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西漢最深情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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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

  劉邦的右手猛地攥緊了案沿。

  而當江然說出那句「他怕自己死後,鉤弋夫人會像呂后那樣臨朝稱制、把持朝政」時。

  「砰」的一聲。

  劉邦的拳頭砸在了案面上,震得竹簡嘩啦啦散了一地,茶盞里的水潑出來洇濕了半卷軍報。

  他渾然不顧,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呂雉!」

  殿中幾個臣子全都垂下了頭,沒人敢在這時候接話。

  劉邦在殿中來回走了幾步。

  「朕的皇后給子孫留了一個先例。」

  他猛地轉回龍案後面坐下,目光掃過殿中幾個臣子的臉。

  樊噲坐在下首,攥著一隻空了的酒盞。

  周勃低著頭,假裝在看地上的竹簡。

  陳平的目光在劉邦和蕭何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權衡自己該不該開口。

  「你們都啞巴了?」

  劉邦的聲音冷了下來,「朕問你們呂后的事,你們怎麼看?」

  「朕想立如意,你們卻說國有長君!」

  殿中安靜了好幾秒。

  最後還是蕭何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很穩。

  「陛下,臣等當年不贊同立趙王,是因為趙王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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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有長君,社稷之福。」

  「這一點,臣今日依然不改變。」

  「皇后臨朝稱制,是陛下身後的事,臣等不敢妄議。」

  「不敢妄議?」

  劉邦冷笑了一聲,「朕還沒死呢,你們有什麼不敢議的?」

  樊噲終於忍不住了,「陛下,俺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但俺覺得,皇后畢竟是陛下的正妻,太子是陛下的嫡長子。」

  「天幕上只說她把持朝政而已,等太子長大了,她總得還政,這和那個霍光不還政不一樣。」

  劉邦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哼」了一聲,轉過了身去。

  「朕知道你們想什麼,你們覺得天幕上說的那些都是千年之後的事,現在動呂家沒有根據,弄不好反而亂了自己。」

  「但,我百年之後,你們看著吧辦。」

  蕭何躬身應下。

  樊噲終於把那攥了半天的拳頭鬆開了,他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句。

  「陛下,那霍光他廢皇帝、立皇帝,還管皇帝跟誰睡覺,這種人放在咱們大漢,陛下會怎麼處置?」

  劉邦瞥了他一眼:「霍光有沒有篡位?」

  「沒有。」

  「有沒有把漢朝搞亂?」

  「也沒有。」

  「那他廢皇帝是為國還是為己?」

  樊噲想了想,答不上來了。

  劉邦擺了擺手:「朕要是碰到霍光這種人,朕會先用,用完再說。」

  「劉徹那個小兒子,八歲登基,身邊就只剩霍光一個人撐著。」

  「霍光確實忠心,可他忠心著忠心著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管皇帝的後宮、管皇帝跟誰睡覺、管皇帝能不能有兒子,這種事放在乃公身上,可忍不了。」

  ......

  未央宮。

  天幕上的畫面切到了那座低矮的封土堆。

  霍去病看到那座屬於自己的弟弟的墓時,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那座封土在麥田邊緣臥著,高度不到十米,好像也就比舅舅的墓好一些?

  「這——」

  霍去病的聲音有些澀,「這是子孟的墓?」

  劉徹聽到霍光墓的規格有黃腸題湊的時候,眉梢猛地抬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天子葬制,木構葬制里最高的等級,只有皇帝才能用。

  還有那三出闕。

  這可是天子陵墓前才用的三重門闕,諸侯王和權臣只能立單出闕或二出闕。

  霍光在墓竟然有三出闕。

  「子孟這小子。」

  霍去病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震驚,「膽子夠大的。」

  劉徹依然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天幕,但手指在御案上叩擊的節奏慢了下來。

  然後,嬴陰嫚問了漢昭帝二十一歲就掛,是不是霍光害的。

  殿中三人的呼吸同時頓了一下。

  霍去病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轉頭看向衛青,衛青的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但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一下拳。

  雖然是未來之事,但陛下要知道霍光未來弒弟,那肯定很膈應。

  天幕上的江然開始解釋。

  劉弗陵和霍光的關係很複雜,說霍光不會弒主,哪怕後來被廢的劉賀也善終了。

  然後他說到了一件事——劉弗陵的母親鉤弋夫人,在劉弗陵被立為太子的時候,被漢武帝下令處死了。

  劉徹的手指在御案上猛地一收。

  「子少母壯。」

  殿中安靜了很久。

  劉徹面色一沉。

  呂后。

  他名義上的祖母。

  那個在劉邦死後掌權十五年、把劉家宗室殺得血流成河的女人。

  劉徹從做太子的時候就被灌輸了警惕外戚的訓誡。

  祖母竇太皇太后、母親王太后......

  西漢開國以來,後宮干政的陰影從來沒有真正散去。

  劉徹在心裡反覆咀嚼著「子少母壯」這四個字。

  江然講劉弗陵和霍光的事。

  劉弗陵在上官桀和桑弘羊的誣告面前看穿了陰謀,當眾維護了霍光。

  劉徹聽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鬆了一下。

  「小小年紀就知道分辨忠奸,不愧是朕的兒子。」

  「上官桀這等諂媚之徒,朕的兒子身邊一概不能留。」

  可接下來江然講到的內容讓劉徹的臉色徹底變了。

  「六歲當皇后?」

  「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

  哪怕惠帝的張皇后,好歹也是十一歲。

  霍去病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不敢笑。

  衛青輕輕搖了搖頭。

  天幕上的江然在繼續。

  霍光為了鞏固地位,把外孫女立為皇后,然後隔絕了劉弗陵和其他妃嬪的接觸,想要保證上官皇后能專寵生子。

  劉弗陵二十一歲駕崩的時候,上官皇后才十五歲,沒有生下孩子,絕嗣了。

  劉徹的拳頭攥緊了。

  「朕的兒子被霍光的外孫女給絕了嗣?」

  衛青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很穩。

  「陛下,天幕上所言的昭帝劉弗陵,臣斗膽推測,應當是陛下日後所生之子。」

  「臣以為陛下不必過於憂慮。」

  劉徹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天幕上,腦子裡翻湧的卻是另一件事。

  鉤弋夫人。

  現在後宮裡沒有那個女人,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但天幕告訴他,他會因為「子少母壯」四個字殺了她,然後把八歲的劉弗陵託孤給霍光。

  他現在有好幾個兒子。

  劉據是太子,還有劉閎、劉旦、劉胥。

  就,劉弗陵這個名字他聽都沒聽過。

  劉徹坐在御案後面,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案面,一下、一下、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立一個八歲的孩子當太子?

  他現在的兒子們,劉據雖然不算多出色,但也沒有大錯。

  劉閎、劉旦從出生到現在,身體健康,沒有早夭之相。

  除非他們後來都出了事。

  劉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難免想起了劉據。

  太子的性格跟他不一樣。

  劉據溫和、仁厚、喜歡儒家之道,跟他這個雄才大略的父親在很多事情上都對不上。

  但,他從來沒想到過要廢太子。

  天幕上說劉弗陵八歲登基,那就意味著在劉弗陵之前,他至少已經沒有了別的能繼位的兒子。

  難道是因為巫蠱之禍的原因?

  劉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認真聽天幕。

  霍家人在朝中和軍中占據了大量關鍵職位,劉弗陵逐漸被架空,到死都沒有真正親政。

  霍去病站在殿中,聽著那些關於自己弟弟未來的描述,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轉頭看向衛青,聲音壓得很低。

  「舅舅,子孟日後會那樣?」

  衛青嘴角一抽。

  他上哪知道去?

  .......

  嬴陰嫚聽完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瓶水,過了好一會兒才擰開喝了一口。

  「劉弗陵都絕嗣了。」

  「然哥,我怎麼感覺比同樣英年早逝的霍去病慘多了。」

  江然站在車頭旁邊,他看了一眼劉禪,又看了一眼嬴陰嫚。

  「霍去病也絕嗣了。」

  「他有一個兒子叫霍嬗,繼承了冠軍侯的爵位,但很小就死了。」

  「所以,霍去病是絕後了。」

  嬴陰嫚愣了愣,下意識問,「不能過繼一個嗎?」

  「漢朝應該有這種規矩吧?無子的人家,從宗族裡過繼一個兒子來延續香火,這總可以吧?」

  秦朝就有這樣的規矩,哪怕不是王公貴族,普通人家如果沒有兒子,也可以從旁支里選一個過繼過來。

  這樣香火就不會斷。

  劉禪幾乎是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瞬間接上了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嬴陰嫚和江然之間,「可以過繼。」

  「霍光臨死之前,向漢武帝請求,把自己兄長霍去病的香火續上。」

  嬴陰嫚的眉梢抬了一下:「漢武帝?」

  「不,霍光請求的是漢宣帝。」

  劉禪搖了搖頭,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了。

  「霍光臨死之前,上疏請求漢宣帝,把自己孫子輩的兩個孩子霍雲和霍山過繼給霍去病,讓他們延續驃騎將軍的香火。」

  「漢宣帝答應了。」

  小兕子站在旁邊,仰著頭聽劉禪講話,聽到「過繼」兩個字的時候拽了拽江然的袖子。

  「鍋鍋,過繼是什麼?」

  江然蹲下來跟她平視:「就是一個人的家裡沒有兒子,就從親戚家裡抱一個孩子來,當作自己的兒子養。」

  「這個孩子以後就姓這家的姓,繼承這家的家產和香火。」

  「若是,你沒有親哥哥,但你阿嫚姐家裡有很多哥哥,她可以分一個給你,那個哥哥就變成你的親哥哥了。」

  小兕子認真地想了幾秒,然後扭頭看了一眼嬴陰嫚,「阿姐的鍋鍋就是窩的了?」

  嬴陰嫚低頭看了她一眼,「差不多。」

  劉禪點了點頭,把話題拉回正軌。

  「霍雲和霍山被過繼給霍去病之後,從宗法上說,他們就是霍去病的親孫子了。」

  「驃騎將軍的香火在名義上就續上了,但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小兕子眨巴了兩下眼睛:「系森麼?」

  嬴陰嫚的目光從劉禪臉上移到了江然臉上。

  劉禪似乎不太想繼續往下說了。

  她把視線轉向江然:「但是什麼?」

  江然知道劉禪不是不想說,而是這段歷史對劉禪來說太近了。

  那是他祖宗輩的事,說出來難免帶著一種替先人難受的彆扭。

  「我來說吧。」

  江然的聲音放得很平,「霍光死後第三年,霍家被滅了滿門。」

  嬴陰嫚的嘴唇微微張著。

  「難道是因為功高震主?」

  「霍光活著的時候,廢過皇帝、立過皇帝,朝政全在他手裡。」

  「那個劉病已羽翼已豐就動手了?」

  江然搖了搖頭。

  他靠著車頭,「不完全是,霍光死了之後,漢宣帝確實開始削弱霍家的權力,但並沒有立刻動手。」

  「真正把霍家推上絕路的,是霍光的妻子,霍顯。」

  嬴陰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做了什麼?」

  江然接著道:「霍顯想讓自己的女兒當皇后。」

  「劉病已流落民間的時候,娶了一個叫許平君的女人。」

  「兩個自幼青梅竹馬,人感情特別好,劉病已被霍光迎立為皇帝之後,按照規矩應該立皇后。」

  「霍光希望立自己的女兒霍成君,但漢宣帝沒有同意。」

  「他下了一道詔書,說『我在民間的時候有一把舊劍,現在很想念它,能不能幫我找回來?』」

  嬴陰嫚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皇帝,用「懷念一把舊劍」來告訴全天下他不會拋棄自己的髮妻。

  這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極稀罕的事。

  她難免又想到了那個貶妻為妾的劉秀。

  這差的不是一般的大。

  江然輕聲道,「劉病已的的意思是『我不會因為當了皇帝就拋棄她』。」

  「大臣們被感動了,於是聯名上書,請立許平君為皇后,霍光沒有攔住。」

  「所以,後世人也稱劉病已是西漢最深情的皇帝。」

  嬴陰嫚嘴唇抿了一下,「那後來呢?許平君當了皇后,那個女人做了什麼?」

  「霍顯不甘心。」

  江然的聲音沉了一些。

  「許皇后懷孕的時候,霍顯就買通了女醫淳于衍,讓她在許皇后產後調養的藥里下了毒。」

  「那時候,許皇后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被毒藥一害,就這麼死了。」

  「劉病已忍住悲痛,把她葬在了南園。」

  「許平君也是兩漢第一位獲得兩字獨立諡號的皇后。」

  小兕子的眼睛瞪大了。

  她雖然不完全理解「毒死」和「皇后」這兩個概念的全部含義。

  但「毒」這個字她在昨天的天幕上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韋皇后、安樂公主母女毒死李顯。

  小兕子的小手攥緊了江然的褲腿,仰著頭問。

  「又毒死了?為什麼總有人要毒人?」

  江然低摸了摸小兕子的頭。

  「許皇后死了之後,霍顯又勸霍光把女兒霍成君送進宮。」

  「霍光包庇了霍顯的罪行,他知道了真相,但沒有追究,反而幫妻子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後來霍成君被立為皇后。」

  嬴陰嫚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轉回頭看著江然。

  「漢宣帝知道許皇后是被霍家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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