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唐玄宗：這是朕的小姑奶奶？
烈日當空，四個人坐在白色的塑膠椅子上，手裡各捧著一杯西瓜汁。
小兕子已經把杯子舉過頭頂仰起脖子，用嘴去夠吸管口，吸管被她嘬得吱吱響，杯底的幾個冰塊嘩啦嘩啦地撞著杯壁。
江然喝了自己杯中最後一口西瓜汁，把杯子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轉頭看著三個人。
「剛剛一路走過來，有沒有看到什麼想吃的東西？」
劉禪的嘴比腦子快。
「都想吃。」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猶豫。
小兕子第一個沒忍住，小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小小的乳牙，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趴在江然的膝蓋上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刀。
「阿斗鍋鍋的肚幾，裝得下那麼多嗎？」
嬴陰嫚的嘴角彎彎，忍不住笑了出聲。
劉禪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都想吃」確實有點丟人，但不在乎。
他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就是想吃，怎麼了？」
小兕子笑得更大聲了，小手拍著江然的膝蓋，整個人在他腿上扭來扭去。
江然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頭頂。
「行，都想吃。那咱們去一個地方，那裡什麼都有，不用在街上一家家找。」
「去哪裡？」
劉禪的眼睛又亮了。
「有室內的餐飲店吃。外面太熱了，裡面有空調，吹著舒服。」
江然笑著站起身，把四個空杯子收攏到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仰著小臉問：
「鍋鍋，空調系什麼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是能讓屋裡變涼快的東西，跟車上的那個一樣。」
小兕子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車上的涼涼，屋幾里也有涼涼？」
「對，屋裡也有涼涼。」
小兕子立刻朝江然伸出了兩隻小手。
「那快點去，系幾好熱熱喔~」
四個人沿著美食街往前走，來到了一家大排檔，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長安味道」四個字。
江然開門的那個瞬間，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的那一刻，小兕子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好釀快鴨~」
劉禪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意從他的鼻腔鑽進去一直涼到肺里。
他在成都的夏天沒有感受過這種涼意，蜀地的夏天是悶熱的，熱得像蒸籠，風都是熱風。
嬴陰嫚最後一個走進來，站在門口感受了片刻那股無處不在的涼意。
好舒服！
江然帶著她們走到靠裡面的一張桌子坐下，特意選了一個離空調出風口近一點的位置，讓冷氣能直接吹到她們身上。
小兕子被放在椅子上，兩隻小腳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又停住了。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那個正在呼呼吹冷氣的長方形格子，那是空調的出風口。
「鍋鍋，那個就是空調嗎？」
「對。冷氣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小兕子仰頭看了好一會兒，伸出小手舉過頭頂，試圖去接那冷氣。
冷氣從她指縫間穿過，涼絲絲的，她咯咯笑了兩聲把手縮了回來塞進江然的掌心裡。
「鍋鍋的手好暖和。」
服務員大姐正在隔壁桌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圍裙上沾著油漬但臉上帶著笑。
她看到這一桌客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一本選單遞到桌上。
「先生您先點，點完叫我。」
說完轉身去招呼另一桌了。
江然把選單攤開鋪在桌子中間。
選單很大，正反兩面覆了一層亮亮的塑膠膜，上面印滿了各種菜品的圖片和價格。
「你們看看想吃什麼，每道菜都有圖片，不認識字看圖片就行。」
江然把選單往三個人中間推了推。
小兕子趴在桌沿上湊過去，她的目光在花花綠綠的圖片上一一掃過。
糾結了好一會，她的小手指精準地戳在了一張圖片上。
一隻金黃鋥亮的雞臥在白色的盤子裡，雞身完整呈葫蘆形，雞皮上撒著星星點點的芝麻和蔥花。
「鍋鍋！系幾要七這個！」
江然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菜的名字。
長安葫蘆雞。
「好，點上。」
他拿筆在選單上勾了一下。
劉禪的目光一直在選單上巡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另一張圖片上。
深褐色的牛肉切成薄片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劉禪說：「然哥，我想吃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那道菜，點了點頭。「嗯，這牛肉看著不錯。醬牛肉，滷了很久的那種，應該很入味。」
他說著在選單上勾了一下。
小兕聽到「牛肉」兩個字小腦袋蹭地抬了起來。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指著江然那根還停留在選單上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維森莫要吃牛牛？」
嬴陰嫚正在低頭看選單，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小兕子的表情。
小傢伙的眉毛擰在一起，小嘴巴嘟著，那表情不是撒嬌是真的在質問。
「為什麼不能吃？」
大秦，牛肉是能吃的，雖然牛是重要的牲畜，但逢年過節、祭祀慶典，還是能吃到牛肉的。
沒有「不能吃」這個說法。
小兕子聽到嬴陰嫚的問題愣了一下，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想了想，「阿娘說，不能次牛牛。」
「牛牛系幫人幹活的。」
劉禪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少年氣。
「我吃的那種牛都是老得干不動活的。」
「不過這道菜看著確實好吃。」
江然笑著接過了話。
「阿斗說得對，牛在古代是重要的生產工具。犁地、拉車、運輸，都要靠牛，殺了太可惜。」
「所以在你們那個時代，很多朝代都有法律禁止殺牛。」
「唐太宗時期，律法規定，私自殺牛者要服苦役一年。」
小兕子明明聽不太懂服苦役是啥，但聽懂了「不能殺牛牛」。
於是她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對這條法律的堅決擁護。
「耶耶說不能次牛牛！」
可點完頭又看了一眼劉禪點的那道醬牛肉，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介個牛牛呢？」
江然差點笑出來。
「這個牛牛不是你們那邊的牛牛，這個世界養牛就是為了吃肉的，不犯法。」
小兕子恍然，小臉上最後一縷糾結消散了，點了點頭。
「哦，那可以次。」
江然把選單轉向嬴陰嫚，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阿嫚，點幾個菜，挑你喜歡吃的。」
嬴陰嫚低頭看著選單。她的目光從第一頁緩緩掃過，在「清蒸鱸魚」的圖片上停留了片刻。
一條魚在白色的盤子裡，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絲，還有豆豉。
「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大鯉魚，行，點上。」
「再來個肉夾饃，每人一個。你們都嘗過了，應該都喜歡。」
他在選單上勾了「肉夾饃x4」。
「甑糕，西安特色甜食，糯米蒸的紅棗和豆子，甜甜的，兕子肯定愛吃。」
「酸菜炒筍，清爽解膩。」
「鹽蘸大刀牛肉，這個跟阿斗點的醬牛肉不一樣，這個是白切的，蘸鹽吃，原汁原味。」
江然把勾選好的選單重新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然後舉起手朝服務員大姐示意。
服務員大姐正在給隔壁桌添茶水，看到他的手勢，放下茶壺快步走過來，接過選單看了一眼那位勾選的菜品，
她嘴裡念叨著確認了一遍點的菜品。
「葫蘆雞、醬牛肉、清蒸大鯉魚、肉夾饃四個、甑糕、酸菜炒筍、鹽蘸大刀牛肉，七個菜。」
江然點頭。
「夠了，先這些。」
服務員大姐撕下點選單的下聯揣進圍裙口袋裡，轉身往後廚走。
「好嘞，稍等，菜很快。」
秦，咸陽宮。
天幕把那個年輕男人點的每一道菜名都清清楚楚地傳了下來。
嬴政站在殿前的台階上。
「傳膳。」
殿前伺候的內侍立刻應聲而去。
扶蘇站在父皇身側，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幕上。
妹妹面前那張桌子很大，白色的，能坐下好幾個人。
她說想吃魚，那個年輕男人就給她點了魚。
在大秦，嬴陰嫚也喜歡吃魚。
季漢成都。
劉備站在宮中，天幕上劉禪那句「都想吃」還迴蕩在他耳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生氣，是無奈。
十二歲的少年，正是饞嘴的年紀，看到什麼想吃什麼。
「這孩子怎麼一點太子的體面都不.......」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聽到了劉備那一聲輕嘆，也聽到了太子殿下那句理直氣壯的「都想吃」。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阿斗在學堂里讀書的樣子，總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一到用膳的時候就精神了，眼睛亮了，腰板直了，筷子使得飛快。
諸葛亮看出了劉備的無語，「太子殿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無妨。」
「何況千年後那個世界的食物種類繁多，味道也比我們這裡豐富，太子殿下到了那裡，嘗嘗鮮也是人之常情。」
大唐。
小兕子那句「阿娘說不能吃牛牛」透過天幕傳下來的時候，長孫皇后正在喝藥，差點嗆了一口。
「她還記得呢。」
「阿耶。」李麗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小郎君方才叫那少年阿斗。阿斗莫非是蜀漢後主劉禪？」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一頓。
阿斗，劉禪的小名。
扶不起的阿斗，樂不思蜀的劉禪，亡國之君。
他熟讀史書，怎麼可能不知道阿斗是誰。
只是他一直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蜀漢後主劉禪。」
長孫皇后念出了這個名字。
......
興慶宮。
楊貴妃的櫻桃已經吃了大半盤，但她心思完全不在櫻桃上了。
唐玄宗的手鬆開了。
他正摟著楊貴妃的腰肢，很自然地將她攬在身側，手指輕輕搭在她腰間的絲絛上。
然而，當天幕上小兕子那句「阿娘說不能吃牛牛」傳下來的時候，李隆基的手指驀然一松。
「高力士。」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帝王的警覺。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著身子，他的腦子也在轉。
「陛下，老奴在聽。」
唐玄宗的目光還釘在天幕上。
「這個小娘子，莫不是大唐的人。」
「朕之前就感覺怪異。」
「兕子？」
高力士的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所有他能想到的大唐宗室女眷中名字裡帶「兕」字或者小名叫「兕子」的人。
「陛下。」
高力士靈機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老奴斗膽猜測，我朝太宗文皇帝有一位早夭的公主，封號晉陽，小名正是兕子。」
「幕上那位小娘子叫兕子，稱自己母親為阿娘，又知大唐律法不能私殺耕牛。」
「這些線索湊在一起，老奴以為，那位小娘子極有可能就是早夭的晉陽公主。」
唐玄宗的臉色變了。
看來，天幕上那個小娘子是他曾祖父李世民的女兒，按輩分來說，還是自己的姑奶奶。
「難道是朕的姑奶奶？」
唐玄宗把這個稱呼在嘴裡念了一遍，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李隆基被武則天囚禁在府中，無聊的時候也是看過皇室族譜。
自己的阿翁有個夭折的胞妹。
「查。」
他下了命令。
高力士躬身領命。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訊息傳回來。
「陛下，晉陽公主，諱李明達，小名兕子，乃太宗文皇帝第二十一女，文德皇后所出，年僅十二歲夭折。」
楊貴妃窩在他懷裡，看著他的表情，明知故問。
「三郎，那個是？」
唐玄宗深吸了一口氣。
「是朕的姑奶奶。」
高力士趨步上前，腦子裡在飛速旋轉。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
唐玄宗看了他一眼。
「秦始皇的女兒也去了那個世界，季漢的太子也去了那個世界，如今咱大唐的公主也去了那個世界。
「這說明什麼？」
唐玄宗愣了一下。
高力士的聲音尖細但不失恭敬。
「天上那小郎君曾說，中華上下五千年有三位千古一帝。」
「始皇帝是第一位，還有兩位未曾言明，老奴斗膽猜測，這其中一位，當是陛下您的曾祖父，唐太宗文皇帝。」
唐玄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千古一帝，他的曾祖父，唐太宗文皇帝，貞觀之治的開創者，天可汗。
他李隆基的曾祖父，是千古一帝。
那他李隆基呢？
自己開創了開元盛世，大唐在他手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榮。
難道不配成為千古一帝嗎？
楊貴妃在旁邊聽著，她的玉手輕輕搭在唐玄宗的手臂上。
「三郎，太宗皇帝是千古一帝，那是太宗皇帝的事。」
「三郎是三郎，三郎有自己的功業。」
唐玄宗看著她，楊貴妃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崇拜。
「力士。」
唐玄宗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另外查查，始皇帝的女兒嬴陰嫚，還有蜀漢後主劉禪，天上播過的，朕都要知道。」
「喏！」
小兕子已經把杯子舉過頭頂仰起脖子，用嘴去夠吸管口，吸管被她嘬得吱吱響，杯底的幾個冰塊嘩啦嘩啦地撞著杯壁。
江然喝了自己杯中最後一口西瓜汁，把杯子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轉頭看著三個人。
「剛剛一路走過來，有沒有看到什麼想吃的東西？」
劉禪的嘴比腦子快。
「都想吃。」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猶豫。
小兕子第一個沒忍住，小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小小的乳牙，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趴在江然的膝蓋上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刀。
「阿斗鍋鍋的肚幾，裝得下那麼多嗎？」
嬴陰嫚的嘴角彎彎，忍不住笑了出聲。
劉禪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都想吃」確實有點丟人，但不在乎。
他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就是想吃，怎麼了？」
小兕子笑得更大聲了，小手拍著江然的膝蓋，整個人在他腿上扭來扭去。
江然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頭頂。
「行，都想吃。那咱們去一個地方，那裡什麼都有，不用在街上一家家找。」
「去哪裡？」
劉禪的眼睛又亮了。
「有室內的餐飲店吃。外面太熱了，裡面有空調，吹著舒服。」
江然笑著站起身，把四個空杯子收攏到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仰著小臉問：
「鍋鍋，空調系什麼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是能讓屋裡變涼快的東西，跟車上的那個一樣。」
小兕子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車上的涼涼，屋幾里也有涼涼？」
「對，屋裡也有涼涼。」
小兕子立刻朝江然伸出了兩隻小手。
「那快點去，系幾好熱熱喔~」
四個人沿著美食街往前走，來到了一家大排檔，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長安味道」四個字。
江然開門的那個瞬間，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冷氣從門縫裡湧出來的那一刻，小兕子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好釀快鴨~」
劉禪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涼意從他的鼻腔鑽進去一直涼到肺里。
他在成都的夏天沒有感受過這種涼意，蜀地的夏天是悶熱的，熱得像蒸籠，風都是熱風。
嬴陰嫚最後一個走進來，站在門口感受了片刻那股無處不在的涼意。
好舒服！
江然帶著她們走到靠裡面的一張桌子坐下，特意選了一個離空調出風口近一點的位置，讓冷氣能直接吹到她們身上。
小兕子被放在椅子上，兩隻小腳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又停住了。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那個正在呼呼吹冷氣的長方形格子，那是空調的出風口。
「鍋鍋，那個就是空調嗎？」
「對。冷氣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小兕子仰頭看了好一會兒，伸出小手舉過頭頂，試圖去接那冷氣。
冷氣從她指縫間穿過，涼絲絲的，她咯咯笑了兩聲把手縮了回來塞進江然的掌心裡。
「鍋鍋的手好暖和。」
服務員大姐正在隔壁桌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圍裙上沾著油漬但臉上帶著笑。
她看到這一桌客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一本選單遞到桌上。
「先生您先點，點完叫我。」
說完轉身去招呼另一桌了。
江然把選單攤開鋪在桌子中間。
選單很大，正反兩面覆了一層亮亮的塑膠膜，上面印滿了各種菜品的圖片和價格。
「你們看看想吃什麼，每道菜都有圖片，不認識字看圖片就行。」
江然把選單往三個人中間推了推。
小兕子趴在桌沿上湊過去，她的目光在花花綠綠的圖片上一一掃過。
糾結了好一會，她的小手指精準地戳在了一張圖片上。
一隻金黃鋥亮的雞臥在白色的盤子裡，雞身完整呈葫蘆形，雞皮上撒著星星點點的芝麻和蔥花。
「鍋鍋！系幾要七這個！」
江然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菜的名字。
長安葫蘆雞。
「好，點上。」
他拿筆在選單上勾了一下。
劉禪的目光一直在選單上巡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另一張圖片上。
深褐色的牛肉切成薄片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劉禪說：「然哥，我想吃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那道菜，點了點頭。「嗯，這牛肉看著不錯。醬牛肉，滷了很久的那種，應該很入味。」
他說著在選單上勾了一下。
小兕聽到「牛肉」兩個字小腦袋蹭地抬了起來。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指著江然那根還停留在選單上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維森莫要吃牛牛？」
嬴陰嫚正在低頭看選單，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小兕子的表情。
小傢伙的眉毛擰在一起，小嘴巴嘟著，那表情不是撒嬌是真的在質問。
「為什麼不能吃？」
大秦，牛肉是能吃的，雖然牛是重要的牲畜，但逢年過節、祭祀慶典，還是能吃到牛肉的。
沒有「不能吃」這個說法。
小兕子聽到嬴陰嫚的問題愣了一下，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想了想，「阿娘說，不能次牛牛。」
「牛牛系幫人幹活的。」
劉禪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少年氣。
「我吃的那種牛都是老得干不動活的。」
「不過這道菜看著確實好吃。」
江然笑著接過了話。
「阿斗說得對，牛在古代是重要的生產工具。犁地、拉車、運輸，都要靠牛，殺了太可惜。」
「所以在你們那個時代，很多朝代都有法律禁止殺牛。」
「唐太宗時期，律法規定，私自殺牛者要服苦役一年。」
小兕子明明聽不太懂服苦役是啥，但聽懂了「不能殺牛牛」。
於是她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對這條法律的堅決擁護。
「耶耶說不能次牛牛！」
可點完頭又看了一眼劉禪點的那道醬牛肉，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介個牛牛呢？」
江然差點笑出來。
「這個牛牛不是你們那邊的牛牛，這個世界養牛就是為了吃肉的，不犯法。」
小兕子恍然，小臉上最後一縷糾結消散了，點了點頭。
「哦，那可以次。」
江然把選單轉向嬴陰嫚，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阿嫚，點幾個菜，挑你喜歡吃的。」
嬴陰嫚低頭看著選單。她的目光從第一頁緩緩掃過，在「清蒸鱸魚」的圖片上停留了片刻。
一條魚在白色的盤子裡，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絲，還有豆豉。
「這個。」
江然看了一眼，「大鯉魚，行，點上。」
「再來個肉夾饃，每人一個。你們都嘗過了，應該都喜歡。」
他在選單上勾了「肉夾饃x4」。
「甑糕，西安特色甜食，糯米蒸的紅棗和豆子，甜甜的，兕子肯定愛吃。」
「酸菜炒筍，清爽解膩。」
「鹽蘸大刀牛肉，這個跟阿斗點的醬牛肉不一樣，這個是白切的，蘸鹽吃，原汁原味。」
江然把勾選好的選單重新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然後舉起手朝服務員大姐示意。
服務員大姐正在給隔壁桌添茶水，看到他的手勢，放下茶壺快步走過來，接過選單看了一眼那位勾選的菜品，
她嘴裡念叨著確認了一遍點的菜品。
「葫蘆雞、醬牛肉、清蒸大鯉魚、肉夾饃四個、甑糕、酸菜炒筍、鹽蘸大刀牛肉，七個菜。」
江然點頭。
「夠了，先這些。」
服務員大姐撕下點選單的下聯揣進圍裙口袋裡，轉身往後廚走。
「好嘞，稍等，菜很快。」
秦，咸陽宮。
天幕把那個年輕男人點的每一道菜名都清清楚楚地傳了下來。
嬴政站在殿前的台階上。
「傳膳。」
殿前伺候的內侍立刻應聲而去。
扶蘇站在父皇身側，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幕上。
妹妹面前那張桌子很大，白色的，能坐下好幾個人。
她說想吃魚，那個年輕男人就給她點了魚。
在大秦，嬴陰嫚也喜歡吃魚。
季漢成都。
劉備站在宮中，天幕上劉禪那句「都想吃」還迴蕩在他耳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生氣，是無奈。
十二歲的少年，正是饞嘴的年紀，看到什麼想吃什麼。
「這孩子怎麼一點太子的體面都不.......」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聽到了劉備那一聲輕嘆，也聽到了太子殿下那句理直氣壯的「都想吃」。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阿斗在學堂里讀書的樣子，總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一到用膳的時候就精神了，眼睛亮了，腰板直了，筷子使得飛快。
諸葛亮看出了劉備的無語，「太子殿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無妨。」
「何況千年後那個世界的食物種類繁多，味道也比我們這裡豐富，太子殿下到了那裡，嘗嘗鮮也是人之常情。」
大唐。
小兕子那句「阿娘說不能吃牛牛」透過天幕傳下來的時候，長孫皇后正在喝藥，差點嗆了一口。
「她還記得呢。」
「阿耶。」李麗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小郎君方才叫那少年阿斗。阿斗莫非是蜀漢後主劉禪？」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一頓。
阿斗，劉禪的小名。
扶不起的阿斗，樂不思蜀的劉禪，亡國之君。
他熟讀史書，怎麼可能不知道阿斗是誰。
只是他一直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蜀漢後主劉禪。」
長孫皇后念出了這個名字。
......
興慶宮。
楊貴妃的櫻桃已經吃了大半盤，但她心思完全不在櫻桃上了。
唐玄宗的手鬆開了。
他正摟著楊貴妃的腰肢，很自然地將她攬在身側，手指輕輕搭在她腰間的絲絛上。
然而，當天幕上小兕子那句「阿娘說不能吃牛牛」傳下來的時候，李隆基的手指驀然一松。
「高力士。」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帝王的警覺。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著身子，他的腦子也在轉。
「陛下，老奴在聽。」
唐玄宗的目光還釘在天幕上。
「這個小娘子，莫不是大唐的人。」
「朕之前就感覺怪異。」
「兕子？」
高力士的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所有他能想到的大唐宗室女眷中名字裡帶「兕」字或者小名叫「兕子」的人。
「陛下。」
高力士靈機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老奴斗膽猜測，我朝太宗文皇帝有一位早夭的公主，封號晉陽，小名正是兕子。」
「幕上那位小娘子叫兕子，稱自己母親為阿娘，又知大唐律法不能私殺耕牛。」
「這些線索湊在一起，老奴以為，那位小娘子極有可能就是早夭的晉陽公主。」
唐玄宗的臉色變了。
看來，天幕上那個小娘子是他曾祖父李世民的女兒，按輩分來說，還是自己的姑奶奶。
「難道是朕的姑奶奶？」
唐玄宗把這個稱呼在嘴裡念了一遍，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李隆基被武則天囚禁在府中，無聊的時候也是看過皇室族譜。
自己的阿翁有個夭折的胞妹。
「查。」
他下了命令。
高力士躬身領命。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訊息傳回來。
「陛下，晉陽公主，諱李明達，小名兕子，乃太宗文皇帝第二十一女，文德皇后所出，年僅十二歲夭折。」
楊貴妃窩在他懷裡，看著他的表情，明知故問。
「三郎，那個是？」
唐玄宗深吸了一口氣。
「是朕的姑奶奶。」
高力士趨步上前，腦子裡在飛速旋轉。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
唐玄宗看了他一眼。
「秦始皇的女兒也去了那個世界，季漢的太子也去了那個世界，如今咱大唐的公主也去了那個世界。
「這說明什麼？」
唐玄宗愣了一下。
高力士的聲音尖細但不失恭敬。
「天上那小郎君曾說，中華上下五千年有三位千古一帝。」
「始皇帝是第一位，還有兩位未曾言明，老奴斗膽猜測，這其中一位，當是陛下您的曾祖父，唐太宗文皇帝。」
唐玄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千古一帝，他的曾祖父，唐太宗文皇帝，貞觀之治的開創者，天可汗。
他李隆基的曾祖父，是千古一帝。
那他李隆基呢？
自己開創了開元盛世，大唐在他手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榮。
難道不配成為千古一帝嗎？
楊貴妃在旁邊聽著，她的玉手輕輕搭在唐玄宗的手臂上。
「三郎，太宗皇帝是千古一帝，那是太宗皇帝的事。」
「三郎是三郎，三郎有自己的功業。」
唐玄宗看著她，楊貴妃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崇拜。
「力士。」
唐玄宗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另外查查，始皇帝的女兒嬴陰嫚，還有蜀漢後主劉禪，天上播過的，朕都要知道。」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