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一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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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老者甚至懶得再多看那幾名下級城使者一眼,拂袖而去。

  當他行至那幾位滿臉愕然的小城城主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方才出聲的三人,冷峻的面容稍稍緩和,只留下兩個字:

  「不錯。」

  話音落下,黑袍翻飛,老者已然飄然遠去。

  這一幕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旁觀者心頭。天元城使者攏起衣袖,腳下未停。昔日周雲寧可暫緩盟書,也要先把青禾與花城的關係擺到明面上;今日,他又在兩位公爵的壓力下護住了趙子龍。前後兩件事落在一處,天元公果然沒有看錯人。

  長廊中央,山羊鬍使者幾人臉色難看至極,當眾求援反被老牌公爵使者當眾斥為「目光短淺」,面子被剝得乾乾淨淨。在無數道充滿嘲弄與戲謔的目光注視下,他們再也待不下去,重重哼上一聲,率先帶著隨從灰溜溜地離去。

  待那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長廊下的小城城主與使者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再也忍不住,齊聲大笑起來!

  方才積壓在胸口的緊張、憋屈與後怕,在這一刻化作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痛快!老子這輩子就沒這麼痛快過!」

  那名魁梧城主一把摟住身旁最初站出來的消瘦漢子,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兄弟,今日難得如此痛快,不如去城西喝上一杯?」

  消瘦漢子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咧嘴大笑道:「去,當然得去!不過今日這頓,得我來請!」

  旁邊一名操著濃重鄉音的小城使者立刻湊上來,爽朗地一拍大腿:「要得!」

  「哎?你們幾個怎麼回事?」周圍另外幾名剛才一起頂撞強城的城主頓時故作不滿地起鬨,「大家剛才可是一起扛的雷,喝酒居然想把我們撇下?不夠意思啊!」

  「就是!算我一個!」

  做東的消瘦漢子大手一揮,笑得豪氣干云:「一起!當然是一起!我與城西那家春風酒莊的老闆熟稔得很,今兒個不管大夥喝多少,統統算我的!」

  一群原本互不相識、各自為生存苦苦掙扎的小城領主與使者,在此刻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遠,笑聲沿著長廊傳出很遠。

  遠處的陰影中,幾名灰袍觀察者將這整場風波從頭看到了尾。

  隨從收回目光,臉色已變得極其凝重,低聲對為首的灰袍人道:「首領……這花城聚攏的恐怕不只是人,還有人心。我們還按原計劃,只看不動?」

  灰袍首領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蜷。臨行前,司馬已經給過他便宜行事之權;花城局勢一旦超出預估,備用方案便可由他自行啟用。

  灰袍首領望著眾人遠去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陰鷙與冷意。

  他將兜帽往下壓了壓,冷聲回答:

  「不。計劃變了。」

  他轉過身,森然道:「既然這位周公如今聲勢正盛,也該有人挫一挫他的銳氣了。」

  身後的灰袍人眼睛立刻亮起,興奮追問:「什麼時候?」

  灰袍首領的身影逐漸走入長廊盡頭的陰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堅決的低語:

  「就在明日。」

  ....................

  春風酒莊二樓的雅間裡,暖意融融,酒香混著炙肉的氣息瀰漫在整間屋子裡。

  幾張大方桌拼在一處,上面杯盤狼藉,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個空泥壇。

  「痛快!當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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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身材魁梧的小城城主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殘羹酒盞叮噹亂響,「你們是沒瞧見那山羊鬍方才的臉色!被天元城的大人當眾罵了一句『不知所謂』,整張臉綠得跟吞了蒼蠅似的,連個屁都沒敢放就夾著尾巴溜了!」

  「哈哈哈!可不是麼!」

  做東的消瘦漢子滿面紅光,親自拎起一壇剛啟封的燒刀子,挨個給人滿上,「平日裡他們仗著下級城的底子,走到哪兒不是鼻孔朝天?今日在周公的地界上,總算是把這口惡氣給出透了!」

  「來,喝!」

  杯盞相撞,烈酒入喉,一時間雅間內儘是暢快的大笑聲。

  酒過三巡,桌上一名年輕使者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有些興奮地撐著桌子道:「對了,明日一早……可就是黃金組開賽了。你們去不去占位子?」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年輕的低階職業者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去!天不亮就得去!」

  一人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熱切:「那可是黃金級!在咱們那些偏僻地界,哪位黃金級前輩不是坐鎮一方的大人物,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誰能見著他們放開了手腳動真格的?」

  「可不是嘛,」另一名青銅武者也跟著附和,語氣格外誠懇,「若是能親眼看上一場,哪怕只是瞧瞧人家的法力如何運轉、出招是什麼章法,對咱們的修行都是天大的造化。」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明日的盛況,屋內的氣氛愈發熱烈。

  然而興奮過後,席間不知是誰忽然輕輕嘆口氣。

  「唉……就是可惜了,這麼快就要結了。」


  桌旁一人聞言笑了笑,隨手拈起一粒炒豆扔進嘴裡,糾正道:「這還叫快?從挑戰賽揭幕到今日,已經整整八日了。明早黃金組一開,便是第九日。」

  先前感慨的中年使者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半晌沒回過神來:「八天了?居然……已經過了八天了?」

  他在花城這些日子,白日看賽、夜遊街市,渴了有靈茶,餓了有靈谷異獸肉,到處都是客客氣氣的笑臉,沒有催征的差役,也沒有橫行霸道的紈絝。日子過得舒坦平順,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光陰流逝。

  消瘦漢子端著酒碗,看著窗外在建木枝葉掩映下宛如仙境的花城夜景,長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輕聲嘆道:

  「花城這樣的地方……真想一輩子待下去啊。」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深有同感的附和聲。

  「誰說不是呢!」

  魁梧城主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漬,咧嘴苦笑道:「來的時候,只當是一座剛晉升的下級城。誰能想到住了幾日,反倒不想走了?你說這事鬧的。」

  眾人一陣鬨笑,笑聲里卻帶著化不開的由衷留戀。

  「既然都不想走,」席間有人敲了敲桌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醒道,「那明兒個一早,直接去花城政務府遞個入籍申請不就結了?花城又沒設什麼門檻,只要身份經得起核驗、自己願意守這兒的律法,誰都能遞。」

  酒桌上的喧鬧聲微微頓了一頓。

  方才還笑得最大聲的魁梧城主搖了搖頭,眼中的笑意慢慢斂去,化作一絲無奈的沉重:「好是好,可家鄉終究是家鄉。一家老小、一攤子事都在那裡,哪能真說走便走。」

  這話落下來,幾位上了年紀的使者和城主都沉默地端起酒杯。

  故土雖貧,終究還有割捨不下的親眷、祖輩傳下來的家業、乃至剪不斷理還亂的人情舊債。

  他們肩上擔著各自城池的一方生計,終究無法像孤身一人那般毫無顧忌。

  至少,也得先回去將那些瑣碎牽掛安頓妥當。

  「你們牽掛多,我倒簡單。」

  靠窗坐著的一名精瘦漢子忽然咧嘴一笑。

  他是某個偏遠小城聘來的白銀級客卿,這次不過是掛了個臨時使者的名頭跟著來看看世面。

  只見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笑得格外灑脫:「我這次回去就是接我家婆娘,等再回來,咱們兩口子一道遞花城的入籍申請。」

  「哎?當真?」

  對面另一名白銀散修眼睛一亮,立刻端起酒碗湊了過去,「我也正琢磨這事呢!來,碰一個,將來咱們在花城做鄰居!」

  「一言為定!」

  兩人清脆地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旁邊有人笑著打趣那精瘦客卿:「老李,你可是你們城裡數得著的白銀高手,平日裡領著客卿俸祿。你想舉家遷來花城,就怕你們城主捨不得放你走啊。」

  被稱作老李的精瘦漢子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眼珠子一瞪,帶著幾分酒意嚷道:

  「我領他的俸祿,替他辦事而已,又不是賣給他了!名義上讓我做使者,結果連這一路盤纏都是我自己墊的。如今我想走,他還能攔我不成?」

  話音未落,坐在他身旁的同伴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張地四下打量:「哎哎哎,這話可不興亂說!」

  老李被捂得嗚嗚直叫,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撲騰,兩顆眼珠子瞪得溜圓。

  眾人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方才那點沉悶頓時煙消雲散,整間雅間再次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哄堂大笑。

  杯盞交錯,燈火微晃,夜色漸深,歡笑與酒香一道融入了花城寧謐祥和的夜風之中。

  ……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晨曦破開薄霧,花城演武場內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喧聲如潮。

  雖說距離正賽開始尚有一個時辰,但環形看台的數萬個席位早已被擠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兩側的迴廊與台階邊緣都站滿了翹首以盼的觀眾。

  「聽說今天黃金組第一場就有重量級人物登場!」

  「可不是麼,前些天黑鐵、青銅、白銀那幾組比試看得人熱血沸騰,尤其是趙子龍那一桿長槍,簡直神了!」

  「今天可是黃金組!壓軸的大戲,這要是錯過了,這一趟花城就算是白來了!」

  人群議論紛紛,空氣中瀰漫著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期待。這是全職業挑戰賽的最後一個組別,所有人都清楚,這場轟動了整個小南域的盛會,已然走到了最壯闊的尾聲。

  演武場正上方,觀禮高台光暈微動。

  周雲一襲白衣,神色溫和平靜,在正中主位緩緩落座。

  楚欣然素衣清雅,靜靜坐在他身側。

  商幼君、雷烈等花城要員分列左右,氣度森嚴。

  周雲垂眸望向下方擂台,迎上主裁判請示的目光,微微頷首。

  主裁判心領神會,當即一步踏出,渾厚的法力激盪開來,配合賽場四周的擴音陣法,威嚴的聲音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全職業挑戰賽,黃金組,開賽!」

  雷鳴般的鐘磬之聲隨之響起,全場觀眾屏息凝神。

  主裁判翻開名冊,高聲唱道:

  「第一場:散修,魏長烽,對陣,散修,莫辰!」

  「魏長烽?!」

  第一個名字剛一落下,東側看台陡然爆發出數千人的驚呼,緊接著,整座演武場的歡呼聲如驚濤拍岸般猛然掀起!

  「竟然是魏長烽?!他居然真的來參賽了!」

  在排山倒海的聲浪中,一道赤紅色的身影飄然躍上擂台。

  那是一名身著暗紅法袍的中年男子,黑髮披散,神采奕奕,周身隱隱有肉眼可見的熱浪在空氣中蕩漾。

  聽著四面八方的歡呼,魏長烽面上帶著從容的笑意,抱拳向四周看台微微拱手致意。

  看台角落裡,幾名外來的年輕職業者面露茫然,連忙向身旁同伴詢問:「這位魏前輩是何方神聖?怎的有這般大陣仗?」

  「連他你都沒聽過?!」

  旁邊一名見多識廣的灰衣老修瞪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

  「魏長烽可是咱們小南域赫赫有名的頂尖火系法師,早在十年前就踏入了黃金級,一手控火之術出神入化,尋常黃金級在他面前連衣角都摸不著!」

  後排一名遊俠模樣的漢子立刻探過頭來,補充道:

  「可不止!三年前落日山脈暴發獸潮,一頭黃金級的狂暴巨熊肆虐三座集鎮,數座城主聯手都拿它不下,最後正是魏長烽孤身迎戰,連放三天三夜的離火,硬生生將那頭凶獸燒成了焦炭!」

  「何止是獸潮!」又有一人搶著開口,眼中滿是狂熱,「去年他在黑風嶺與兩位同階高手結怨,以一敵二,正面將對方全數擊潰!

  放眼整個小南域的散修界,他可是公認的『鉑金之下第一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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