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鳴奏的華麗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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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宣忽地一下子站起身,桌子上的盤子杯子震得灑了一地。碎玻璃炸開,一地的碎片被踩得嘎吱作響。

  楊宣推開餐館的門,快步穿過街道,一個行人的手杖恰好釘在了他的褲腳,嘩啦一下隨著楊宣邁步向前,脆弱的布料撕碎開來。

  玩具店門口的風鈴還在叮鈴作響。

  楊宣推開了門,玩具店內很溫暖,正對面竟然有一個壁爐裡面正在燃燒著火焰。內部呈回字型,除了門口這一面是櫥窗外,左右兩邊是各種毛絨玩偶的陳列櫃,對面的壁爐旁有一個靠牆的收銀台,後面的搖椅正在輕輕搖晃。

  門口另外掛有一個鈴鐺,用來提示老闆有人進來。

  楊宣繞著房間中間擺放在玩偶的桌子踱步,打量著四周各種各樣的玩偶,只有櫥窗里擺著一個一人高的玩具熊。

  老闆這慢悠悠的從搖椅上站起身,是個年輕女子,面帶笑容的對楊宣說:「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幫助麼?」

  楊宣神色一凜,這個人跟他打招呼,那麼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裝作隨意地指著那個玩具熊說:「老闆,這個熊有幾個?我都要了,我兒子喜歡。」

  女老闆笑吟吟地說:「不好意思客人,這熊已經沒有存貨了,要不您看看這個小一點的?」她指著旁邊小了一半的玩具熊。

  楊宣心中波濤洶湧,強作鎮定:「賣沒了麼?誰買的。」

  女老闆一臉奇怪的表情,但還是繼續解釋了一下:「這麼大的熊本來就只有一隻,昨天下午被人買走了,請您見諒。如果您實在想要,可以留下聯繫方式,過幾天進貨了我再聯繫您。」

  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麼?楊宣不相信。不相信也沒辦法,熊已經被買走,楊宣無視女老闆臉上愈發疑惑的表情繼續問:「能描述一下那人的長相麼?拜託了,這對我很重要。」桌子上拍下了楊宣放的一沓鈔票。

  「哎呀,你看你這是何必呢?」女老闆笑吟吟地說,一隻手已經把錢摸走了。「是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看不清臉,還帶著一副手套,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這描述完全對的上,自己看到他的時候這個兜帽男沒有拿著熊,肯定是放在什麼地方了。

  他沒有擔心林宮奈的安全,因為昨天下午他們還在遊樂園,想必是那個兜帽男提前買了玩具熊作為準備,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自己埋伏了。

  楊宣的神情稍微舒緩,隨即女老闆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情:「不過我想我認識那個人哦。」

  「什麼?」楊宣很詫異,不過隨即也覺得這是合理的,這也能說明為什麼這個女老闆是和主要劇情有關的人了。

  「那麼,您知道他是誰麼?」

  「名字我不清楚,不過他是我一棟樓的鄰居呢,經常會在樓道里碰到。不過他這個人啊,跟他打招呼也從來不理,真是個怪人呢。」

  「能告訴我一下他家的地址麼?」

  「啊,這不太好吧,而且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樓層,只不過比我家高一點。」女老闆有些不情願,直到楊宣再丟下一沓錢,她才拿出筆在一旁的記事本上寫了一個地址:

  幸福花園A棟3門10層以上(不包括10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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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擔心,這棟樓一共就13層呢。」女老闆隨即好像想到什麼捂住嘴說:「你不會要做什麼違法的事情吧?這紙條可不能給你,你看過就算了,要是出事了我可不認啊。」

  楊宣記下了內容,也沒必要非拿走紙條,道了聲謝就出門就直奔幸福花園而去。

  幸福花園離女老闆的店鋪並不遠,穿過兩條街楊宣就找到了那棟樓。一路爬到十一樓,楊宣沒有客氣,直接找木偶幫忙撬開了十一樓兩個住戶的門鎖,隨後是十二樓,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找到類似的玩具熊。

  直到第十三層他隨機選擇了一個房門打開後,終於找到了那個玩具熊。

  這是一間一居室,玩具熊像一個乖孩子一樣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楊宣謹慎地搜索了一下房間,房間很整潔,乾淨的地板,鋪得整齊的床鋪,規整的餐具,也沒有人在這裡。

  「不愧是那個兜帽男住的地方,看上去就不像正常人住的地方。」楊宣嘀咕著。

  他看著玩具熊,一個在他心裡醞釀許久的想法將要實施了。

  楊宣拿出刀,肢解了玩具熊,把它切成一塊一塊的形狀,裡面的棉花漫天飛舞,很快就鋪滿了整個房間。

  這下子林宮奈一點被塞進玩具熊里的風險都沒有了。

  「不對,還有一個玩具熊。」楊宣想起了櫥窗里的玩具熊。

  楊宣迅速返回玩具店。

  路上木偶還在充滿懷疑的看著楊宣,「你是不是瘋了?總感覺你不太正常。」

  「你說過的,我的理智值很穩定,我不會瘋。」楊宣喘著粗氣的說,折騰了許久還沒有睡覺,他的身心都很疲憊。「要造出最後的既定結果,需要很多條件,我現在在破壞這些條件。」

  「兜帽男不是死了麼?」

  「也許吧,不管怎麼說,都是多一份保障。」

  談話間,他們就回到了玩具店,楊宣在路上毫不客氣地又搶劫了幾個人,直接甩了一大筆錢在女老闆面前,要求買走櫥窗里的玩具熊。

  女老闆搖搖頭說:「客人,這個還是不要買了好,我這櫥窗里可就空蕩蕩了。」

  又加了一筆錢。

  「呵呵呵,客人您真是大方呢。」女老闆捂著嘴笑著就同意了。

  楊宣二話沒說抱著櫥窗的玩具熊就出了門,找了個偏僻的巷子末端,暗綠色的青苔爬滿了牆面,詭異的潮濕陰冷籠罩在這個狹窄的區域。

  楊宣的臉上帶著莫名亢奮的潮紅,他的思緒從未如此的活躍,一種勝利的舒爽感讓他的神經衝動一波接著一波,他提著刀看著倒在牆邊的玩具熊,嘴角時不時抽出的一個向上的弧度。

  讓他看上去反而有點像一個變態殺人狂。

  再次的切割讓楊宣感覺已經順手許多,很快,不知道是絨毛還是有棉花再次漫天飛舞,仿若下起了一陣大雪。

  楊宣滿意的站在雪花紛飛的玩具熊屍體前滿意的笑了笑,回過身走了,他要回去休息了,解脫感隨後伴隨的就是渾身的無力感。

  就在他走後不久,奇怪的事情還在繼續。玩具熊的雙眼首先流出血來,隨後的,被切割出來的一塊一塊的部分也開始浮現鮮紅的液體,好像那些棉花再也堵不住血液一樣,噴涌而出。

  漫天的雪花好像沒有盡頭一樣的下著。

  楊宣打開房門,聽到了房間裡響著的輕輕迴蕩的音樂,站在房間中閉上眼輕輕搖頭。「這是林宮奈寫的曲子吧。」他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他不懂音樂,雙手只是胡亂的比劃著名做出指揮的動作。

  他沒去休息,走到林宮奈的臥室旁,手按向門把手,輕輕地向下按壓,門緩緩地被推開,隨後是長時間的靜止。

  楊宣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空蕩蕩的床,不,小男孩還在床上,空著的只有林宮奈躺的地方。楊宣兩步來到床邊,手指還能感受到林宮奈留下的餘溫。

  「人怎麼不見了?」這句話充斥了他的腦海。

  「木偶。」楊宣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轉過身衝出了房間,楊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找到她,他只是跑著,巨大的城市像是迷宮一樣將他困在原地打轉。忽地,聚光燈好像聚焦到了他的身上,他半捂住眼睛,遮住前方一片光亮,雪白的路燈此時那麼刺眼,卻也給他指出了一條通向前方的路。

  他踉蹌著向前跑去,時不時咳出血,撕裂開傷口。

  、楊宣的心臟越發激烈地跳動著,一種惶恐的情緒讓他的臉色除了陰沉外還多了幾分緊張,更加不幸的是,眼前的路慢慢讓他有了熟悉感。

  沒錯,他不久前剛剛經過這裡。

  終於,他回到了那個肢解玩具熊的巷子深處,漫天的雪花還在隨意飛舞,落在他的肩頭、睫毛以及顫抖的有些發紫的嘴唇上。

  木偶說話的聲音有些苦澀:「楊宣,我們找到她了。」

  不用木偶解釋,那個答案已經十分明確了。

  楊宣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走到了倒在地上的玩具熊面前,玩具熊被他切成一塊一塊的身體此時不知道被什麼人縫上了,重新組合到一塊靠著牆半躺在一片血泊中,紅色的眼珠還散發著詭異的光。

  楊宣顫抖地伸出手,捧著玩具熊地腦袋。玩具熊的頭和脖頸的連接處隱隱透露著白皙的皮膚,不在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隨著雙手向上用力一抬起,頭套一樣的熊腦袋被拿下來丟在一旁,露出裡面那慘然蒼白的臉,還有那圓圓的瞪大的雙眼正死死地盯著前方。她的嘴唇被密密麻麻的針線縫了起來,好像不讓她發出去任何聲音似的。

  一聲輕笑在楊宣的背後響起,隨後是嘖嘖的聲音,「真殘忍啊,竟然把自己的小女朋友肢解了,還好被我看見了,好心的幫你縫起來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楊宣沒有回頭,伸出手輕柔地觸碰了一下林宮奈的臉龐,又觸電般地縮回來,隨後再次緩慢地摸了摸她的臉,沒有溫度。

  楊宣乾嘔起來,仿佛要嘔出靈魂。眼淚和鼻涕分不清楚地滴落在地上。強烈的情緒波動起來,面前的玩具熊的眼睛也隨之閃爍著紅光。

  但是不對,還差一些,還差一些什麼,共鳴停止了。

  可悲的是,那莫名穩定的理智拉回了他,也或許是憤怒的衝動,他扭過頭去看到了背後的戴著兜帽的人,雙眼好似要噴發出血紅的火焰。

  那個人還在笑著,緩緩拉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下面那張秀氣的、充滿女人味的臉。

  含著笑意的嘴角和玩具店女老闆的笑容一模一樣。

  楊宣站起身,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女老闆走去。

  女老闆依舊不慌不忙,笑吟吟地緩慢後退並說:「你就不好奇這是怎麼回事麼?」

  回應她的只有愈發急促的腳步聲。

  女老闆仍舊不慌不忙的說:「哎呀呀,別沖我發火嘛。這次可不是我殺的她,是你自己動的手哦。」

  楊宣腳步一滯,眼睛瞪大,「你說什麼?這次?」

  「是啊,你是在嘗試容納這個玩具熊?呵呵呵,在這裡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呢。」

  說不出來是震驚還是恐懼,楊宣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這裡不是應該只有他自己一個活人麼?他怎麼也有意識?

  「還好我留了一手,第一天夜裡沒有闖進她家,不然就給你一個表演英雄救美的機會了。」她摩挲著下巴做思考狀繼續說,「或許給你個機會也不錯。」

  「總之,雖然當時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半路殺出來,而且似乎還知道我的一些信息,我就順勢找了個有點功夫的小流氓打扮一下試探試探你,你還是太鬆懈了吧。」

  楊宣已經到了她面前,一刀就朝著胸口通去。

  女老闆的身形很靈活,略微側身就躲過這一刀拿出了楊宣握刀的手腕。「喂,別急嘛。你確定要為了這麼一個已經死去的虛假人物得罪我?」

  得益於他那穩定的理智,在如此強烈的情緒衝擊下,楊宣也看出了這個人無非就是色厲內荏罷了,但他沒有心情駁斥,只是掙脫開來。

  木偶從楊宣的肩膀上跳起來,倒是開始嘲諷了:「別裝了,如果你在這裡還有能力和本體構建聯繫,還用在這裡和我們廢話?」

  女老闆的神情從來不見慌亂,還在呵呵呵的笑著,「說不定我就喜歡廢話呢?別忘了,這件外物可是我做出來的。

  木偶被懟的一愣,想起聽楊宣說的這女人搞出外物這件事,有點發怵了,如果有這樣的能力,和本體建立聯繫也很難說完全沒有可能。

  楊宣沒有理會,再出一刀,這一刀歪的離譜,女老闆甚至來得及挑了挑眉,張口嘲諷,「你這準頭有點差啊…」話沒說完,嘴巴就長大了,這扎在身側空氣里的一刀不怎麼突然就出現在她的胸口處。

  她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耳旁只傳來楊宣冷冷地聲音:「看來我扎錯了地方了。」

  在楊宣的身後,林宮奈的屍體旁,有著用鮮血寫的幾個字:我的刀本來要刺向空氣中,卻錯誤地插進了她的身體。

  剛才蹲在林宮奈屍體旁,他就從自己身上拿出了那隻羽毛筆,寫下了這麼一句話。

  楊宣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又補了幾刀,不知道是為了確定女老闆死的不能再死還是為了泄憤。

  木偶扭頭看了看血字,又轉頭看了看楊宣,又看了看林宮奈的屍體,還是沒忍住:「你竟然又能用你的羽毛筆了?但是我說,這有點草率啊,這人不簡單啊,這……」

  「正是因為她不簡單,我才一下子殺了她,而不是先打傷她再慢慢折磨。…如果有得選,我也不會讓她死的那麼輕鬆。如果我沒猜錯,她在這裡只是一段殘留的幻象,留她越久變數才越大。」

  木偶側過頭看著楊宣的臉,這個男人的表情已經平靜下來,平淡的如同一湖死水。

  他回到林宮奈旁邊,愣愣地摸了摸她的臉,而後嘗試著把她從玩具熊的套裝里掏出來,卻失敗了,割開的玩具熊手臂裡面並不是皮膚和填充物的分界線,而是血肉和白色絨毛的交織。

  他明白了,她的身體和玩具熊已經分不開了。

  他彎下腰,想要攔腰抱起她的身體,他身上的傷口開始扯裂開來,涓涓細流一樣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裳。

  他回到了那個也許可以被稱為「新家」的地方,先把林宮奈安置在了楊宣自己的房間。

  他還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安頓好林宮奈的孩子,儘管已經可以可悲的預見到小男孩的結局依然註定,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就棄之不顧,林宮奈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

  看著小男孩依舊在熟睡,楊宣蹲在床邊的身影愣了好久,種種不真實感將他籠罩,他的思緒漫無目的的擴散在這個黎明前的深邃的夜裡。

  就好像高中畢業那天的午後,同學們都散盡了,他一個人穿過交疊的教學樓、邁步過操場、再路過住了三年的宿舍樓,眼前竟還有那些畫面閃過,那些聲音響起,此時此地的他和此前在這些事件發生面前的他在某種意義上也算處於同一個時空下了。


  可是又能怎樣呢?更加龐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甚至沒有辦法去找一個可靠的福利院接收這個孩子,因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搭理他,他不屬於這裡。

  於是楊宣只能留下很多錢,順便寫了一封信給他,以媽媽的口吻:

  致親愛的兒子:

  ……我是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給你寫下這封信或者說這份留言的。我和楊宣叔叔有些事情要去完成,並且不得不立即離開而無法帶上你,我知道你有很多的問題、困惑以及傷心的情緒,很抱歉我無法向你解釋這一切。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錢,可以去買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也許這些並不能緩解你的心情,但我仍然希望你可以明白,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裡,你要一個人堅強的生活。

  媽媽答應你,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媽媽愛你。

  楊宣瞥到了窗戶旁邊的桌子上正擺放著一些紙筆,仔細一看,這些應該是林宮奈曾經寫過的歌詞,看來最近她又有了靈感,繼續寫了一些內容,而且承接起了之前給楊宣唱過的部分,他拿著這些紙回到林宮奈身旁看了起來:

  「你出現又離開,烈火穿透白色的海,照在我那心愛的鬱金香上,能否喚你歸來?」

  「我在礁石上等待,藍色的風拍打在那海邊的石台,我該不該繼續在原地徘徊,還是逆著浪花游向大海?」

  「等待,等待,我從睡夢中醒來,一縷陽光穿過窗外,落在露台,繁花盛開。」

  「我看到你向我走來,你的影子藏在花海。我已明白,這故事的結局,讓我有了新的期待。」

  「期待一個沙礫縫隙中的未來。」

  楊宣握著紙張,淚流滿面。

  他輕輕地模仿著林宮奈地曲調唱了起來,把他拙劣且離弦的曲調唱給她聽。

  遺憾的回憶把他推向了更複雜的情緒。

  共鳴。

  「快去吧,這是最後把她留在你身邊的最後機會。」木偶拍了拍楊宣。

  楊宣站在原地不動,愣神了很久,猛然撲到了林宮奈身上,一點一點吃掉了她。

  整個場景如同鏡子破碎般裂開,躺在床上的楊宣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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