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俗話說得好,娶妻不賢禍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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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然笑道,「霍光活著的時候劉病一個是已不知道,當然,也可能是知道了也沒辦法。」

  「畢竟,那會劉病已勢弱,要隱忍,所以韜光養晦。」

  「霍光死後,劉病已自然就——」

  嬴陰嫚斟酌了一下措辭,「滅了霍家?」

  江然輕輕點頭:「霍顯在霍光死後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她擅自改擴建霍光的墓地,建豪華宅邸,坐超出規格的輦車,甚至跟家奴私通。」

  「霍家的子侄輩也驕橫跋扈,在朝中橫行霸道。」

  「漢宣帝立了自己和許平君的兒子劉奭為太子之後,霍顯氣得吐血,又教唆霍成君去毒害太子,不過沒有成功。」

  嬴陰嫚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結:「真是瘋了。」

  「對,她瘋了。」

  江然接著往下說。

  「霍顯和霍家的子侄們惶惶不可終日,他們密謀造反,想要廢掉劉病已,換個聽話的皇帝上來。」

  「事情敗露之後,劉病已下令查辦。」

  「霍家所有男丁,無論老幼全部被殺,霍成君被廢後,幽禁在冷宮,十二年後自殺。」

  「霍去病過繼來的那兩個孫子霍雲和霍山也在其中。」

  「所以,在霍家滅族那年,霍去病的香火就徹底斷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嬴陰嫚的呼吸停了一拍。

  「當真是娶妻不賢,禍害三代。」

  江然點了點頭:「霍光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娶錯了人,又在最關鍵的事情上替老婆兜了底。」

  「他當年如果把霍顯毒殺許皇后的事告發出去,霍家也許不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但,霍光選擇了包庇。」

  「劉病已滅了霍家後,又給許皇后追封了諡號,修了陵墓。」

  「二十級年皇帝當下來,始終沒有忘記那個陪他吃過苦的女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后座車門。

  「我們該去茂陵了。」

  嬴陰嫚上車後,就靠在車窗上,她的眼神有些空,顯然還在消化方才那段關於霍家滅族的歷史。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小兕子從安全座椅里探出腦袋來,奶聲奶氣地打破了安靜。

  「鍋鍋。」

  「那他是好皇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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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然還沒來得及開口,劉禪就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來,語速略快。

  「當然是好皇帝。」

  嬴陰嫚偏過頭來看了劉禪一眼,對他這種篤定的語氣有些意外。

  劉禪稍微放平了語調補充道:「史書上給他的評價很高。」

  「他當了二十五年皇帝,把霍光留下的那個局面穩住了,又一步步把權力收回來。」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禪,笑著點了點頭:「阿斗說得對。」

  「劉病已在西漢歷史上的地位很高。」

  「要知道,在漢朝,廟號這東西不是隨便給的,一個朝代幾百年的歷史,能拿到廟號的皇帝屈指可數。」

  「西漢一共只有四位皇帝擁有正式廟號。」

  「其中一個就有他。」

  小兕子的下巴還擱在嬴陰嫚的肩上,「那系布系跟阿兄一樣厲害?」

  江然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放慢了車速,因為前方的路牌顯示茂陵景區入口還有兩公里。

  「劉病已接手的時候,西漢的情況其實不太好。」

  「因為劉徹窮兵黷武,將國庫打空了。」

  「真正把西漢從低谷拉出來、重新推上頂峰的,還得是漢宣帝。」

  「劉病已滅了霍家後就開始著重的整頓吏治。」

  他把車子拐進了通往茂陵景區的專用道。

  「劉病已任用了一批熟悉法令的文法吏,用刑名考核官員,幹得好的升官,幹得差的降職。」

  「他還設定了治書侍御史和廷尉平這兩個職位,專門用來審量刑罰輕重,廢除了一些苛刻的法律。」

  「老百姓被之前那些嚴刑峻法折騰得太久了,漢宣帝把這些苦法去掉之後,民間的怨氣慢慢消了。」

  小兕子在後面聽了一會兒,忽然插嘴問了一句。

  「阿姐,苛法系什麼?」

  嬴陰嫚輕聲解釋,「就是特別嚴酷的法律,比如說一句錯話就要殺頭。」

  「這樣就會讓老百姓整天提心弔膽。」

  劉禪適時地接過話頭。

  「漢宣帝還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招撫流民,把公田借給沒有地的農民種,設定了常平倉來平抑糧價。」

  「常平倉就是糧價低的時候官府出錢買糧存起來,糧價高的時候再把存糧拿出來低價賣給老百姓。」

  「這樣不管年成好壞,老百姓都能買得起糧食。」

  「這是利民的大事。」

  嬴陰嫚的眉梢微微抬起。

  歷朝歷代,儲量都是繼位重要的。

  秦朝建立後,主要是要儲存糧倉和草倉。

  這種官倉,似乎是用來備戰備荒、供給軍隊的。

  用官府的儲備來平抑糧價,讓老百姓不至於在荒年被糧商盤剝。

  這個做法,很好啊。

  「漢宣帝還召集了石渠閣會議。」

  劉禪見江然認真開車,就繼續數著。

  「就是把全國各地的學者召集到長安,討論儒家經典的不同解釋,他自己親自裁決。

  「漢宣帝生長在民間,他深知百姓疾苦,治國方法是『霸王道雜之』,就是儒家和法家一起用。」

  「該講仁義的時候講仁義,該用刑罰的時候用刑罰。他這套方法很務實,不搞那些虛的。」

  江然點了點頭:「對,劉病已對太子劉奭說『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

  「但劉奭明知父親不喜,還是勸他多用儒生、少用刑罰,劉病已聽了很不高興,說『亂我家者,太子也』。」

  嬴陰嫚聽到「太子」兩個字,偏過頭來看著江然。

  立儲的事情從來都是最敏感的。

  還是不符合父親心意的太子。

  扶蘇兄長的性格,一直讓父皇擔憂,太子之位也一直沒定下來。

  這才讓那胡亥和趙高有可乘之機。

  「那是後面的事了。」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我先說劉病已的功績吧。」

  「除了內政之外,他在對外方面也很有作為。」

  「他允許匈奴的呼韓邪單于歸順漢朝,這是漢匈關係史上的一件大事。」

  「要知道,從漢高祖白登之圍到漢武帝打了四十多年,匈奴一直是漢朝最大的外患。」

  「到漢宣帝的時候,匈奴內部發生分裂,呼韓邪單于主動歸附漢朝,漢宣帝接納了他,封他為列侯,賜給他大量的物資。」

  「從那以後,匈奴對漢朝的威脅基本上解除了。」

  小兕子又探過頭來:「匈奴,就是霍將軍打的那個匈奴嗎?」

  「對,就是那個匈奴。」

  「衛青、霍去病把他們打回了漠北。」

  「到漢宣帝的時候,他們自己分裂了,一部分歸順了漢朝。」

  「這就像,你打了壞人一頓,壞人跑了,過了一陣子他回來跟你說我服了,我認輸。」

  小兕子點了點頭,繼續聽。

  「漢宣帝還在西域設定了西域都護。」

  「西域都護是漢朝管理西域的最高行政機構,負責協調西域各國之間的關係,保護絲綢之路的暢通。」

  「自漢武帝繼位始,漢朝一直在跟匈奴爭奪西域的控制權,到漢宣帝的時候,西域都護的設立標誌著漢朝在西域的統治正式確立。」

  「絲綢之路上的商隊可以安全地往來,中原的絲綢、茶葉、鐵器運到西域,西域的葡萄、苜蓿、汗血馬運到中原。」

  「這條路從那時候起,一直熱鬧了好幾百年。」

  劉禪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漢宣帝也有不足的地方。」

  「相父說人重用宦官、外戚。」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剛從霍光的故事裡出來。

  霍光就是一個外戚專權的典型,漢宣帝應該比誰都清楚外戚和宦官的危害才對。

  「漢宣帝明知道霍光是怎麼專權的,自己還重用外戚和宦官?」

  江然把車拐進了茂陵景區的停車場,緩緩減速。

  「劉病已是知道,但他認為覺得宦官沒有後代,外戚也至少是自家人,這兩種人比朝臣更『安全』。」

  「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漢宣帝在位的二十多年裡,政治清明、社會和諧、經濟繁榮、四夷賓服。」

  「西漢的國力在他手裡達到了極盛。」

  「史書上把這段時期叫做孝宣之治或孝宣中興。」

  他把車停穩,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嬴陰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劉病已不僅是個深情的皇帝,也是個有作為的皇帝。」

  江然聽懂了,他點頭:「對,漢宣帝跟李世民有點像。」

  嬴陰嫚偏過頭來看他,目光裡帶著詢問。

  小兕子眼睛一亮,「耶耶?」

  江然把車鑰匙拔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李世民和漢宣帝在接班人這個問題上很像。」

  「他們都認準了髮妻生的兒子。」

  「李世民認準了長孫皇后生的兒子,李承干和李泰的事情,你們也知道。」

  「再後來,哪怕是李治,雖然覺得他性子軟弱,但李世民也不忍心廢了這個幼子。」

  「漢宣帝認準了許皇后生的劉奭,雖然他知道這個兒子柔仁好儒,不是當皇帝的料。」

  「但他感念許皇后,始終沒有換太子。」

  嬴陰嫚的的內心再次觸動了。

  一個皇帝,明明知道自己的兒子不適合繼承皇位。

  但因為那個兒子是早逝的髮妻留下的唯一骨血,就咬著牙把江山交到了他手裡。

  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深情,讓她帶著敬意。

  「那個太子後來怎麼樣?」

  江然推開車門,下了車。

  「劉奭登基之後,確實像他父親擔心的那樣,性格柔弱,缺乏主見。」

  「他重用宦官石顯,把輔政的儒臣蕭望之逼死了。」

  「朝政大權逐漸旁落,外戚和宦官開始抬頭。」

  「劉奭執政期間,西漢的國力開始走下坡路。」

  「昭宣中興的那點勢頭,到劉奭手上就中斷了。」

  嬴陰嫚站在車門旁邊,皺著眉,「既然劉病已知道這個兒子不行,為什麼還要把皇位傳給他?」

  「當然因為許皇后。」

  江然無奈地說,「你們也知道了,許平君是劉病已在民間的時候娶的妻子,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劉奭是他髮妻留下來的兒子。」

  小兕子從江然腿邊探出頭來。

  「鍋鍋,她知道自己兒子後來當了皇帝嗎?」

  江然搖了搖頭。

  「不知道,許平君死的時候,劉奭還很小。」

  「她沒能看到兒子長大,也沒能看到兒子當皇帝。」

  小兕子想了想,伸手拽了拽江然的袖子,「鍋鍋,那她一定很擔心。」

  江然點頭。

  「父母愛子,擔心是肯定擔心的。」

  「劉病已把皇位傳給了他和許平君唯一的兒子。」

  「哪怕,他非常擔心兒子可能亂了大漢江山,也沒有更換太子。」

  ......

  大秦。

  嬴政聽到故劍情深的故事,內心有所觸動。

  「這劉病已不忘舊情,在君王里算是難得的。」

  然而,他又聽到了霍顯乾的蠢事。

  「真是個驕橫跋扈的婦人。」

  扶蘇微微躬身:「霍光一生謹慎,廢立皇帝時也步步為營,可他的妻子霍顯卻......」

  「卻在丈夫死後三年,把霍家滿門送上了斷頭台。」

  嬴政接完了他兒子的話,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一下,「霍光在的時候,霍家是朝中第一等權貴。」

  「霍光死了,霍家就只剩下一群仗著父輩功績胡作非為的蠢貨。」

  「霍顯她怕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如,霍光一死,她就露出了本性。」

  李斯這時候抬起了頭,「陛下,臣觀霍光一生最大的失誤,或許不在廢立皇帝,而在他娶妻不慎。」

  「霍顯之毒,霍顯之蠢,霍顯之驕橫,但凡霍光當初娶一個性情溫良、知進退的女子,霍家未必會落到後來的地步。」

  「娶妻。」

  嬴政又重複了這兩個字。

  「你們還記得天幕昨日講的那個武氏嗎?」

  扶蘇和李斯同時一凜。

  「武氏是李世民的才人,後來嫁給了李世民的第九子李治,當了皇后,最後篡了李唐的江山,改姓了武。」

  嬴政瞥了一眼拘謹的扶蘇。

  「兩個皇帝,一個把武則天從才人變成昭儀,一個從昭儀變成皇后。」

  「捧得太高,結果,那女人一上位她殺了他們李家的人,換了他們李家的國號。

  「你們說,娶一個什麼樣的妻,對一個帝王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殿中安靜了。

  扶蘇的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嬴政冷聲道:「霍光娶了個霍顯,霍家滿門被誅,連霍去病過繼來的兩個孫子都沒能倖免。」

  「李世民和李治娶了個武則天,李唐江山被改姓了周。」

  「這兩個例子,天幕都攤在朕眼前了。」

  「娶妻不賢,累及滿門。」

  「扶蘇,你要引以為戒。」

  李斯微微躬身:「陛下所見極是,臣觀那霍光一生,權謀手段都是一流的。」

  「廢昌邑王、立漢宣帝,每一步都走得穩,可他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

  「霍顯毒殺許皇后這件事,他不僅沒有揭發,反而動用自己的權力壓了下去。」

  「從那一刻起,霍家的結局就已經定了。」

  扶蘇俯首:「兒臣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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