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巫蠱之禍,父子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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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禪聽到嬴陰嫚對比劉秀和劉徹對妻子的做法,直接沉默了。

  郭聖通的結局可比衛子夫好多了。

  江然搖了搖頭,「那郭皇后結局比衛皇后好多了。」

  巨大的覆斗形陵冢已經近在眼前時,那種體量的壓迫感比遠處看時更具體。

  封土堆的正南面,一條寬闊的神道從南向北直直地延伸到墓前。

  神道兩側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石刻。

  神道的正中立著一塊高大的主墓碑,上面刻著幾個端莊的隸書大字:「漢孝武帝茂陵」。

  小兕子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那塊石碑上。

  她不認識那幾個字,「鍋鍋,那個碑碑上寫的森麼呀?」

  「漢孝武帝茂陵。」

  江然讓她站在神道南端的起點上。

  「漢是漢朝,孝武是漢武帝的諡號,茂陵是他的陵墓的名字。」

  小兕子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那塊碑,然後轉頭問:「為什麼叫茂陵?因為這裡有很多草草嗎?」

  江然解釋道:「茂陵的茂字,本意是茂盛、繁盛。」

  「漢武帝的陵墓叫茂陵,是因為他登基的時候漢朝國力強盛、人口繁茂,所以取名茂陵。」

  劉禪認可的點頭,「對!」

  嬴陰嫚:「......」

  她怎麼覺得劉禪好像不知道歷史一樣。

  小兕子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了神道兩側。

  「鍋鍋,介里維森麼咩有石頭人?」

  「霍霍的墓那邊有好多東東。」

  江然帶著她往神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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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道很寬,比霍去病墓前那條步道寬了好幾倍,但路面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石象點綴。

  嬴陰嫚走在神道右側,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她偏頭看向江然:「茂陵是漢武帝的陵墓,規格應該比霍去病墓高很多吧?」

  「他的墓前面有那麼多石刻,馬踏匈奴、躍馬、臥馬,漢武帝自己的墓前反而什麼都沒有?」

  「茂陵原來是有石刻的。」

  江然邊走邊說,「史書上記載,茂陵周圍曾經有大量的石刻群,包括石人、石馬、石虎、石象,還有各種瑞獸。

  「但這些石雕經過以千多年的風雨侵蝕和人為盜竊了,大部分都被毀掉了或者被搬走了。」

  聞言,嬴陰嫚的表情裡帶著惋惜。

  劉禪目光一直落在那塊的石碑上,嘴唇微微抿著。

  「漢孝武帝。」

  嬴陰嫚仰頭看了看那幾個字,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空蕩蕩的神道和神道盡頭那座巨大的封土堆。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向江然:「衛子夫被廢後了?」

  江然搖了搖頭,「算是,也不是。」

  嬴陰嫚皺著眉,察覺到了什麼,「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兕子也拽了拽江然的衣角。

  「那個小娘幾腫麼了?」

  江然的視線落在遠處那座巨大的封土堆上。

  「衛子夫生下長子劉據之後,漢武帝對她就更好了。」

  「衛子夫管後宮的事,漢武帝每次出巡的時候,都把宮裡的裁決權交給她。」

  「等她回來匯報的時候,漢武帝從來沒有異議,有的時候甚至免了她的匯報,直接就說你定就行。」

  嬴陰嫚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她懂得把宮裡的事交給皇后全權處理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信任,一種在帝王和皇后之間極其罕見的信任。

  「漢武帝信任她?」

  劉禪接了話:「很信任。」

  江然笑道:「對,後來那個發明豆腐的淮南王劉安想造反的時候,派人去探一下朝廷的情況。」

  「那個大臣回去之後說了一句話我私下觀察朝政,君臣之間的禮義,父子之間的親愛,帝後之間的關係,長幼間的秩序,都合乎應有的原則。」

  「這說明漢武帝和衛皇后當時的關係,朝野上下都公認的和睦。」

  小兕子聽到「和睦」兩個字,仰頭問。

  「和睦是什麼?」

  嬴陰嫚輕聲答道:「就是不吵架,好好的,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小兕子眼睛亮亮,「耶耶和阿娘也系這樣鴨~」

  她又問:「那他們一直和睦嗎?」

  江然失笑。

  「衛子夫當皇后第七年的時候,漢武帝又寵幸了別的夫人,比如李夫人,後來又有了趙婕妤,也就是鉤弋夫人。」

  「一個接一個,帝王的後宮從來不會缺人。」

  「但漢武帝對她的禮遇和尊重沒有減少。」

  「直到漢武帝晚年,衛子夫年老色衰,她的寵愛才慢慢衰退,但那時候他們已經做了二三十年的夫妻了。」

  嬴陰嫚點了點頭。

  一個從歌女做到皇后的女人,能在一生的大部分時間裡得到丈夫的尊重和信任,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不容易的。

  劉禪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他當然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巫蠱之禍,太子劉據起兵,兵敗自殺,衛子夫被收繳皇后印璽,然後在長秋殿裡自縊。

  他在成都的時候讀過這段歷史,相父給他講《漢書》的時候講到這一段,語氣沉了好幾天都沒有緩過來。

  嬴陰嫚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不說話?」

  劉禪搖了搖頭,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擠出幾個字:「後面不太好。」

  嬴陰嫚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又看了看江然,像是在等一個更完整的回答。

  「什麼叫不太好?跟陳阿嬌一樣也行巫蠱之術?」

  「跟陳阿嬌不一樣。」

  江然蹲下來,把小兕子拉到身邊,讓她靠在自己的腿邊。

  小兕子仰著頭看他,雖然不太懂「巫蠱」是什麼意思,但她感覺到了江然聲音里的沉重。

  江然抬頭看了嬴陰嫚一眼,又看了看劉禪,最後把目光落在石碑後面的封土堆上。

  「漢武帝晚年出了一件大事,叫巫蠱之禍。」

  「征和元年的時候,漢武帝在建章宮看到一個男子帶劍闖進宮中,那人棄劍逃跑,侍衛們追了半天沒追上。」

  「漢武帝大怒,把掌管宮門的人處死了,又徵調三輔的騎兵對上林苑進行大搜查,關閉長安城門搜了十一天。」

  「從那時候開始,巫蠱的事就起來了。」

  嬴陰嫚的眉心跳了一下:「陳阿嬌也是因為巫蠱被廢的,漢武帝對巫蠱就這麼信?」

  江然無奈道:「劉徹信,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疑心越來越重。」

  「後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好幾千木頭人手持棍棒想要襲擊他,霍然驚醒之後就覺得身體不舒服,精神恍惚,記憶力大減。」

  小兕子聽到「木頭人」三個字,仰頭問:「木頭人會打人嗎?」

  「夢裡會,醒了就不會。」

  江然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她,「但漢武帝不這麼想,他覺得那是真的。」

  「巫蠱就是把木頭刻成人形,埋在地下,說是可以用來詛咒別人。」

  嬴陰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碑旁邊,目光從碑面上的字移到遠處那條空蕩蕩的神道上。

  「然後呢?誰在詛咒他?」

  江然淡淡道:「沒人詛咒劉徹,但有個叫江充奸佞小人,深得他的寵信。」

  「漢武帝派江充為使者,負責查出巫蠱案。」

  「他跟太子劉據和衛皇后有嫌隙,害怕漢武帝去世之後劉據當了皇帝會殺他,就想趁著漢武帝還在的時候把太子扳倒。」

  「江充率領胡人巫師到各處掘地尋找木頭人,逮捕那些用巫術害人的人。」

  「他又命人事先在一些地方灑上血污,然後對被捕之人施以鐵鉗燒灼之刑,強迫他們認罪。」

  「於是百姓們相互誣指對方用巫蠱害人,官吏們則每每參劾別人為大逆不道。」

  「從京師長安、三輔地區到各郡、國,因此而死的先後共有數萬人。」

  「數萬人。」

  嬴陰嫚這一次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

  她從未聽說過一個案子裡能死幾萬人。

  劉禪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他接過話頭,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在那之前,還有公孫賀父子的事。」

  「丞相公孫賀的夫人衛君孺是衛皇后的姐姐,他們的兒子公孫敬聲當了太僕,擅自動用北軍軍費一千九百萬錢,被捕下獄。」

  「公孫賀為了給兒子贖罪,主動請求去追捕朝廷通緝的陽陵大俠朱安世。」

  「他果然把朱安世抓住了,但朱安世在獄中上書,揭發公孫敬聲跟陽石公主私通,還在馳道上埋了木頭人詛咒皇帝。」

  「他還在獄中笑著說了一句話『丞相將要禍及全族了。』」

  嬴陰嫚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半拍,「然後呢?」

  江然也是嘆氣。

  「果不其然,公孫賀父子被捕下獄,死在獄中,被滅族。」

  「同時牽連了陽石公主、諸邑公主,那是衛子夫和劉徹的親生女兒。」

  「還有衛青的長子衛伉,全部被殺,衛家在朝廷里的政治盟友,也因此損失了很多。」

  小兕子了拽江然的袖子,小聲問。

  「鍋鍋,他殺了寄幾的女兒?」

  江然點了點頭。

  「對,因為劉徹懷疑她們用巫蠱詛咒他。」

  小兕子鬆開江然的衣角,退後了半步。

  「鍋鍋,那個皇帝為什麼不信自己的孩子?」

  「因為他老了,害怕。」

  江然的聲音很輕,「人老了、生病了的時候,有時候會變得很多疑。」

  「他聽了壞人的話,以為自己的孩子要害他。」

  嬴陰嫚深吸一口氣,「後來怎麼樣了?」

  江然接著道:「江充見時機成熟,就跟漢武帝說宮中有蠱氣,不把這蠱氣除去,皇上的病就一直不會好。」

  「漢武帝就派江充帶著人進宮去搜。」

  「江充帶著人在宮裡到處掘地找木頭人,從後宮不受寵的妃嬪房間開始,一路搜到皇后宮。」

  「各處的地面都被翻了起來,衛子夫的宮裡沒搜出。」

  「征和二年,七月,江充在太子宮裡搜出了桐木人偶,還有寫在絲帛上的文字,江充要奏報漢武帝。」

  劉禪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開口。

  嬴陰嫚的眉頭擰緊了。

  很明顯,這就是栽贓陷害。

  未來里,趙高當年就是這樣害死扶蘇兄長的。

  小兕子仰頭看著江然,心裡有一點點害怕。

  她小聲問:「那個太子怎麼辦?」

  江然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往下說。

  「劉據非常害怕,這時候,漢武帝在甘泉離宮中養病,他無法自證清白。」

  「老師石德對太子說先前的公孫賀父子、兩位公主以及衛伉等都被指犯有用巫蠱害人之罪而被殺死。」

  「如今巫師與皇上的使者又從宮中挖出證據,不知是巫師放置的呢,還是確實有,他是不可能解釋清楚的。」

  「你可假傳聖旨,將江充等人逮捕下獄,徹底追究其奸謀。」

  「況且陛下有病住在甘泉宮,皇后和您派去請安的人都沒能見到陛下,陛下是否還在,實未可知,難道您忘了秦朝扶蘇之事了嗎?』」

  嬴陰嫚整個人頓了一下。

  扶蘇,那是她的長兄,在未來就是被趙高和李斯篡改遺詔逼死的。

  她看著江然,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出什麼來。

  「劉據說我這作兒子的怎能擅自誅殺大臣,不如前往甘泉宮請罪,或許能僥倖無事。」

  「他原先是打算親自前往甘泉宮,但江充逼迫甚急,劉據想不出別的辦法,於是按著石德的計策行事。」

  「秋七月壬午,劉據派門客冒充皇帝使者,逮捕了江充等人。」

  「按道侯韓說懷疑使者是假的,不肯接受詔書,被劉據門客殺死。」

  「劉據親自監殺江充,又將這奸人手下的胡人巫師燒死在上林苑中。」

  嬴陰嫚的眉頭鬆了。

  殺了陷害自己的人這個做法雖然衝動,但是很正常。

  江然接著說著:「同時,劉據派侍從門客攜帶符節乘夜進入未央宮的長秋門。」

  「他透過長御女官倚華將一切報告自己的母親衛皇后。」

  「衛皇后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天大的冤枉。」

  「劉據成功地調發皇家馬廄的馬車運載射手,開啟武器庫拿出武器,又調發中宮的衛卒。」

  「有一個叫蘇文的人逃出了長安,跑到甘泉宮向漢武帝報告說太子造反,漢武帝一開始還是信任太子,他派使臣去召劉據來見。」

  「但使臣不敢進長安,回去謊報說太子已經造反了,要殺我,就逃回來了。」

  「漢武帝大怒,他立刻頒布詔書徵調三輔附近各縣的軍隊,歸劉屈氂統轄。」

  劉禪聽到劉屈氂這個名字,也是啞言。

  因為,他是中山靖王之子,跟自己的祖上屬於同一支。

  江然注意到了劉禪不自然的臉色,接著說道。

  「劉據也派使者假傳聖旨,將關在長安中都官獄中的囚徒赦免放出,又派如侯持符節徵發長水和宣曲兩地的胡人騎兵。」

  「漢武帝派出的使臣截住瞭如侯,告訴胡人如侯帶來的符節是假的,不能聽他調遣!」

  「於是將如侯處死,帶領胡人騎兵開進長安。」

  「劉據來到北軍軍營南門之外,站在車上,將護北軍使者任安召出,頒與符節,命令任安發兵。」

  「但,這任安拜受符節後,卻返回營中,閉門不出,劉據調兵失敗,只能地帶人離去,將市民約數萬人強行武裝起來。」

  「他剛來到長樂宮西門外,就遇到劉屈氂率領的軍隊。」

  「來之前,漢武帝給他下了詔書『捕殺叛逆者,朕自會賞罰分明』,劉據也說『陛下病困在甘泉宮,我懷疑有變故,奸臣想乘機叛亂。』」

  「兩邊各說各話,士兵們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然後就打起來了,史書上記載,雙方會戰五天,死傷高達數萬人。」

  嬴陰嫚的呼吸變得很輕。

  她看到了另一個畫面。

  五天,長安城裡血流成河,幾萬人死在街巷之間。

  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叛亂者,有多少是被裹挾進來的百姓?

  當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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