話裡帶著埋怨,但夏林聽出更多的是無奈,大魏如今無皇,他這個前皇帝在金陵待著,難免讓朝臣多想。老爺子病重時,拓跋靖接到消息八成是星夜兼程往回趕,但到底還是耽擱了。

  「他這廝啊————一輩子都是這樣。」夏林說。

  「我知道。」二舅哥搓了把臉:「就是————我也沒趕上爹的最後一面,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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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雨聲潺潺,天色漸漸從墨黑轉為深灰。府里開始有了動靜,廚房升起炊煙,家丁灑掃庭院的沙沙聲,還有禮部官員壓低嗓子的交談聲,一場盛大葬禮的齒輪,正在雨中緩緩轉動。

  辰時初,一隊人馬衝進城門。

  守軍剛要攔,看清領頭那人的臉,慌忙退開,拓跋靖一身黑衣,外罩深灰色斗篷,風帽掀在腦後,露出那張九五之尊的臉,他身後二十餘騎,人人滿身泥濘,馬匹口鼻噴著白氣,顯然是晝夜趕路。

  隊伍直奔王府。

  到了門前,拓跋靖翻身下馬,動作急了些,落地時踉蹌一步,身旁親衛要扶,被他擺手推開。他抬頭看著門上高懸的白幡,雨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混著眼角的東西,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門房老僕看見他,愣了一瞬,隨即顫聲喊:「陛下!陛下回來了!」

  拓跋靖邁步進門,皮靴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水花。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直衝靈堂。

  靈堂里,夏林和二舅哥同時站起身來。

  拓跋靖停在靈堂門口,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黑漆棺槨。雨水從他身上滴下來,在腳邊聚成一小灘。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只是撲通一聲跪下,雙膝砸在地磚上。

  他沒磕頭,就那麼跪著,肩膀開始發抖。

  二舅哥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手按在他肩上:「哥————」

  拓跋靖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翕動:「娘的————」

  「回來了就好。」二舅哥聲音很沉:「爹知道你會趕回來。」

  拓跋靖掙扎著站起來,二舅哥連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他走到棺槨前,伸手撫摸棺蓋,手指顫抖著划過上面的雕飾。許久,他退後半步,整理衣冠,然後鄭重地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禮。

  每一個頭都磕得實實在在,額頭碰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九個頭磕完,他額頭已經青了一片。

  夏林站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因為拓跋靖遲遲未到而生出的埋怨,此刻煙消雲散了。

  禮畢,拓跋靖起身,轉向夏林,抱拳躬身:「抱歉,是我又不靠譜了。

  ,夏林扶住他:「去換身衣服,擦把臉。辰時三刻儀仗就要動了。」

  「叔父他————」拓跋靖聲音哽住。

  「走得很安詳。」夏林輕聲說:「病來的急,沒遭什麼罪。」

  拓跋靖眼圈又紅了,咬咬牙,轉身往後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棺槨,那眼神像要把這一幕刻進骨頭裡。

  辰時二刻,雨小了些,變成牛毛細雨。

  王府中門大開,儀仗隊伍已經列好。最前方是六十四名執幡旗的衛兵,接著是傘、

  扇、旗、牌各十六對,再後是引魂轎、神主轎,最後才是靈輿。靈輿由六十四人抬,楠木棺槨安放其中,覆著明黃色龍紋棺罩。

  禮部官員高聲唱儀,聲音在雨里傳出去老遠。

  府內,一家人最後一次聚在靈堂前。

  拓跋倩由糖寶兒扶著,二舅哥和拓跋靖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夏林站在稍前的位置。

  五人皆穿重孝,白茫茫一片,最前頭則是嫡長子大舅哥持靈。

  「爹————」拓跋倩輕聲開口,像平常說話那樣:「我們送您了。」

  她說完這句,眼淚終於掉下來,但沒哭出聲,只是任由淚水在臉上流。糖寶兒默默遞過帕子,拓跋倩接過,卻也顧不得擦二舅哥深吸一口氣,看向夏林:「走吧。」

  夏林點頭,轉身面向靈堂外,沉聲道:「起靈吧。」

  外頭禮樂奏響,低沉肅穆。六十四名槓夫同時發力,靈輿穩穩抬起,緩緩移出靈堂,穿過庭院,向中門而去。

  一家人跟在靈輿後,大舅哥領隊,拓跋倩和糖寶兒乘素轎,夏林、二舅哥、拓跋靖步行。三人並排,白布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一步一個水印。

  府門外,儀仗隊伍開始移動。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人頭,都穿著素色衣裳,不少人手裡拿著白花。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髮衣裳,但沒人離開。老爺子在這一輩子,攝政勤王,修橋鋪路,開倉賑災,施藥辦學,百姓可都記得他的好。

  靈輿經過時,人群自發跪倒一片,沒人喧譁,只有壓抑的啜泣混在雨聲里。

  拓跋靖走在隊伍中,看著這一幕,想著那會兒當皇帝時,老頭總說「百姓的眼睛看著呢,你是拓跋家的孩子,行事要對得起這姓」。

  如今滿街百姓跪送,老頭反正自己是對得起這姓,對得起這片土地。


  從王府到皇陵,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皇陵在城東紫金山麓,依山面水,是大魏開國時就選定的陵寢之地,歷代親王多葬於此。

  陵園早已準備妥當,神道兩側立著石像生,文臣武將,石馬石羊,在雨霧中顯得朦朧。陵門前搭著素彩牌樓,禮部、工部、欽天監的官員候在那裡,見靈輿到來,齊刷刷跪倒。

  儀式按部就班進行,祭文、奠酒、奏樂、行禮,每一步都莊重肅穆。雨水打濕了祭文紙頁,墨跡有些暈開,但誦讀的官員聲音依舊清晰洪亮,每一個字都咬得真切。

  拓跋倩跪在靈前,糖寶兒在她身側為她撐著傘,大長公主眼淚流了又干,幹了又流,但沒發出一聲嗚咽。

  二舅哥和拓跋靖一左一右跪在夏林身側,二舅哥跪得筆直,像尊石像,雨水順著他臉頰往下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拓跋靖則微微低著頭,肩膀偶爾顫抖,但每次都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

  夏林這次作為主祭,一項項完成儀式。他左手吊著不方便,許多動作做得勉強,但沒人覺得不妥。每一個躬身,每一次叩首,都做得認真。老爺子那句「吾半子,亦吾兒」,他也是記在心中。

  最後便是封陵。

  棺槨緩緩降入墓穴,工部官員上前,覆土,砌磚,封石。一塊巨大的青石碑立起來,上面刻著老爺子的生平,最後一行是:「大魏滕親王拓跋公諱某之墓」。

  當最後一塊封石落下時,拓跋倩身子晃了晃。糖寶兒連忙扶住,發現她手冰涼,臉色白得嚇人。

  「妹子————」

  「我沒事。」拓跋倩搖搖頭,掙開她的手,自己站穩。她看著那塊墓碑,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跪下,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她低聲說:「爹————記得常回來看看女兒。

  雨漸漸小了,陵園裡松柏蒼翠,被雨水洗得發亮。遠處長江如帶,浩浩東流,水汽升騰成霧。

  儀式結束,官員們陸續退去,陵園裡只剩下他們一家人。

  二舅哥走到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面:「爹,西南那邊您放心,兒子給您守得好好的。商路通了,學堂建了,今年開春,幾個寨子頭一次一起祭山神,這次沒打架,真沒打架。」

  他說著笑了笑起來:「您總說,天下太平不是不打仗,是大家能坐一塊兒吃飯。我現在懂了。」

  拓跋靖也上前,跪在碑前:「叔啊————那個,過幾年我也下去陪你————」

  夏林上去就是一腳————

  糖寶兒扶著拓跋倩,輕聲說:「該回了。」

  拓跋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墓碑後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千般不舍。

  一行人慢慢走出陵園時雨停了,天上透下幾縷陽光。

  馬車候在陵園外,上車前,二舅哥忽然叫住夏林。

  兩人走到一旁,二舅哥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打開,裡頭是兩塊硬邦邦的餅子。

  「吃不?」他問。

  夏林看了看,搖頭。

  「矯情。」二舅哥笑了笑:「我餓了,吃兩口。」

  他把餅子掰開,遞給夏林一半:「嘗嘗,我來的時候路上山民給的,捨不得扔。」

  夏林接過,咬了一口。餅子又干又硬,還帶著一股子怪味,但他又不好意思往外吐————

  「二哥————」他開口:「真不好吃————」

  「別鬧了。」二舅哥擺擺手:「山里日子沒外頭好過,這才剛吃飽幾天,有這個吃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十萬大山你都沒進去過。」

  他拍拍夏林的肩,力道還是那麼大:「不過我覺得挺帶勁的,看著他們日子一天一天好起來。下午我便走了,送了爹上路,我也該回山里了,活人比死人重要一些。」

  說完他轉身朝馬車走去,背影在雨後初晴的陽光里,像座移動的山。

  夏林站在原地,手裡攥著半塊硬餅,攥了很久,突然笑了起來:「二哥,小心身體啊「」

  。

  二哥也只是抬手擺了擺————

  馬車駛回城中時,已是下午。街道上行人多了起來,市井之聲漸漸恢復,死亡帶來的停頓結束了,生活還得繼續。

  回到府里,白幡還沒撤,但靈堂已經空了。家丁丫鬟們默默收拾著,氣氛依舊肅穆,但少了那份沉重的壓抑。

  拓跋倩回房歇息,糖寶兒隨著一起過去了,畢竟還要照看一下這個可憐的妹子。

  夏林、大舅哥、拓跋靖三人則在書房坐下,終於能說點正事。

  「左賢王十日內到長安?」拓跋靖先開口:「那我也得跟他談啊,章程你擬好了?」

  「擬好了。」夏林從書案抽屜里取出厚厚一疊紙:「你看一遍,有要改的提出來。」

  拓跋靖接過,翻看起來,眉頭漸漸皺起,又鬆開,又皺起。看了約莫半炷香時間,他放下文書,長長吐了口氣。

  「這條件————」他看向夏林:「會不會太寬了?」

  「寬不寬,看怎麼想。」夏林說:「草原歸附不是投降,是合併。既然是合併,就得讓人看到好處。否則憑什麼跟你?」

  大舅哥在一旁聽著,忽然插話:「這個事,他們是想投咱們大魏還是李唐?。」

  他頓了頓,看向夏林:「你這章程,我看行。但他們不會借著這個機會挑撥魏唐吧?

  「」

  「嗨————」夏林手一揮:「李唐的皇帝是我兒子,李唐現在的說話算話的人是老張,投誰有差?」

  三人又說了會兒,把細節一一敲定,窗外天色漸暗,書房裡點了燈。光影跳動,在三人臉上明明暗暗。

  最後夏林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就走。」

  「這麼急?」拓跋靖皺眉。

  「離不開人。」夏林靠在椅子上嘆氣道:「我還要繞路回去看看大兒子,他畢竟得了肺癆,我當爹的不看一眼,孩子要埋怨的。」

  他說著看向大舅哥:「倩兒那邊,你多費心。她性子強,心裡苦也不說,我沒法陪她太長時間,去了浮梁停一天我就要返回長安了。」

  大舅哥重重點頭:「我知道。」

  接著夏林又看向拓跋靖:「你也別瞎折騰了,跟我一塊上路。」

  拓跋靖咬著牙點頭:「這個事我去談比較夠分量,即便是不當皇帝了,江湖地位還在」」

  。

  三人走出書房,院子裡燈籠已經掛起來了,雨後夜空清澈,能看到幾顆星星,稀疏疏的。

  糖寶兒讓人端來晚飯,比前幾日豐盛些,五人圍坐一桌,默默吃著。飯桌上少了個人,空著一把椅子,但誰也沒去坐。

  吃到一半,拓跋倩忽然開口:「你明天走,帶上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個護身符,紅線編的。

  「娘當年求的,我們兄妹三人一人一個。」拓跋倩輕笑一聲說:「我聽說你這些日子一天都沒得閒,我怕你累死了。我————我知道你忙,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就給你個護身符吧」

  夏林愣住,接過護身符,手指摩挲著紅線上磨損的痕跡:「我————對不起————」

  「沒事,夫妻嘛。」拓跋倩低下頭,突然笑了起來:「就是一年也見不著幾回,有時候想說說話也沒法子。」

  夏林攥緊護身符,喉結滾動幾下,最終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別矯情了。」拓跋靖這會兒終於站出來了:「又想爺們兒給你頂天立地又想爺們兒陪你輕舟並蒂,咋好事兒都叫你一個人拿了啊?一個有出息的爺們兒,怎麼不比別的強,你看你哥哥我,就是因為沒出息,整個婆娘還跟下頭人跑了,給我好大兒那一頓委屈的。」

  「操————」夏林暗罵了一聲:「你行不行別提這些了。」

  這會兒糖寶兒倒是笑了起來:「我還行啊,反正他給我留了個種,有個孩子比個狗男人在身邊強,再說他也不像年輕那會兒在外頭胡搞了,辦正經事到底是重要一些的。」

  這頓飯吃得很慢。飯後,糖寶兒收拾碗筷,拓跋倩回房歇息。大舅哥送夏林和拓跋靖到客房院門口,三人站在月洞門下,一時都沒說話。

  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二更了。

  「回吧,明天不用送,我走得早。」

  拓跋靖跟著夏林走了幾步忽然說:「唉,我們是先去浮梁再去長安是吧?我去長安用什麼身份啊?。」

  「遊客。」

  「你娘的!」拓跋靖一甩袖子:「我怎麼能用遊客身份呢!」

  「不用遊客,你用啥?大唐金陵節度使啊?」

  「嘶————我叔父等會就來給你個狗日的一併拖下去。」拓跋靖啐了一口:「路上再說。」

  夏林回到臥房時,拓跋倩已經躺下了,夏林脫了外袍,在她身邊躺下,左手不能動,只能用右手輕輕攬住她。

  「明天走。」拓跋倩輕聲說。

  「嗯。」

  夏林沒再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攬了攬。兩人就這麼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聽著窗外偶爾的蟲鳴,聽著這深夜裡金陵城隱約的動靜。

  許久,拓跋倩忽然說:「道生————」

  「嗯?」

  「你什麼時候才能多陪陪我啊,我等著等著就快老了————孩子都快記不得你了。」

  「我知道,快了,真的————大概最多一年吧,一年之後我就退休了。」

  夏林閉上眼睛,這會兒就聽身邊的娘子說道:「你可不許誆騙我————」

  「放心,從當年江南賭場遇見你,我就沒騙過你。」

  「你這句話就是在騙我呢。我也快四十了!還當我是小孩子?」

  夏林撓了撓頭:「有麼?我還以為咱們還都二十出頭呢,不然你叫糖寶兒過來,今夜我來一場游龍戲鳳。看看老夫是不是還能聊發少年狂。」

  「你?別鬧了————你現在還有那能耐?別逗你倩姐笑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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